《去世对象显灵了》窸壬

38、您拨通的电话无法挂断（三） 不要揣测鬼

　　很显然，现在发生的这些灵异现象都出自森阳的手笔，尽管他如今保留着多少理智、对待他们的态度到底如何都还是谜，但当下的情况无法选择退缩，两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听着那仍在持续的惨叫，向作为声源来处的卧室方向走去。

　　当穿过客厅踏过走廊，正要接近卧室的位置时，一团黑影猛地向他们飞来，一直保持极度警惕状态的花轻山及时拉过章正安，带他躲避过去。

　　一直发出惨叫的正是那团黑影，在它的落点有浓浓的黑雾，犹如张着巨口的恶兽，猎物入口便紧闭上嘴，血肉骨骼被不由分说嚼碎的声音，伴随则黑影更加惨烈的求饶叫痛声交杂在一起，激起了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心。

　　但两人此时压根顾不上那黑影，在他们的前方，一个青年正站立在那里，脸上挂着阳光无害的笑容看向他们。

　　他的衣物浸染着黑红色的污渍，脸颊上也有明显的溅血，原本帅气俊俏的面容，此刻却因那与此时环境格格不入的笑容，为他本人增添了说不出的阴森诡谲气质。

　　章正安不可思议地望着青年，刚才进屋子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客厅墙壁上挂着的结婚照，眼前这个人——更准确地说是鬼灵，明显就是祝顾问前不久去世的配偶。

　　至于花轻山，他只觉得一阵无力，之前几个小时拼命的掩盖，到此刻全部宣告落空。

　　“噢，你来了啊。”

　　森阳的眼神忽地落到花轻山身上，虽然表情仍是微笑的模样，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旁边的人，是你带来的客人？”

　　虽然语气听起来很是平淡，但直觉告诉两人，若敢回答否定的答案，章正安定会落得和那黑影一样的下场。

　　“是——”章正安刚开口就被一股阴风扑面，灌入他喉咙的风宛如尖刀，让他的喉道十分疼痛，这迫使他不得不闭上嘴。

　　“嘘，我没在问你。”

　　发出警告的森阳全程没有看他，只是紧盯着花轻山。

　　咽了咽口水，还是个半大小子的花轻山努力做好心理建设，对着眼前阴晴不定的可怖鬼灵开口。

　　“对的森叔，他是叔的同事，听说叔的事情就急忙开车带我来了，他也很担心叔的情况。”

　　花轻山故作轻松地说着，却没注意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对哦，黎黎！”

　　被提醒到关键词，森阳刚才宛如人偶般不自然的表情瞬间恢复正常，身上骇人的污渍血迹也在他回神时瞬间消失，他上前一把拉过花轻山，带他进了卧室。章正安紧随其后，但没敢擅自进房间，只是站在卧室门口伸长了脖子向里面张望。

　　“轻山你快看看，黎黎他到底怎么了？”

　　他站在床边，俯身理了下祝黎都额前散乱的发丝，紧接着就让开身子，好让花轻山能看清祝黎都的情况。

　　花轻山靠近床边，祝黎都身上还穿着今日外出的衣服，显然是昏迷后直接被森阳搬到床上。

　　因为不清楚伴侣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森阳小心得甚至不敢给他换衣服，生怕脱一个外套，祝黎都就嘎巴一声被毛衣静电电死了。

　　花轻山仔细观察祝黎都的脸色，只见青年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有力，周身环绕的强大灵力也未减弱半分。

　　若不是有森阳此前描述的情况，他一定会以为眼前的青年只是在睡午觉。

　　想了想，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符咒，努力抻平的同时不忘向他们解释。

　　“这是一张清醒符咒，如果叔不是我预想的那种情况，一定会被它叫醒的。”

　　森阳的眼风扫过那张符咒，确认上面没有丝毫攻击性的力量后就同意了。

　　当然，他也有自信在他人想对祝黎都不利时，瞬间挫败那不切实际的妄想。

　　章正安仍然老实地在边上充当背景板，他很清楚目前没有他插话的空间，再是满腹疑问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将指腹贴在符咒上，花轻山注入自己的灵力，符纸上的咒文亮起淡淡的光芒，紧接着，一股令人精神一振的力量伴随着响亮的起床号一同弥漫开来。

　　“………………”

　　在场的不管是人还是鬼全都沉默了，寂静的空间里唯有小号声独自响彻每一寸角落。

　　注意到大伙的眼神都落到自己身上，花轻山捏着符咒，低着头没底气地说。

　　“这符咒本来就是叔以前闲着没事开发出来的，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把起床号加进去的，自己也没法改，所以就一直这样了。”

　　主要还是他们发现醒神咒配合起床号，会产生事半功倍的效果，所以即使实操时有点尴尬，还是咬着牙与时俱进了一番。

　　这点他倒没说错，森阳就是个现成的例子——他能感觉自己此前被焦急冲昏的头脑，已经冷静明晰了许多。至少现在的他不会因为突然对章正安产生一丝怀疑，就立刻付诸行动把人打得半死。

　　章正安并不知道森阳蠢蠢欲动的念头，也不知道他托奇葩起床号的福逃过一劫，否则刚冷静下来的头脑恐怕又要陷入惊慌当中。

　　然而改良醒神咒的主要作用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就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过。

　　等了几分钟，充分确认祝黎都没被唤醒后，花轻山以奇异的手法揉碎了符咒，那循环播放的起床号也就此静音。

　　“关于叔的体质，虽然不该由我代他来说，但是现在也没办法了……”

　　花轻山说着，将目光投向章正安，后者识趣地退出房间，打算留出空间给两人。

　　“不，你留下来吧。”

　　这次反而是森阳叫住了他，取回理智的他与此前狂暴诡异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来这里，也是代表对策局来了解情况的，什么情报都带不回去反而不妥。”

　　花轻山不算紧张的态度和胸有成竹的口吻，给了森阳足够的暗示，知道祝黎都并没有涉足险境，他自然能分出心思和心情来处理一些其他的琐事。

　　章正安的反应很快，他立刻举手做出发誓状。

　　“我向您保证，不会透露有关您真实身份的半句话，关于祝顾问的事，我也会酌情向对策局报告！”

　　“……哦，行。”

　　章正安这么一说，森阳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以本体的形象出现的，虽然他也不是多在意自己的正体暴露，不过能少点麻烦也不错。至于有关祝黎都的情报，他到时候会有别的监视法子，无需担心章正安是否遵守约定。

　　对于森阳的决定，花轻山自然没什么意见，看两人都是洗耳恭听的模样，他便将自己所知的娓娓道来。

　　祝黎都的灵力性质是与绝大多数应魂人不同的。

　　世间普遍的灵力持有者，在有所消耗后进入休息状态，灵力便会自然地恢复。

　　但祝黎都却不一样，他只能将自身的灵力全部消耗完毕，才能在完全休眠的状态下开始恢复，自然的休息状态无法增加他的灵力半分。

　　不过作为代偿，祝黎都的灵力上限非常恐怖，且他提升灵力的上限要比他人简单一些，每次提升上限时，他所持的灵力也会得到相应的补充。

　　“据二表姑说，叔只在十八岁的时候陷入过完全休眠一次，那次他沉睡了整整半个月。”

　　“完全休眠会保证灵能力者的健康状态，但会吸引来许多鬼灵，这个时候的人类躯体对于鬼灵来说是大补之物，总有受不住诱惑的家伙想要钻空子，将身体夺走吞噬。”

　　“二表姑还说那个时候几乎全家出动，她拦下的鬼灵比她过去半年里教训过还要多。”

　　花轻山那个时候才五岁，虽然已经开始应魂人的修行了，但并不具备直面鬼灵的能力，因此也只能从长辈的话里知道过往的故事。

　　“噢……难怪你说会有麻烦的家伙盯上他。”

　　森阳想起花轻山之前在电话里的提醒。比较遗憾的是，尽管花轻山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这类体质，鬼雾带来的知识里却并不囊括这些，可见它的稀有程度之高。

　　“是的，但看来几乎都被您的鬼雾拦住了。”

　　鬼雾的强度他心知肚明，要不是正好钻了空子，他和章正安现在还在外面对着抓耳挠腮发愁呢。

　　“偶尔还是有漏网之鱼，虽然构不成威胁，但还挺烦的。”

　　森阳坐在床边，握住祝黎都的手，从他身上汲取温暖以让自己安心。

　　“我心情本来就不好，看见这些该死的玩意还敢扑上来，就见一个揍一个，差不多揍死的时候就关起来，关到他们自己下地狱。”

　　那些鬼王以为能够突破鬼雾便是成功，殊不知在后面等待他们的却是残虐的蹂躏，无论他们如何求饶，为爱人发狂的森阳都绝不放过。

　　虽说下手毫不留情，但失控状态下的森阳唯独没有夺走他们的性命。森阳能保证自己当时绝对是杀心满满的，可冥冥中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控制住他的杀招，那是一种让他很是抗拒，却又无法狠下心去抵抗的力量。

　　想着或许是祝黎都千叮咛万嘱咐的话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森阳决定暂时不追究。多亏当时收了手，现在他有了个更好的主意。

　　挥手放出黑雾，六七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已经在思考要不干脆下地狱受罚的鬼王，像垃圾一样被黑雾吐到了外面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将花轻山和章正安吓一大跳，他们惊讶地看着森阳，后者则摩梭着爱人的手指，轻快地回应他们眼中出现的疑问。

　　“那些家伙我挂在外面当做杀鸡儆猴的靶子，说不定能让一些觉得自己有机会的家伙主动放弃，也让他们在下地狱前多发挥点自己的剩余价值。”

　　“比起那些，不如再跟我说说他的体质问题吧。”

　　小插曲并不会打断森阳此前的思考进程，感觉到祝黎都的手已经开始冰凉，他便把将其塞回被子里保温。

　　“我知道的准确信息其实也就那些了，在国内目前只有巫家出了一位体质和叔类似的。但巫家比祝家还要避世，虽然两家是友好关系，可碰上也全靠缘分。叔自己是和那位前辈挺熟的啦，但我没有接触过，所以不清楚。”

　　花轻山露出尴尬的表情。

　　“巫家……？”森阳近乎无声地念着，眉眼中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阴霾。

　　巫祝本就是一个自古存在的名词，用以指代那些专职沟通鬼神的人员，加上花轻山所说，轻易就能想象出两家之间的牵绊深厚。

　　“森叔，其实我一直有个猜想，你要听听吗？”没能了解更多消息，花轻山有点不好意思。

　　“说来听听。”用自己的力量拖来两张椅子和一些零食饮料，森阳示意两人坐下放轻松点。

　　两人听话地照做，花轻山喝饮料润润嗓子后，就说出自己的猜想。

　　“我觉得叔肯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使命，小说里不都这样写的么！”

　　少年神采奕奕地说。“更何况叔还是克服了自灭冲动的天才，现在隐居在这个谈城里当幕后高人，多像那种背负天命的主角啊！”

　　两位成年人默默地看着越说越兴奋的花轻山，难得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相同的无奈。

　　“……花同学，你最近是不是挺爱看武侠小说的？”章正安憋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是啊是啊，不过干嘛突然问这个？”花轻山并没意识到他背后的意思，只是干脆地承认。

　　“……你的猜想有点道理，等他醒了我会问问的。”

　　森阳不咸不淡地回应着，他的视线钉在祝黎都的脸上，很快，他像是有了什么想法，伸手将其盖在爱人的额头上，只有两位血契契约者本人才能看到的红光亮起。

　　同时，刚才还颇为轻松的花轻山与章正安一齐变了脸色。

　　“叔/祝顾问的气息怎么突然消失了？！”

　　他们将目光投向祝黎都，刚才还面色红润呼吸和缓的青年，此时已经惨白灰败，胸膛也不再有规律地起伏，整个人都散发着沉沉死气，只剩下一点微末的生机。如果不是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看着，他们一定会以为此刻躺在床上的，是祝黎都的尸体或者鬼灵。

　　森阳没有理会他们惊恐的疑问，他随手将激动起来的两人用自己的力量束缚住，让他们坐在椅子上无法出声也无法动弹，接着他俯下身，贴上祝黎都的嘴唇。

　　毫无疑问，祝黎都的突变是森阳一手促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