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门轴转动的轻响，让李春江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手里的被角被攥得变了形。直到看清门口站着的是佐藤，她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瞬，却又立刻绷得更紧——比起守在门口的玩着游戏机的健太，这个人身上的压迫感，才是最令人窒息的。
他依旧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手臂上有一截纹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也没什么温度，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中文发音比之前又顺了点：“昨天说了要给你找个一个能洗澡的地方。”
李春江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洗澡？这个词，在她被关在这里的这三天里，简直是奢侈到不敢想的事。她身上的衣服早就沾了灰尘和汗渍，头发油腻地贴在脸颊上，浑身都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霉味。她甚至不敢低头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怕那股糟糕的气味会让她彻底崩溃。
“……好。”她迟疑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佐藤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走，门板被轻轻带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李春江却再也坐不住了。洗澡的机会，像一道微弱的光，突然照进了她暗无天日的囚笼。她不是没想过逃跑，可这三天里，她连卧室门都没出过几次，对这个公寓，对外面的巷子，几乎一无所知。而洗澡，意味着她能走出这间卧室，能看到更多东西，能找到更多可能的线索。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攥着裤兜里的塑料包装纸和吸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疼。那点微不足道的东西，此刻却像是攥着救命的稻草。她开始在脑子里疯狂地盘算——洗澡的地方会在哪里？是公寓里的卫生间，还是别的地方？会不会有窗户？会不会有能撬锁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健太敲开卧室门的时，他看见李春江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的黑青更重了，整个人透着一股熬夜了好几天的憔悴，可眼神里，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亮。
“走。”健太的英语依旧蹩脚，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是服装店买的那种纯棉T恤和运动裤，“洗澡。”
李春江点了点头，慢吞吞地从床边站起来，接过衣服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健太的手。少年人立刻像触电般缩回了手，脸微微泛红，低头又掏出了一双新的拖鞋，放在地上。“谢谢。”李春江低声说了句，这次用的是日语。
健太点点头，转身朝外面走，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等她跟上。李春江拿好衣服，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走出去。
这是她三天来，第一次走出这间卧室。公寓比她想象的要大一点，客厅里摆着几张黑色的沙发，茶几上放着散落的烟蒂和几份文件，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客厅的每个角落——玄关处的鞋柜，鞋柜上摆着的钥匙串；沙发旁的垃圾桶，里面扔着几张揉皱的纸条；还有客厅那扇窗户，装着防盗网，栏杆细而密，根本不可能钻出去。
她的心里微微沉了沉，却没放弃，目光依旧在四处打量。健太带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推开门：“这里。”这是公寓里的浴室。不大，却很干净，热水器的指示灯亮着，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李春江走进去，看到墙上的镜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抬眼望了过去。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挂着浓重的黑青，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和三天前那个妆容精致、眼里闪着光的自己，判若两人。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在外面等你。”健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少年人的局促，“快点。”“好。”李春江应了一声，反手锁上了门。锁芯转动的那一刻，她才彻底松了口气，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她没有立刻脱衣服洗澡，而是转身走到卫生间的窗户前。窗户很小，同样装着防盗网，只能推开一条窄窄的缝，外面依旧是那条陌生的巷子，巷口的黑衣男人清晰可见。她趴在缝隙上往外看，试图记住巷子的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酒屋，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巷口的路灯歪歪扭扭的，上面挂着一个残缺的招牌，写着几个日文。
她努力把那些日文记在心里，哪怕她根本不认识。然后，她开始翻找卫生间里的东西。
洗手台的柜子里空空如也。马桶旁边的置物架上，只有一卷卫生纸。她甚至蹲下来，去摸马桶的水箱，指尖触到的全是冰凉的瓷面，什么都没有。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拖把上。拖把的杆子是金属的，很粗，她试着掰了掰，纹丝不动。她又看了看墙上的毛巾架，是那种吸盘式的，她用力一扯，它居然被她扯了下来。她攥着那根细细的短短的金属毛巾架，心里一阵狂喜。这东西或许能用来撬锁，或许能用来写字，或许……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她一命。“拿着吧，万一有用呢。”
她小心翼翼地把毛巾架塞进裤子口袋，又把卫生间里的东西恢复成原样，确保没有任何破绽。直到这时，她才脱了衣服，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浇在身上，冲走了三天来的灰尘和疲惫，也冲走了她脸上的泪痕。她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流遍全身，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她记住了公寓的布局，记住了巷子的样子，记住了巷口的守卫，还找到了一样能防身的东西。即使现在还没有逃跑的机会，但也是希望的开始。
洗完澡，她换上那套干净的衣服，镜子里的人，虽然依旧憔悴，却总算清爽了些。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毛巾架和那点塑料包装纸，心里的那点求生欲，像火苗一样，越烧越旺。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健太依旧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游戏机，看到她出来，眼神闪了闪，却没说话，只是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
李春江跟在他身后，目光再次扫过客厅的每个角落，把那些细节，牢牢地刻在心里。她知道，这场漫长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李春江跟着健太往卧室走，脚步放得很轻，目光还在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的角角落落——玄关的钥匙串上挂着三个不同形状的钥匙扣，茶几的文件下压着一张印着日文的名片，沙发缝里卡着半截烟蒂。这些细碎的细节，她都像刻印章一样，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刚走到卧室门口，客厅靠窗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低唤，是佐藤的声音。“等一下。”他的语气很淡，没有命令的强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李春江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绷紧，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裤兜里的金属毛巾架，指尖的冰凉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健太也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眼佐藤，又转头看了看李春江，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李春江慢慢转过身，低着头，不敢去看佐藤的眼睛怕他发现端倪，只盯着他锃亮的皮鞋尖，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佐藤就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他没有走过来，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她身上。比起三天前那个浑身沾着血印的样子，他今天显得格外干净，黑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挽得整齐，身上没有半点血腥味，只有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点若有若无的雪松香味。
“衣服，合不合身？”他开口了，用的是中文，发音依旧蹩脚，却比之前清晰了不少，每个字都咬得很认真，像是特意练过。李春江愣了愣，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慌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合……合身。谢谢。”
她的声音还是有点沙哑，却比之前多了点底气，大概是因为身上的衣服干净了，身上的疲惫也被热水冲走了大半。佐藤“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扫过她眼下的黑青，扫过她干裂的嘴唇，最后落在她攥衣角攥得发白的手指上。
空气里静得可怕，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李春江低着头，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她能感觉到佐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审视和冷冽，反而有点……复杂。
她不敢抬头，不敢揣测他的心思，只能在心里默念，别问了，别再问了，让我回房间吧。健太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游戏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按键，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也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他们之间这短暂又诡异的平静。
过了半晌，佐藤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文件，又抬起头，用英语开口，语速很慢：“Have a good rest.”她抬起头，终于敢看向佐藤的眼睛。他的眼底很深，像藏着一片深海，看不透情绪，却没有了之前的寒意。“……好。”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佐藤没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回房间了。李春江像是得到了赦免，立刻转身，快步走进卧室，反手关上了门。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摸了摸裤兜里的金属毛巾架，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吓死我了，我以为他发现了。”她后怕地想着。刚才那短短几句话的对话，虽然算不上什么，却打破了之前那种冰冷的对峙。
这个男人，好像比她想象的要更复杂一点。客厅里，佐藤看着紧闭的卧室门，指尖夹着的烟燃了一半，烟灰落在了那份印着南美港口信息的文件上。山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低声道：“佐藤桑，主事那边又有动作了，他昨天……”
“我知道。”佐藤打断他，掐灭了烟，目光依旧落在那扇门上，“看好她，别让主事的人碰她。”“是。”山崎应声，犹豫了一下又问，“您对她……”
“她的西语，或许有用。”佐藤收回目光，翻开文件，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黑川会这艘船，快沉了。多留一手，总是好的。”
山崎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佐藤一个人，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文件上“瓦尔帕莱索”那几个字上，泛着淡淡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在这个刀光剑影的世界里，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筹码，都可能成为活下去的希望。
而那个叫李春江的女人，就是他手里，最不起眼，也最未知的一枚筹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