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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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里的挂钟，时针又慢悠悠地爬过了两格。李春江趴在窗边的缝隙前，数着巷口那两个黑衣男人换班的次数——已经是第六次了。她被关在这里，整整三天。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她的手机、护照、钱包，依旧杳无音信。每天的三餐是健太送来的便利店饭团和矿泉水，味道寡淡得像嚼蜡，可她不敢浪费，每一口都咽得格外认真。她知道，活着才是唯一的指望。
健太依旧守在门口，大多数时候都在低头玩游戏机，屏幕的光在门缝里投下细碎的影子。他话很少，佐藤的叮嘱像一道紧箍咒，套在他头上，李春江几次试着搭话，他要么摇头，要么假装没听见，只有在她要去卫生间的时候，才会闷声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像个沉默的影子。
只有一次，李春江听到他对着游戏机屏幕，小声念叨着动漫角色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雀跃。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发酸——他和她的还在上学的表弟，其实没什么两样，不过是误入了歧途，被卷进了这滩浑水。“啊，现在家里怎么样了？爸爸妈妈一定很担心我吧！我真是愧对他们，走之前他们千叮咛万嘱咐我要小心，没想到还是落到这样的处境里。”
而此刻，远在魔都的家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李春江的妈妈握着手机，手指抖得厉害，屏幕上是女儿最后发来的消息——“我一切都好，三天后的飞机回国。”时间停留在三天前的晚上。
从那天起，女儿的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微信不回，朋友圈也停更了。起初，她以为是女儿玩得太疯，没顾上看手机，直到第二天下午，女儿原定的回国航班落地，却始终没有出现，她才慌了神。
“报警吧，报警啊！”她拽着丈夫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女儿从来不会这样的，她肯定出事了！”
丈夫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可跨国找人哪有那么容易？派出所的民警听完情况，只能先做了笔录，说要联系大使馆和东京的警方协查，却也坦言，这种在国外失联的情况，大多是石沉大海——东京那么大，一个普通游客的失踪，太不起眼了。
李春江的闺蜜叶书均也急疯了，她翻遍了李春江的朋友圈和聊天记录，把那些东京的照片一张一张存下来，发给所有能联系到的人，问有没有人知道李春江的下落。她甚至试着联系了李春江在东京住的酒店，可酒店的回复是，李春江在失联的那天早上，就已经退房了。
公司里也炸开了锅。李春江负责的秘鲁项目下周就要提交最终方案，对接的客户已经催了好几次。领导看着空落落的办公桌，皱着眉叹气：“小李这丫头，平时挺靠谱的，怎么突然就失联了？她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同事们议论纷纷，同事A：“她是在东京玩得太嗨，被花花世界迷了眼，不想回来了呗！”；同事B：“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同事C：“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说着翻着白眼做了一个吐着舌头抹脖子的动作——毕竟她对接的南美客户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可是没人知道，她此刻正被锁在东京一条不知名的巷子里，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东京的警方，确实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没有传回喜讯。魔都警方的协查函发过来的那天，新宿警署的内勤正趴在桌上摸鱼，指尖飞快地刷着手机上的赛马新闻。看到函件上“华国籍女性失联”“最后出现地新宿三丁目”的字眼，他只是懒洋洋地挑了挑眉，随手将函件丢进了“待处理”的文件堆最底层——那堆文件积了厚厚一层灰，连封皮都泛黄了。
直到三天后，警署课长巡查，才从文件堆里翻出了这份协查函。他捏着函件的边角，瞥了眼上面的内容，冷笑一声，转头就把负责失踪人口的警员叫到了办公室。“一个外国女人，在新宿的那块地方失联了？”课长把函件拍在桌上，声音里满是不耐烦，“这种事也要来烦我？”
职员低着头，喏喏地应着：“课长，魔都那边催了两次了，问要不要调取停车场的监控。”“调监控？”课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点燃，“新宿三丁目那片的监控，半个月前就‘故障’了，你不知道？再说了，那片地方的监控，是我们想调就能调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脸上的表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那个停车场，上个月黑川会刚捐了三百万给咱们翻新设备。你去查？是想砸了自己的饭碗，还是想让整个新宿警署都喝西北风？”
职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他当然知道其中的问题——黑川会每年给他们的“捐款”，比上面拨的经费还多。在他们这里，从课长到普通职员，谁没拿过黑川的好处？逢年过节的购物卡、赛马场的VIP、门票温泉酒店的免费券、那些名贵的烟酒……这些东西，早就把他们和那些人绑在了一条船上。
课长看他不敢吭声，又敲了敲桌子，语气缓和了些，却满是敷衍：“行了，走个流程吧。去酒店问问，查一下入境记录，然后给上海那边回个函，就说‘经调查，未发现异常，疑似当事人自愿离境’。”
“可是课长，”职员犹豫着抬头，“酒店那边说，当事人失联当天一早就退房了，入境记录显示她还在日本境内……”
“让你怎么写，你就怎么写！”课长猛地提高了音量，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哪来那么多废话？再啰嗦，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就别想要了！”
职员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应下。他回到工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按照课长的吩咐，敲下了那份满是谎言的复函。他甚至懒得去停车场附近走访——反正去了也没用，那些便利店老板、出租车司机，都是收过那些人的好处的，谁会愿意多嘴？至于李春江的名字，被他随手填在了一份“无异常失联人员”的统计表里，和其他几十个“自愿离境”的失踪者挤在一起，再也没人提起。
没有人在乎。在这片被霓虹和阴影笼罩的土地上，一个外国女人的失踪，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黑川会的主事得知了这个消息时是在一家隐蔽的居酒屋里。他端着酒杯，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外国女人的失踪，翻不起什么浪。佐藤那小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手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主事，要不要再给佐藤施加点压力？她看见了那么多，要不要我们做掉那个女人？”“不用。”课长抿了一口清酒，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让他留着那个女人。等他哪天撑不住了，自然会来找我。到时候，就不是他说了算的了。”
而公寓里的佐藤，此刻正站在客厅的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清水托人送来的，上面写着南美智利的一些港口信息和人脉资源。指尖划过“瓦尔帕莱索”这几个字，他的眉峰微微蹙起。
黑川会的内斗越来越激烈了。顶层的几位，已经开始清洗中层的势力，山崎昨天带回来消息，说课长已经动了他手下的一个小弟，罪名是“办事不利”。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卧室的门，此刻正虚掩着一道缝。他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
这三天里，她哭过好几次，大多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哭声很轻，只有细小的呜咽，却总能透过门缝，钻进他的耳朵里。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指尖的烟燃了一半，烟灰落在了文件上。他想起那天在巷子里，她那双瞪得巨大的眼睛，里面满是恐惧和绝望。想起她语无伦次地切换着三国语言，哀求着“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不是心软。他只是在赌。赌这个女人的身份是真的，赌她背后真的没有什么势力，赌她的西语能力，真的能在将来的某一天，派上用场。
至于感情？他从来没想过。也不敢去想。在这个刀光剑影的世界里，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是能致命的软肋。他和她，不过是各取所需的算计。
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掐灭了烟，转身朝卧室走去。门被轻轻推开的那一刻，李春江猛地抬起头，眼下的黑青又重了几分，看到他，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往后缩了缩，攥着被角的手，指节发白。
佐藤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了几秒，用蹩脚的中文，缓缓开口：“明天，给你找个能洗澡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