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确认安全?到底要确认到什么时候?”李春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熬夜后的恍惚被实打实的恐慌取代,她往前又挪了半步,几乎是哀求着开口,“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连黑川会是什么都不知道,能有什么不安全的?你们放我走,我真的不会说出去,我连今天遇到的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我发誓!”
      佐藤靠在窗沿上,指尖的烟转得慢了些,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没说话。那沉默像一张网,把她的希望一点点收紧,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些手握生杀大权的人眼里,她的保证轻得像一张废纸。
      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她想起巷子里那抹刺目的红,想起佐藤说的“黑川会现在很乱”,突然不敢再奢求立刻离开,只想着先保住命再说。她脑子飞快地转着,熬夜后的混沌里挤出一丝求生的清明,脱口而出:“我……我可以为你们做事的!我不要报酬,只要你们别赶我走,别……别处理我。”
      佐藤的眉峰动了动,终于开口,英语里带着点玩味:“What can you do?”(你能做什么?)“我会做文秘工作!”李春江赶紧接话,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生怕他打断,“我在公司做了五年文员,写报告、做报表、整理文件都很拿手,还会做PPT!我英语也能交流,虽然日语说得不好,但我认汉字快,你们的文件要是有汉字部分,我都能整理!”
      她甚至把自己的西语技能也搬了出来,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还会西语!南美那边的客户我都能对接,你们要是有和南美相关的生意,我也能帮忙翻译、写邮件!我什么都愿意做,就是想多活几天,等你们觉得我真的安全了,再放我走就行。”
      她说得急切,眼里满是祈求,眼下的黑青让她的神情更显狼狈,却也透着一股拼死自保的韧劲。“不管了,先安抚住他,保不齐咱们还有希望赶紧跑路。”她悄悄想着。
      佐藤盯着她看了半晌,烟尾在指尖转了个圈,才慢悠悠地用中文说:“文秘?”他的发音依旧蹩脚,却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掂量这两个字的价值。
      “对!文秘!”李春江忙不迭点头,“我很能干的,绝对不会添乱,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别让我离开这个屋子,别……别伤害我。”她的话到了末尾声音虚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这个提议听起来或许很荒唐,他们这样的一群人怎么会需要文秘?但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拖时间,只要多活一天,就多一分逃出去的希望。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他们真的让她做事,她就借着接触文件的机会,偷偷找能联系外界的方式,或者记住这里的地址,哪怕最后被发现,至少也能留下点线索。
      可佐藤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盘算瞬间落空。“不用。”他吐出两个字,英语说得干脆,“Black kawa - gumi has people do these.”(黑川会有人做这些。)李春江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还想再找些理由,却听佐藤继续说:“Your job, no use for us.”(你的工作,对我们没用。)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里最后一点火苗。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熬夜后的恍惚感再次涌上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那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都答应为你们做事了,也说过愿意把钱都给你们,你们还要什么?我真的什么都给不了你们了……”
      佐藤把烟凑到唇边,终于点燃,烟雾从他唇间飘出,模糊了他的眉眼:“Stay here. That’s all.”(待在这,就够了。)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又停下脚步,侧过脸用中文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别想跑。这里,没路。”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关上,门锁落下的咔嗒声,再次击碎了她的幻想。
      李春江瘫坐在床上,看着那盒没开封的牛奶和饭团,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爬起来冲到窗边,用力扒着木板的缝隙往外看,外面依旧是陌生的巷子,墙壁高得看不到头,巷口有两个黑衣男人守着,像两尊雕塑,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她又冲到门口,使劲摇晃门把手,门锁纹丝不动,她用身体撞门板,只撞得自己肩膀生疼,门板却连一点晃动都没有。她甚至想找东西撬锁,可房间里空空如也,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连把剪刀都找不到。
      她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佐藤的话——“这里,没路”。
      她掏出手机的动作刚做出来,就想起手机早就被收走了,护照、钱包也都在佐藤手里,她连自己现在具体在东京的哪个位置都不知道,更别说联系外界、买机票回国了。
      她绝望地想,别说赶不上今天的飞机,现在恐怕连走出这间屋子都是奢望。她提出做文秘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在这些人眼里,她不过是个偶然闯入的麻烦,留着她,或许只是因为暂时不想惹上涉外案件的麻烦,等他们处理完自己手里的烂事,她的利用价值也就到头了。“这次是不是真的完蛋了?哎,后悔啊,我后悔啊!”她绝望地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上的灰尘上,明明是晴朗的早晨,李春江却觉得自己掉进了永夜的寒潭里,连一丝光都抓不住。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那盒牛奶在床头柜上躺着,冰凉的外壳,像她此刻的处境,冷得刺骨。
      李春江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慌攥紧。她瘫坐在地上,盯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那点光,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佐藤那句“这里,没路”。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着。不能赌那个危险的男人的良心,不能赌他一直不会对她下手。这个念头像根针,猛地刺破了她混沌的思维。她撑着发软的膝盖站起来,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的卧室,像头被困的猎物,开始疯狂地搜寻任何可能的机会。
      她先扑到床边,掀开那张深灰色的床单。床垫硬邦邦的,底下除了一层积灰,什么都没有。她又蹲下身,伸手去摸床底,指尖触到的全是冰冷的瓷砖地板,只有几粒不知道落了多久的灰尘,硌得她指腹发疼。
      衣柜是唯一的大件家具。李春江拽着柜门用力一拉,铰链发出吱呀的声响,惊得她浑身一颤,立刻停住动作,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她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拉开柜门。
      衣柜里空荡荡的,连件衣服都没有,只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把手伸进去,沿着柜壁一寸寸摸索,指尖划过粗糙的木板,在柜角摸到了一道凸起的木刺。她心里一动,用力抠了抠,那木刺却纹丝不动,只是划破了她的指腹,渗出一点鲜红的血珠。
      李春江没顾得上疼,又转身扑到窗边。之前被佐藤推开的木板条还敞着一道缝,她伸手去掰那些钉死的木板,指节用力到泛白,木板却只是晃了晃,钉子深深嵌在墙里,纹丝不动。她趴在缝隙上往外看,巷子窄得像条缝,两侧的墙壁高得吓人,巷口那两个黑衣男人的身影清晰可见,像两尊门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她不死心,又开始翻找房间里的其他角落。床头柜只有一个抽屉,她拉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她甚至蹲下来,去抠地板的缝隙,冰凉的瓷砖冻得她指尖发麻,却只抠下一点碎渣。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盒没开封的牛奶和饭团上。便利店的包装,塑料膜裹得严严实实。李春江走过去,拿起牛奶盒,用力捏了捏,硬邦邦的,没什么用。她又拿起那个饭团,撕开塑料膜,里面是海苔和米饭,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可嚼着嚼着,她的目光突然亮了一下——海苔的包装纸。她赶紧把饭团放下,小心翼翼地把那张薄薄的塑料包装纸撕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这东西太薄了,或许写不了字,即使写了字也根本递不出去,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把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希望攥在手里。
      还有牛奶盒的吸管。她把吸管抽出来,攥在掌心,冰凉的塑料贴着皮肤,她盯着那根细细的吸管,心里盘算着,或许能用来撬锁?或许能用来在墙上刻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愿意放弃希望。她把吸管也塞进裤袋,又把牛奶盒和饭团的包装都拢在一起,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擦干净上面的指纹,假装什么都没动过。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指腹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眼下的黑青更重了,整个人憔悴得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可她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点不甘心的光。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不知道佐藤什么时候会改变主意,更不敢猜测外面的黑川会将要掀起怎样的风浪。但她知道,不能坐以待毙。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塑料包装纸和吸管,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她还在想办法。至少,她还没放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