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燕石当玉（七） 穷，是最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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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槿一觉惊醒，突然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叫她有些害怕
她伸手摸了摸眼角，残存的湿意似乎还在提醒着这个奇怪的梦，心中疑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莫不是自己最近遇见太多玉了？只是穆槿发现她能记得大部分梦中的内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里面人物的脸。
她口中呢喃着，“燕吟棠？燕少玉？兄妹二人究竟是谁？又与舒少玉有什么关系？当年之事又是什么？”
穆槿从来不相信会无缘无故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个梦似乎是在给自己什么提示，她心中疑惑太多，头脑乱成一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开解，只得作罢。
从外面抱着一叠衣服进来的青竹刚好瞧见她睡醒的模样，将衣服整齐放进柜子里，来到床榻前，俯身靠近，用手指轻点穆槿的额头，笑着打趣：“小姐，您可算睡醒了，没想到今日倒没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几时了？”
“不过才辰时，小姐还能再睡一会呢。”
“不用了，今日有些睡不着了，早些起来吧。”
听到这话，青竹眉头微皱，神色紧张，“怎么回事？小姐又睡不好吗？可是这次熏香没起作用？”
穆槿捕捉到她口中的‘又’字，眼神流露出疑惑，迟疑问：“我......以前也有过这样吗？”
青竹点了点头，仔细想了会继续说：“自我有记忆起，小姐便总是有些睡不好，不知找了多少人看也没用。直到后来有一次梦魇住了，烧了好几天，老爷跟夫人实在是不忍看小姐这么受苦，到处访求名医。朱府的叶夫人听闻此事，便说她家乡有一得道高僧，专门治这些奇怪的病。于是夫人和老爷专门带着小姐你去找了那高僧，这才求回来了这道熏香，每晚睡前点好，也就没犯什么梦魇了。”
“这高僧这么厉害?”
青竹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什么，说：“那高僧看见小姐之后还说什么，小姐前世之缘未尽，今生肉身虽在穆府，但灵魂不完整，恐怕会有离魂......”
她突然一顿，似乎发觉自己说漏了嘴，生硬地别开话题，“小姐今日起得真早，早上院里我们几个人还在猜你几时醒，我赌了小姐巳时起。”
穆槿瞧见她的模样，也不再追问，只是脑中却记住了‘前世之缘’，她掀开被子下床，轻笑着说：“那阿竹可猜对了？赢了几两银子？”
说到这个，青竹又有些气馁了，边给穆槿穿衣服，边气呼呼地说：“我猜错了，输了整整五两银子，那可是我一个月的月钱。”
穆槿轻笑一声，捏了捏她气呼呼的脸蛋，“赌博不可取，这下吃亏了吧。”
说完，又从一旁的囊袋中取出几块银锭，温柔放在她手上，“这五两银子就算我给你出了，别伤心了。”
青竹摇了摇头，将银子推了回去，眼光复杂地看着穆槿，“小姐，你自己留着吧。其实我身上还是有钱的，这个袋子装着的是你这个月最后的私房钱。”
听到这话，穆槿顿时有些懵了，感情自己是最穷的啊！但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穷，好歹自己是堂堂首辅家嫡女，怎么会连自己的丫鬟都比自己富裕？
“为什么我最穷？”
青竹开始掰着手指，一个个给穆槿介绍:“小姐忘记了，您以前挥霍无度，买了几座宅子又嫌不好看，荒废在那里，还有每次去拍卖会那边出手便是千金......”
听完这些，穆槿干笑了两声，顿时两眼发黑，恨不得当场昏过去，再不听些叫人伤心的话。
穷，是能压垮一个人最后的稻草！
青竹手疾眼快，迅速接住即将向下倒的穆槿，说：“对了，朱府那边一大早就派人来请小姐过去玩，说朱公子今日得了一只上好的羊羔子，正等着小姐你过去呢！”
听到小羊羔三个字的穆槿顿时眼睛发光，现在唯有美味的烤全羊能安慰自己的心情，她三步并作两步，恨不得立刻飞上马车，迅速逃离这个伤心之地。
她从马车下来，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逛到园林，突然，眼前一亮，看到新建的池塘，水底澄澈，鹅软石铺在池底，几尾红色的鱼在里面懒散的游着。穆槿轻靠在池边，手指伸进水中，到处拨弄，水花四溅，吓得里面的鱼到处逃窜，唯独一条身子胖胖的鱼，不论她怎么拨动，也不游，她轻笑一声。
来往的小丫鬟看她玩得这么开心，问：“穆姑娘，这是在干嘛呢？我家小公子等你许久了呢！”
来她们一笑，那笑容肆意张扬，配上她的容貌，勾得她们脸一红，她指着池内说：“我在逗鱼呢！你们瞧瞧这个像不像你们家公子？”
不怕生，胆子大些的丫鬟走上前，看了一眼，果真如此，那尾鱼相较于池内其他鱼显得胖乎乎的，还在不停吃着鱼食，吃撑了吐了个泡泡，又仰着肚子轻轻游，瞧见与自家主子一模一样，小丫鬟也不由得扑哧笑出声音来。
玩得差不多的穆槿，站起身来，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手帕，随意擦了擦，道过谢，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厨房在哪里，得到了答案，就往朱宝来的院子去了。
她推开门，笑着说：“宝宝，我的烤全羊呢？”
只见一只通体白白的小羊羔被几人抱在怀中，喂它吃草。
“老大，你可算来了”，朱宝来抬起头看向她，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烤全羊啊？”
瞧见她手中拿着的一大袋香料和右手的大叉子，顿时反应过来，立刻将小羊羔的眼睛蒙了起来，小声安慰：“朱羊羊，别看。太可怕了！”
穆槿瞧见这模样，也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尬笑两声，悄咪咪将掏出来的香料和叉子放到背后，轻轻咳嗽两声，正色道:"这哪来的？"
朱宝来不好意思笑了笑，答道：“我昨日去接我爹下朝，回来路上遇见着它，瞧它模样可爱，与我有缘，我爹就大手一挥买给我了。”
听到这话，她心里无情吐槽道：那确实是大气!
说到下朝，朱宝来似乎是想起什么，睁大了眼睛，“对了，我终于想起来我今天叫你们过来，是要跟你们说什么了。”
他一五一十地讲述着昨天遇见的人，手舞足蹈地表演，从门口小厮见到自己，到卖饼大爷，似乎要将昨天见到的所有人都展示一遍，最后还是林凌听不下去，冷冷发话，“讲重点。”
他应了两声，这才说到重点：“我昨天在街上遇见一个与我们上次在江都见到的那位盲眼少爷长得一模一样，不论是眉眼还是其他地方，全都一样，害的我都认错人了。”
陈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一脸不相信地说:“这怎么可能？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吗？”
听到他这话，朱宝来顿时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胆敢质疑我？你别看我眼睛小，可我这小眼睛可是能看清很多东西的，不比你差。”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穆槿也出声道：“若是长得相似也就罢了，可是一模一样，这倒有些古怪了。”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除非孪生兄弟，否则怎么会长得一模一样。
陈溯抱胸，笑着道:"再说了，就算真的是张于，他一个眼盲还行动不便，照他身边那个贴身丫鬟的关心程度，又怎么舍得放他出来。话说，你不是说长得一模一样嘛，那你怎么知道认错人了。"
讲到这个，朱宝来面上一红，别过脸去，小声说："因为他跟我讲话了。"
听到这里，陈溯顿时反应过来，无情嘲笑，“幸好你没有一上去就给人家问好。”
过了这个插曲，穆槿看着地上那只可爱小羊羔，心一动，手痒痒，蹲下身去摸，却被它偏头躲开，她不禁好笑：“你这小家伙，还挺记仇。不过，我可不会放过你的，休想逃过我的魔爪。”
说着，两只手齐上阵，可怜的小羊羔逃不过魔爪，只能任人蹂躏，毛被撸了个遍，她抬眼看了看周围问：“话说，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们几个在这里？”
林凌起身走了过来，从她手中解救出小羊，手轻轻抚摸着，随意答着，“阿姝今日有事，赶不过来，雷圻那小子被他爹抓过去干活了，毕竟出来一趟门，给他爹半辈子私房钱都花没了。”
“至于卫褚，最近快科举了，被皇后指挥去帮他哥忙了，估计现在还在上朝呢！”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卫褚打了个喷嚏，哪个小人在背后骂我？
可怜他一大早就被拎起来上朝，连早饭也没吃两口，就来了。他无聊地看着下方一众大臣，此时为科举的最后主考官是谁争论不休，毕竟科举乃是一年一度的选拔制度，哪怕是世家弟子，也得凭借科举进士。算下来，谁不想塞个自己家的人进去，也好打点，好松点口子，透露点题目。
卫褚看着乱作一团的大殿，顿时感到头疼，朝身旁的卫昭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接收到眼神的卫昭，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又从袖子中掏出一块包得完好的袋子递了过去，小声道：“吃一点，垫垫肚子，不然一上午可受不了。”
卫褚接过小袋子，解开露出里面包裹好的点心，将头埋在宽大的朝服袖子里，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
不过为了这点小事，乱作一团，被吵得头疼的卫恒帝，手撑着脑袋，不去看那些老顽固，视线扫过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端正高雅，另一个，躲在衣服下面偷吃，顿时觉得好笑，这小子，就是被自己宠坏了，哥哥宠弟弟宠。
又看向台下，肃然道：“看来众位爱卿，对主考官一职颇有见解啊！怎么，加了一个你家里人，就能全部把人塞进来，是吗？”
闻言，知道卫恒帝是动了怒，刚刚还乱作一团的人，顿时纷纷下跪，高呼“臣惶恐”。
“既然，大家都争论不休，那朕就替各位选一个吧。”
“淮阳公主领命去处理江南赋税的事情，听闻朝中，替朕分忧，举荐了一个人——六年前的状元舒少玉。不知众位爱卿，可有异议？”
朝列中站出一个人，来人正是翰林院编修周崇文。他低垂着头，声音却掷地有声：“陛下，此人不过黄口小儿，如何能担当科举重任？臣恐天下人笑我朝无人！”
龙椅上的皇帝尚未开口，一侧便传来一声轻嗤。
卫褚懒洋洋地从列中走出来，袍角一掀，随意站定，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独有的张扬。他斜睨着周崇文，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翰林，这话可不对。您老也一大把年纪了，可曾十二岁拜相？可曾十七岁封狼居胥？”
周崇文一愣：“这……”
“甘罗十二为使臣，纵横列国；霍去病十八岁冠军侯，打得匈奴远遁。”卫褚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朝堂，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若论年纪，甘罗、霍去病哪个不是‘黄口小儿’？可他们的功业，在座的诸位又有几人能及？”
他顿了顿，忽而一笑，那笑容痞里痞气，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周翰林，您老读了一辈子书，莫非只读出了‘年高者德劭’四个字？那这书，怕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九殿下你……你！”周崇文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卫褚的手指直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竟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声。
卫褚却已经转过身，袍袖一甩，漫不经心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眼见翰林官气得脸都紫了，再不管怕是要当场背过气去。卫恒帝虽平日最烦这些文臣吵吵嚷嚷，此刻也不得不开口打个圆场。
“周爱卿，”皇帝声音不咸不淡，“这事是你先挑的。光凭年纪便断言人不能胜任，这话说不过去吧？想当年廉颇八十岁尚能一饭斗肉、开弓满月，你倒嫌人家小了？”
周崇文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顶嘴。
皇帝又看向卫褚，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轻不重的斥责：“老九，你说得在理，可翰林官终究是你长辈，怎能如此口无遮拦？回头去给周大人赔个不是。”
卫褚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弯，也不辩解，敷衍地朝周崇文拱了拱手：“是，儿臣失礼了。周大人海涵。”
周崇文气得肝疼，可皇帝这话明面上是训斥儿子，实则把“长辈”的帽子往他头上一扣。他若再揪着不放，反倒成了跟晚辈过不去的糊涂老头。这口气，他只能生生咽下去，咬着牙回了一句：“不敢。”
殿中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谁不清楚皇帝这是在杀鸡儆猴——警告某些人，手别伸得太长了。
皇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既如此，那便定下了。此次科举，由卫昭和穆首辅总揽全局，舒少玉从旁协助。二位，可有异议？”
穆首辅与卫昭齐齐出列：“臣等领命。”
殿内鸦雀无声。方才那一幕还热乎着，谁还敢在这当口做出头之鸟？
齐声高呼：“臣等无异议。吾皇英明！”
眼见事情终于顺着自己的意思走了，卫恒帝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道：“既如此，便宣舒少玉觐见吧。”
一旁的内侍会意，扬声道：“宣——舒少玉觐见——”
声音层层叠叠传出去，殿门外的光里渐渐显出一个人影。
那人逆光而来，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似的稳当。晨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衣袂随步伐轻轻拂动，身姿如青松挺直。起初面目模糊，只隐约辨出一个清隽的轮廓；待他走得近了，殿中群臣的目光不自觉地聚过去，看清那张脸的一瞬，不少人眼底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惊艳。
眉目如画，只不过眉眼间的阴峙若隐若现。
他行至殿中，端正跪下，声音清朗：“吾皇万岁。臣舒少玉叩见陛下。”
卫褚原本歪着身子、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家父皇，见殿中忽然安静下来，便随意地回了下头。
恰好舒少玉抬起头来。
卫褚的视线落在那张脸上，动作一滞。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暗色，唇边那点懒散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但不过一瞬，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
朱府这边，几人听完穆槿的话，顿时陷入了沉默。
朱宝来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朱羊羊，不解地问道：“老大，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来了？”
陈溯撑开扇子，掩面不怀好意地笑道：“是啊，穆小槿，你打听舒少玉干什么？你不会喜欢人家吧？”
“去你的”，穆槿上前就给了他一巴掌，“整天脑子里想什么呢？”
陈溯揉了揉被打疼的肩膀，眼见穆槿手又升了起来，连忙举手求饶，“欸，我不来了。别打我。”
她叹了一口气，将自己昨晚做的梦说了个大半，耸耸肩无奈说:"梦里面人的长相我忘得七七八八，只不过名字实在是记忆深刻，再加上他说他是卫安十二年的科举状元，我今早问过了，那个舒少玉就是当年的状元。。"
穆槿将科举之人全部透露出去，全然忘记了自己亲爹让自己保守秘密的事情抛到脑后，“加上，我爹昨天跟我说这次科举最后一人，是由淮阳公主举荐的他，所以想着打听一下。”
她没说完的是，自己今早起来，系统发布任务了【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科举案子】
林凌沉声说：“确实，这个梦实在是有些古怪。似乎，过于详细了。”
“所以，你们对舒少玉这人了解吗？”
朱宝来摇了摇头，要知道舒少玉科举的时候，他们几个人也不过才豆丁点大，如今又记不得什么；穆槿望向一旁的林凌，只见她也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神情；当她的视线扫到陈溯时，他挑眉一笑，收起自己的扇子，别到腰间。
“我倒是记得，我哥跟我说过他的事情。当然了，可是是拿他来鞭策我，叫我用功读书之类的话。不过我记得，当年陛下确实封他为江都通判，只不过后来出了一件事情，他被调到淮阳公主的地盘去了。”
穆槿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哥哪有那么大能耐连这个都能知道。不过后来，我跟我哥哥一同去江都，当地的百姓说舒少玉刚刚上任的时候，为官清廉，待人和蔼，只听案子发生的过程，就能判案且从来没出过什么错误，江都在他的治理下，粮食产量增高，百姓富庶，只不过好景不长。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待人刻薄，且搜刮民脂，后来淮阳公主听闻此事，将他调去自己的地方。”
“确实，这倒也说得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