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竹里馆(十三)   于如月 ...

  •   于如月抬头看向充满好奇的陈溯,轻笑道:“这些,是老师专门为林跃准备的。”

      “他刚刚从乡野之地来到京城,什么也不懂,又不肯求助别人。小小一个人自己洗自己的衣服,可那么小的人又怎么洗得干净衣服呢?不过是放水里浸湿一下,就又晾了上去。”说到这里,她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师就趁着他去上学,把那些衣服取了下来,好好洗了一番。当然我们偶尔也会帮忙,可老师也不懂京城的学生是看得见,闻得见不一样的。他们自小就知道自己。”

      “有一回,老师因为太忙忘记了给他洗衣服。他就穿着自己不过沾了点水就晾干的衣服去,那衣服自然不干净,学堂里面的人都笑话他,对着他捂鼻子,他们自诩名门之后,自然不会做些不值得的事情。可是,你也知道嘛。小孩子,无非就是去做那些事情,不理你,背地里笑话你。”

      "后来,林跃一回来就偷偷躲着哭了起来,老师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我们问了好久,又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这回事。我们大些,肯定不以为意,可林跃毕竟心智尚幼,他吵着闹着要回家,要找自己的爹娘。"

      “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他整日哭着的模样,告假带着他一起回去了离别已久的故乡。也是从那里,老师每年都会给钱让人从临兆那边带回晒干的崖柏,做成给林跃熏衣服的香料。又担心他因为自尊心不肯用,告诉他是他爹娘托人带过来的。”

      “难怪。”卫褚抱胸撑着下颚,一副了然的模样,“有一年,李安突然找父皇说要告假还乡,吓得我父皇大惊失色,以为李安想要告老还乡。面上虽一下就同意了,回宫就找我母后哭诉自己内心的悲痛不舍,可哪有皇帝能不让人家臣子告老还乡呢?我母后安慰了好几天,父皇也接受了这个决定,没想到一个星期李安就回来了。”

      他无奈摊开手,挑眉道:“鬼知道,我父皇看见李安又一次站上了朝堂,继续舌战群儒时候的救赎感。”

      闻言,穆槿忍不住笑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望着卫褚,有些哭笑不得道:“皇帝,活人感这么足的吗?”

      卫褚神情有些痛苦:“皇帝也不好做的,每天起早贪黑,苦命人。”

      陈溯疑惑地问道:“那这些崖柏是你们每人都有吗?”

      “也不是吧,这些崖柏极难采摘,每次送过来的也只有一点。”说着,她抛了抛手中的香囊,垂眸一笑,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很快又抬起头,“这些还是我找老师要了许久才拿到的。”

      *

      夜晚的街道中,一片寂静,偶有几只鸟鸣声传来,徒增几分幽深。

      马车里面倒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只见不是很大的马车中挤满了人,雷圻和陈溯正为谁坐在车窗边,互相扯头发。

      穆槿静静靠着小窗上,双手撑着下巴,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吹起耳边的碎发,明月照美人。

      她沉迷在月色朦胧中,观赏着窗外美景,不料,自己也早已经成为他人眼中的风景。

      “哎呀,你们都别吵了。”夹在中间饱受折磨的朱宝来终于忍不住了,双手张开,阻隔了两个人的斗争,他看了看左边气呼呼的雷圻,又瞧瞧右边揽镜整理容貌的陈溯,叹了一口气,“要我说,你们两个都不要争了,这个位置就应该留给贡献最大的人。”

      两人异口同声道:“谁?”

      朱宝来一笑,双手朝自己资讯一指,“当然是小爷我啦!”

      顿时,两人切了一声,并露出不屑的表情。

      "什么意思啊?这可是小爷我的车,让你坐就不错了。还逼逼,信不信我把你赶下去。"

      “切,有本事,你现在就赶我下去。”雷圻挂上一副玩笑不羁的神情,还伸出自己的手朝朱宝来勾了勾,那表情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拿着小梳子整理自己头发的陈溯抬眸望向雷圻,“等着吧,这么欠揍。小心哪天被别人暗算了”,说着,用手指了指做鬼脸的雷圻,“你也就是看你姐不在,不然能这么嚣张。”

      “要是你姐一发话,保准你们两个都得被林凌扔了下去。”

      陈溯这番话顿时挑起了战火,原本是两个人的斗争,此时已经彻底沦为三个人的战斗。

      “你说,于如月说的都是真的吗?”穆槿转头看向身旁的卫褚,发出疑问。

      虽然感觉于如月说的很有道理,可毕竟那都是她的一面之词,仅仅凭这些,也不能直接下断定。

      卫褚轻笑一声,“阿槿,既然已经问出这个问题,那你心中必然已经有了答案。只要你想做,那便放手去做,一切我都在后面顶着。”

      他话锋一转,眼神闪过一丝寒光,“不过,她的话有些可以相信,有些则当做一文不值的废物吧。”

      “你说,她会是凶手吗?”

      卫褚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其他的我不能说,但是对于这一点,我可以确定她并不是凶手。”

      “因为,于如月事发当天是与熙月在京郊的温泉山庄,那里离京城几十里远,一来一回要数个时辰,根本达不到杀人的时间。且因为那天二人无时无刻不是在一起。”

      听到这里,穆槿也点了点头,“确实,这样的话根本做不到。”

      尤其古代交通又不发达,更没有现代的汽车高铁的交通工具,一日之内,能横跨几十里都算不错了。

      想到这里,穆槿也自然而然的排除了于如月的嫌疑。

      告别了彼此,穆槿朝车上的其他各位招招手,视线扫到有些委屈巴巴看着自己的卫褚停顿了一下,轻咬下唇,手上拜拜的动作,反倒变成了勾勾手的模样,看见这个,卫褚一直闷闷不乐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许久没见的笑容,那笑容很有感染力,叫穆槿都有些移不开眼。

      目送着他们的马车离去,逐渐消失在街尾的转角,穆槿也收回自己的目光,抬脚迈进穆府。

      一进门,等候多时的青竹就迎了上来,她将一件【】披在了穆槿身上,浅蓝色的冷调与她那张肆意张扬的脸搭配在一起,反倒增添几分不可多得的美,叫人移不开眼。

      她一边为穆槿系着袋子,一边用嗔怪的语调说:“阿槿,如今天也慢慢冷了。以后出去还是得多备点衣服,晚上寒露又重,保不准哪天就感染了风寒。那样的话又得卧病修养几日,看你乐不乐意。”

      “才不会呢!”穆槿笑嘻嘻地说道。

      她捏了捏青竹的脸,凑上前来,“我知道阿竹,肯定不舍得让我挨冻的。”

      “还不快过来,整日就知道让阿竹替你打掩护。”一道有些严厉的声音缓缓响起。

      穆槿抬眸望去,只见自己的母亲正板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在外人看起来像是有些生气的模样。

      可穆槿知道,才不是这么回事。分明是关心自己!

      她快步走向穆母,握住穆母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到掌心,一股寒意顿时传来,冻得穆母一哆嗦,伸手就去打罪魁祸首,不料手伸到身前,看着眼前可怜兮兮,冻得通红的穆槿,一时间又下不了手。

      最终,冷哼一声,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温柔道:“你呀,你呀。怎么这么傻,也不知道多穿点衣裳出去,再不济让府上人送过去,这么冷的天,把你冻坏了怎么办?”

      穆槿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怎么可能让会让自己冻到呢?我里面可是装了很多汤婆子,不信摸摸我的手。”

      她用手暖了暖自己冷冰冰的脸颊,“这是我刚刚过来路上,风有些大了,所以脸冻得有些冰了。”

      “好了,好了。快点回房休息吧,今天已经这么晚了。”穆母摸了摸她的手,见手掌热乎乎的,完全不像冷的样子,这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没冻着就好,赶紧回房间洗漱吧。”

      穆槿乖乖应了一声,快速朝着自己的小院飞去!

      青竹快步追到她身边,温声说:“小姐,刚刚的风并没有很大,你是在...唔”

      下一刻,她嘴里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穆槿捂住了嘴,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青竹,又朝她露出一个‘求求你’的可爱表情,月光柔顺地照在她的身上,为她增添了几分清冷感。

      一霎那,青竹的眼睛睁大,挣扎的动作也慢慢变小,眸底闪过一丝亮光,点点头。

      “那就说好了,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不能再告诉其他人了。”穆槿拉起她的手,强行拉了个勾,“我们说好了,拉勾就不能反悔了。”

      青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好点了点头。

      “知道什么呀?加我一个呗。”一道阴森森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穆槿的耳边,吓得她飞快松开了捂着的手。

      她转身一瞧,只见穆宸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

      “没什么,不关你事。赶紧滚蛋。”穆槿对于这个与自己那个便宜哥哥一模一样的人没有什么好表情,翻了个白眼,就上手推着他出去,“快走吧,这里没你事情。”

      推出院子,砰得关上门,穆槿拍了拍手,一脸轻松,转身进自己房间。

      下一刻,就听见穆宸那声讨人嫌弃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娘,我知道了,穆槿她刚刚在外面...”

      砰,院门又被打开,只不过那双抓着门把的手似乎很用力,能够清晰地看出那个指印。

      穆槿实在是忍无可忍地喊道:“穆宸——,你给我滚进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一见门被打开,穆宸是嗓子也不嚎了,面子也收好了,一脸乖顺地进来。

      “说吧,你这是又要干什么?”穆槿站在他的身前,抱胸冷冷道。

      穆宸反驳道:“我才没有干什么呢。只不过看见了些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例如九~”

      还未等他说出后面的字,穆槿就忍不住打断他:“说吧,你的真实目的?”

      眼见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不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阿槿,我的好妹妹。我今日得了一张言桥仙的花灯票,想约阿乔一起出去看看,又担心她不肯收下。所以来求求你,明天去跟阿乔说一声。”

      他似乎怕穆槿不相信般,竖起食指哀求道:“就一声,只要你说的。阿乔一定会同意的。她来京城这么多日子,都没怎么出去转转,我怕她在家里闷坏了。”

      “就这?没了?”穆槿斜靠了他一眼,显然很不相信他的话。

      “对,就这个。”说着,他双手合十,低声下气地祈求道:“没别的了,放心。我很守信用的,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见他这模样,穆槿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得答应下来。

      一进入自己的房间,一股沁人的香气飘进鼻尖。

      “这是什么味道?”穆槿一边说着,一边脱去身上披着的大氅。

      青竹上前接过,将那件雪白大氅仔细拍了拍,挂了起来,这才笑着回道:“小姐,这是梅花制成的熏香呢。洗干净的衣裳,用来熏上一熏,便可以几日味道都不散。”

      听见熏香,穆槿也只是有些奇怪,毕竟今天实在是听见了太多次的‘熏香’了,再听下去,她都要免疫了。

      她将那些衣服轻轻拿了起来,放在鼻尖轻轻一闻,顿时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看着这么多的衣裳,转身疑惑地问道:"所有的都要熏嘛?"

      “那倒不用,只是外边的衣裳需要熏一下”,青竹掰着手指算到,“还有一些譬如手帕,丝巾,香囊的袋子,这些都可以熏一下。”

      说着,似乎想起什么来,走向一旁的梳妆镜,将最上方的一个木盒子拿了起来,她将盒子打开,抽出一张手帕,有些疑惑地问道:“阿槿,这是哪来的帕子,上面的香味与我常给你熏的怎么不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青竹嘴边轻轻抿起,脸上带着些许薄红,用一种看自己小姐在外面有了别人的不甘眼神,好一副美人嗔怒的模样。叫穆槿不敢直视,生怕下一秒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了眼前的美人。

      吓得她顶着眼前这张手帕想了好久,究竟是从哪里顺过来的,不会是上次去竹里馆哪个美女姐姐偷偷塞给自己的?还是上次去东边豆腐大娘那被塞的,还是今天去茶楼那边哪家小姐递给自己的?

      她绞尽脑子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到这张手帕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穆槿害怕地抬起眸,小心翼翼接过手帕,一打开,上面赫然绣着一某红,还残存着淡淡的松柏香。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上次在竹里馆得到的罪证吗!

      顿时,她看着那一抹红色,又想起来今天听见于如月叫林跃的名字为林鱼。

      这才恍然大悟,林跃,‘跃’。鲤鱼跃龙门!

      是了,难怪林鱼可以叫做林鱼,因为他要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一朝飞升,从鲤鱼一跃成为龙,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地通了。

      为什么手帕上面会无缘无故绣着一抹飘逸的红,那根本不是绣错了,那分明是一位母亲对于孩子抱着的最终念想。

      她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通过考取功名,一跃成为那遥不可及的‘龙’。

      穆槿也想起来了,在那篇文章上面写着的奇怪符号,类似于数学的无穷符号,当时自己还在好奇,为什么古代出现这么早?难道发展这么迅速的吗?

      如今想来,那分明是一条简单的鱼,只不过尾巴处的线条多了出来,叫人认不清楚。

      所以一切都通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灵感日更,没灵感隔日更,保证每周至少更新两万字!欢迎看文呀! 卖个萌,求收藏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