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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不能言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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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柔光落在他身上,把肩背的轮廓拉得很宽,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生怕惊醒了熟睡的人。
大齐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秦歌走到沙发边,弯下腰,骨节分明的指尖捏着文件册的边角,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贺原膝头拿起,放在茶几上。
那动作像捧着一叠刚烧好的薄胎瓷,生怕重一点就碎了。
然后,他展开羊绒毯,慢慢盖过贺原的膝盖,又盖住脚踝。
毯子很长,垂下来扫到地板,他又蹲下身,伸手把露在外面的肩角往里掖了掖。
贺原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秦歌的指尖悬在半空,差一点就能碰到那片影子,却硬生生停住了。
大齐的心跳如擂鼓般响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只是盖个毯子,可秦歌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反倒像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他正想出声喊一句“秦哥”,却见沙发前弯着腰的人迟迟没有站起来。
秦歌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定定看着贺原。
落地灯的光落在他眼尾,平日里看什么都漫不经心,可此刻那眼神里的东西十分复杂。
小心翼翼,像小孩盯着橱窗里昂贵的水晶球。
明明知道碰不得,眼睛却像粘在了上面,挪不开半分。
他往前凑了凑。
下一秒,他的唇轻轻碰在了贺原的额头上。
轻得像一片冬夜的雪,刚一触碰就惊慌地分开,仿佛只是微风拂过。
可大齐却像被滚烫的火星子烫到一样,猛地向后躲,撞在立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捂住嘴,把惊呼声憋在喉咙里。
秦歌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回神。
他直起身,垂着眼看了贺原几秒,指尖碰了碰贺原的发顶,像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而后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回了客卧,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像一声叹息。
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
大齐僵在阴影里,从脚尖一路凉到头顶。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反复复只有刚才那个画面。
秦歌低头,亲了爸爸的额头。
他胸口有点翻涌,说不上是恶心还是什么。
他一直把秦歌当哥,当偶像,觉得他厉害,长得帅,跳舞好,能扛事儿……
什么给贺原介绍女友,那不过是借口而已。
他是真心把秦歌当朋友,才会让他住到家里来。
可现在,这个人,居然亲了他爸爸。
躲在阴影中,他掏出手机,通过了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这条申请是上周发来的,头像是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看着三十多岁。
验证消息只写了四个字:小心秦歌。
当时,他只觉得是哪个神经病的恶作剧,没有理会。
加上了,对方自称是秦歌以前的学员,并发来了数张截图。
转账界面,金额几千到上万不等。
对方的新消息进来了:他就是个骗子,专骗有点闲钱的学员,我看你年纪太小,出手又阔绰,说这些实在是出于好心。离他远点,小心他把你家底骗光。
收到这条信息之后,他立刻把对方拉进了黑名单。
可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一个可怕的念头顺着脊梁骨爬上来:难道秦歌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装成他的朋友,接近这个家,甚至根本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接近贺原?
窝囊,好摆布,马上离婚了可以分财产,这么说来,确实是个上好的目标。
越想越乱,越想越慌。
他拎着登山包,蹑手蹑脚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反锁,大口大口地喘气。
房间还是他走时的样子,书桌上摆着拼了一半的手办,墙上贴了明星海报,连床上的被子都是刚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居然从黑名单里把那个人又拉了出来。
聊天记录还在,转账截图赫然在目,刺得他眼睛疼。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得发涩,也没挪开视线。
他点开朋友圈,编辑了又删,删了又打,洋洋洒洒写了一堆,最后全删掉,只留下六个字,配了一张纯黑的图。
喜欢?不喜欢?值得?不值得?
设置成仅自己可见,按下发送的瞬间,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倒在床上。
他的世界简单得很。
上课,花钱,瞎闹。
天塌下来有妈妈顶着,爸爸兜着。
可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总不能冲过去摇着贺原的肩膀问:爸,你知道秦歌亲你吗?
更不能堵着秦歌的门问:你是不是骗子,你是不是想骗我爸的钱?
这一夜,大齐睁着眼睛快天亮了才睡着。
窗外的天从墨蓝变成鱼肚白,然后慢慢浸出浅金,楼下传来扫地的沙沙声,厨房也传来了熟悉的叮叮当当声。
贺原开始做起了早饭。
餐厅里飘着粥的香气,他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正把蒸好的小笼包端上桌,见儿子出来,眼睛立刻被点亮。
“醒了?快坐下,我蒸了你爱吃的虾仁小笼,还有南瓜粥,我提前晾好了。”
秦歌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个包子,正咬了一半,看见他,笑着挥了挥手,语气和往常一样散漫。
“早啊,昨晚回来怎么不喊我一声,我下去帮你拎包。”
他笑得眉眼舒展,好像昨晚那个蹲在沙发小心翼翼的人,根本不是他。
大齐看着熟悉的脸,觉得无比陌生。
他没应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喝粥。
贺原忙前忙后,还在絮絮叨叨:“你妈就是气头上,过两天就好了。一会我送你去学校?还是你自己骑车去?”
“不用,我骑车去。”大齐闷声回答,头埋在粥碗里。
“行。”贺原应着,又给秦歌夹了个包子,语气自然又温和,“多吃点,今天一天课呢。”
秦歌嗯了一声,顺手夹了个最大的虾仁小笼,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粉白的虾仁。
他稳稳放进大齐碗里:“给你个最大的。”
雪白的包子落在白瓷碗里,冒着细细的热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大齐的筷子顿了顿,用筷尖把那个小笼拨到了碗的最边上,鲜美的汤汁蹭在碗沿上,晕开一小片油迹。
他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我自己夹就行。”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贺原以为他还因为挨了陈璇的骂心情不佳,于是尴尬的笑了笑,假装无事发生。
两双眼睛一起看他,可大齐只低着头,露出毛茸茸的发旋,根本不与他俩对视。
一顿早饭吃得异常安静。
贺原看看低头猛喝粥的儿子,又看看安安静静吃包子的秦歌,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说,挨了秦歌的教训,大齐生他气了?
“大齐,”他试着开口,“你和秦歌……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别憋在心里。”
“没有事。”大齐立刻抬头,回答的很简短。
贺原皱了皱眉,他作为父亲一直以来就没什么威慑力。
大齐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我吃饱了,先走了。”
他起身就走,书包往肩上一甩,动作干脆利落,连招呼都没跟秦歌打。
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声响,紧接着是关门声,砰的一声,震得墙面都仿佛颤了颤。
贺原想喊住他,最终还是没出声。
他看着紧闭的门,转头看向秦歌,带着点歉意:“这孩子,青春期还真长。”
秦歌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的额头上,顿了一秒,又飞快移开,落在他手腕那根系着铜钱的红绳上。
“没事,叔。小孩子嘛,闹点脾气正常。”
可他心里清楚,不是闹脾气。
在神婆姨妈身边长大的孩子,最是会查颜辨色。
大齐刚才看他的眼神,有疑惑,有审视,还有藏不住的疏离。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
难不成,昨晚……被看见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脏就猛地跳了一下。
昨晚从房间出来喝水,看见贺原蜷在沙发上睡得沉,就回房拿了毯子。
盖毯子的时候,看着一张毫无防备的脸,脑子一热,就凑了上去。
他立刻就后悔了,慌慌张张回了房间,在床上翻了半宿,满脑子都是温暖的触感。
他以为不会有人知道。
可现在大齐的反应,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知道自己不该动心,不该越界。
贺原有家庭,有妻子儿子,是他不该碰的人。
可有些事就像春天的草,你越压,它越往土里钻,等你反应过来,已经长满了整片心田,拔都拔不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过去,从贺原手里接过沾着泡沫的碗:“叔,我来吧。你在沙发上睡着了,居然没落枕。”
“啊……昨晚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原来是你给我盖的毯子……”
水流哗哗地冲在白瓷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混在水流里,几乎听不清。
“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
想说的话,他不敢说。
有些东西,一旦戳破,就什么都没了。
如果大齐真的看见了,那被赶出去,应该是迟早的事了。
贺原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熟练地洗碗。
水流顺着线条流畅的小臂往下滑,滚过凸起的骨节,滴落在水槽里。
他赶紧收回目光,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冰凉的金属戒指贴着皮肤,像一道冰冷的提醒。
提醒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想。
提醒他不能有乱七八糟的念头。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米白色的瓷砖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靠得很近,却始终没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