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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八日,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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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依旧是温热的清汤寡水,和已经透支的炭火。
纵使飞星和传恨气得咒骂不停,但何盼只觉得好笑。陆聿珩怎么会认为这种程度的惩罚能令池家人闭嘴?她白白吃了这些苦不说,池家人只怕更是气得上蹿下跳。
那可是池晚音的脸啊!一张花容月貌的脸!池家嫡女的脸!
按照书里的进度,此时陆聿珩想要拿下的应该是北城。这会子若不是后院这些事,按理应该已经北上出发了。不过,现下也并不影响陆聿珩的进度,他今日已经领兵巡查去了,约莫要三四日才能回来。
待何盼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传恨突然病倒了。
“怎么办,小姐?”飞星摸着传恨的额头,有些着急,“这么烫!只怕是这些日子停了炭火,冻着了才烧起来的。”
传恨通红着小脸躺在床上,强撑着笑了笑,冲着站在飞星身后的何盼道:“奴婢没事的,小姐,奴婢身子骨贱着,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何盼闻言皱了皱眉,轻叹了一声,然后转身往窗边走去。她稍微支开了一点儿缝隙,看见原来围在院子外的侍卫减少了一半。
“小姐,奴婢不碍事儿。让飞星先伺候您去主屋里歇着,奴婢休息好了就来,别过了病气给您。”传恨担忧地说道。
何盼放下窗户,一脸凝重地走到传恨身边。
“不,我今日就在这里陪着你。”何盼说着,转头看向飞星,“去给我拿个椅子过来。”
传恨大惊,直接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来。
“这如何使得……”
连飞星也不赞同道:“小姐,这风寒发作起来可厉害着,您要是过了这病气去可如何是好,奴婢和传恨可就……”
何盼抬手止住了飞星的话,十分坚定地道:“今时不同往日,陆将军出去了,连护着我们院子的人手也少了。池晚音毁了容,池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将军不在的这几日,我们都需得小心一些。你二人如同我姊妹一般,我绝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
飞星愣了一下,看着何盼的眼睛,那里头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
“小姐……”飞星的嗓子忽然有些发堵,但还是十分听话地拿了把椅子放在传恨的床头边。
何盼没有再说什么,在传恨床边坐下。
传恨急得眼眶都红了,挣扎着想爬起来:“小姐,您不能在这儿,您金尊玉贵的,怎么能……”
“躺着。”何盼按住她。
传恨还想再说什么,对上何盼那双眼睛,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把被子盖好。”何盼说。
传恨乖乖躺回去,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她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扭过头去,不敢让何盼看见。
飞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酸得厉害
“小姐……”飞星哽咽着,想再说些。
何盼摆了摆手,道:“去吧,打水来。”
飞星抹着眼泪跑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盆冷水进来,盆里的水冰凉刺骨,她的手冻得通红。
何盼接过帕子,浸了冷水,拧干,敷在传恨额头上。
传恨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只是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说胡话,一会儿喊“小姐”,一会儿喊“娘”。
飞星蹲在旁边,一边给传恨换帕子,一边掉眼泪。
“小姐,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她小声说,“得弄点姜来,熬了姜汤发发汗,不然这烧退不下去。”
何盼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可这会子去厨房要吃食,简直是送羊入虎口。之前挨过的羞辱少不得要再挨一遍。更可怕的是,那要来的吃食到底能不能吃?
眼下她没有医官伴身,万一传恨喝个姜汤喝出了好歹可怎么办?到时候说起来还是她们自己熬的,便是陆聿珩回来了,她们也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不!绝不能让这等事情发生!
“飞星,”何盼忽然开口,“你会偷东西吗?”
飞星愣住了。
“小……小姐?”
何盼看着她,目光平静:“厨房的姜,你能偷出来吗?”
飞星张了张嘴,半天才反应过来。
“奴、奴婢……奴婢试试?”
何盼摇头:“不是试试。是要偷出来,还不能让人发现。”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压低声音道:“现在侍卫少了一半,厨房那边应该也松快了些。你去的时候,别走大路,绕到后面去。厨房后头有个小门,平时只有送菜的婆子走,你应该知道。”
飞星点头。
“拿到姜之后,别急着回来。先在柴房那边躲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人跟着你。确认没人了,再绕回来。”何盼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飞星看着何盼那双眼睛,里头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奴婢知道了。”她站起身,“奴婢这就去。”
“等等。”何盼叫住她。
飞星回过头。
何盼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小心。”她说。
飞星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何盼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处。
然后她走回传恨床边,重新拿起那块已经温热的帕子,浸了冷水,继续敷上去。
传恨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念叨:“小姐……小姐别管我……”
何盼没有说话,只是把帕子按紧了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何盼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窗外。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下去。
传恨的烧没退,反而更厉害了。她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身子抖得厉害。何盼把能找到的衣裳全盖在她身上,又把飞星的被子也抱过来,可她还是抖。
“小姐……冷……”
何盼握着她的手,那只手滚烫滚烫的,像握着一团火。
“再等等。”何盼说,声音很轻,“飞星马上就回来了。”
窗外的太阳越来越低。橘红色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何盼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没有人。
院门口那几个侍卫还在,站得东倒西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远处偶尔有下人走过,低着头,行色匆匆。
没有飞星。
何盼把窗户关上,走回床边。
传恨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何盼把她扶起来,拍着她的背,好半天才把那口痰拍出来。
传恨虚弱地靠在何盼身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小姐……奴婢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何盼把她放回去,重新盖好被子,“飞星马上就回来了,喝了姜汤就好了。”
传恨闭上眼睛,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何盼抬头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落到墙头下面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眼看着就要被夜色吞没。
天快黑了。
飞星还没回来。
何盼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