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坠落》元新

9、最后一天

　　今天本应是稀松平常的一天，但从星网的角度上看，不是，全网在普天同庆着什么。

　　今天是帝国新晋大众情虫本轮恋爱游戏的最后一天。

　　【我爱琪连】：
　　总算结束了，虫神知道这六天我是怎么过的吗？嫉妒使我发狂！

　　【梦想做琪连的下一任对象】：
　　有虫知道琪连下一任对象的选择规则吗？
　　【少做白日梦】回复：
　　知道的虫谁会告诉你。

　　【匿名网友】：
　　有虫知道那个雌虫的信息吗？我想在结束后向他取经（哭）
　　【网友】回复：
　　你说的是开盒是吧？
　　【网友】回复：
　　那个雌虫的信息被锁了，官方在护着他，别想了。就算有虫知道，发出来这条帖子就没了。
　　【匿名网友】回复：
　　那雌虫什么来头？背景这么硬？
　　【网友】回复：
　　背景硬的应该不是雌虫（斜眼）（汗）

　　……

　　不管星网上讨论得如何沸沸扬扬，现实生活中的琪连都平静得仿佛与自己无关。

　　今天是他与加德纳交往的最后一天，他以*爱作为最后的收场活动。

　　琪连为加德纳摘下脑机，数据显示加德纳的污染值最终停在了30，比在遇到琪连之前减少了整整32！

　　并不是每一次*爱的效果都能达到第一次那样，短期内每一次的效果都会逐渐削半减弱。
　　他们在七天内一共做了四次，减少32的数值，这个数据已经足够优秀，加德纳敢说帝国内没有多少个雄虫能超过琪连。

　　琪连与前三次做完后总表现得懒洋洋不同，这次他在收起脑机后就开始找衣服穿上，仿佛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办，急着离开。

　　加德纳抬头看了看时钟，十一点五十五分。

　　梦要醒了。加德纳知道。

　　任何梦都会有醒来的时刻，不是吗？

　　他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雌虫，他早就知道这点，并且已经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

　　黑暗并非无法忍耐，但前提是他不曾见过光……

　　加德纳静静地看着穿好衣服的琪连，突然间，他仿佛听见耳边传来巨石崩塌的声音，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地。

　　加德纳向琪连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来，呼喊道：“求您别走，别离开。”

　　被这突然行为吓到的琪连愣了愣，弯腰伸手，要把虫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站起来说话。”

　　琪连使力，可雌虫纹丝未动。加德纳双手颤抖的抓住琪连的裤脚，仰着头恳求道：“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只求您别抛弃我。”

　　抛弃？真是个有意思的词语。
　　“我不需要。”琪连说。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令加德纳陷入绝望，但他不肯放弃。
　　“我爱您，我是真的爱您。”

　　加德纳的眼睛里泛着泪花，琪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说：“加德纳，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不是吗？”

　　说好了只有七天。

　　“是…”加德纳剧烈地喘息着，情绪激动地解释：“是，一开始我并不了解您，只顾得上开心自己遇到了雄虫，但我没想，没想到我会真的爱上您，我后悔了……对不起，求您，求求您，我爱你。”

　　“爱…就可以吗？”琪连说，“爱我的虫有很多。”

　　加德纳知道，自己除了爱，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了，“我比他们都要爱你。”

　　琪连的耐心已经告罄，冷下脸道：“我也不需要爱。”

　　加德纳心头一颤，这是琪连第一次对他摆脸色，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别生气。”

　　琪连又叹了一口气，伸手替雌虫擦了擦眼泪。
　　加德纳误以为雄虫心软了，再次恳求：“没有您我活不下去的，我会死的……”

　　琪连伸手打断他的话，“加德纳，你听我说，没有谁没了谁会活不下去，你死不了，我替你清除了淤堵的精神力，你会多活几年或者十几年。如果你还足够幸运的话，你遇到另一个雄虫，他会与他共度余生。”

　　“可我只想跟你！”加德纳仰着头，死死地看着琪连的眼睛。

　　琪连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加德纳知道，他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琪连铁了心不会留他，排在他前面的那三位雌虫难道就没有试过挽留？他们都比他要优秀，可他们也都没有成功留下来。

　　加德纳强行止住哭泣，重重地跪趴在地上，额头与地板发出碰撞的响声，可以想象，加德纳的额头一定已经红了一片。

　　这是一个卑微到尘土的姿势，哪怕就是觐见当今虫皇，也不需要行如此大礼。

　　“我知道我配不上您，但我会努力走到能配得上您的位置，只求您不要厌恶我。”这是他最后的请求。

　　“我从来就没有讨厌过你。”琪连将虫扶起来。
　　这一次，他扶起来了。

　　一个高大的成年雌虫，在此时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满脸眼泪鼻涕。

　　琪连说：“虽然我们的关系结束了，但你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会做到。”
　　“真的吗？您相信我？您会等我？”雌虫仰望着他，眼神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琪连温柔地回望这双眼睛，说：“真的，我当然相信你。”

　　*

　　众所周知，当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仙女教母的魔法就会消失。

　　琪连搭乘酒店的电梯，按下负二层的按钮。电梯从32层到负二层需要一点时间，他在电梯里刷着星网，查看自己现在的热度。
　　望着在一周时间内翻了三倍的粉丝量，琪连心说：“好孩子，好孩子。”语气就像是主人在夸赞他的爱犬。

　　外界所以为一视同仁的幸运，不过是他设计的谎言，真相是，加德纳就是他精心挑选中的祭品。
　　网络上激情大胆，现实中平庸儒弱，还有点自卑，利用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走出电梯后，他摸了摸外套内衬的口袋，才发现香烟不在口袋里。

　　估计是落在房间里了。琪连心想。

　　他“啧”了一声，没有决定返回。独行的脚步声在幽暗的停车场里格外明显。
　　他慢慢地走着，就在他刚能看见车（就是地面飞行器，以后都简写成车）的时候，他发现一个虫就站在他的车旁，像个幽灵。

　　琪连的鼻头窜动。

　　一星期过去，某虫欲求不满的气味更浓郁了。

　　站在阴影中的虫当然是伊里斯，除了他还能是谁？

　　伊里斯死死地盯着琪连走近。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琪连并不惊讶。伊里斯这次没有穿着军部的衣服，他穿这一身礼服，仿佛刚从什么家族晚会里逃出来。

　　伊里斯挡在了驾驶座的门前，让琪连上不了车，琪连只能停在他的面前，说：“少将这么心急？我的恋情刚一结束你就出现，是怕我立马就开始下一段感情？”

　　面对挖苦，伊里斯面不改色。

　　比起上一次，伊里斯这次沉稳了不少。琪连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有些让他不爽的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

　　伊里斯问：“他跪下来求你了吗？”

　　“当然。”琪连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把手插进了裤子口袋里以抑制自己想抽烟的欲望。

　　“听我说，别再玩了。”伊里斯说。

　　用词造句听起来也比上次放低姿态了不少。琪连眯了眯眼睛，问：“你是在求我吗？”

　　“是，就当我是在求你。”

　　“我拒绝。”

　　琪连一秒都没有犹豫。
　　“上将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点事？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如果是以往的伊里斯，此时应该已经恼羞成怒了。琪连在心里判断，然而他听见伊里斯张口说的却是：“*我你会好受点吗？”

　　琪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一定……

　　他的胃开始抽疼起来，恐惧与愤怒交织，在胃里横冲直撞。他压下不适，冷脸问：“你在说什么？”

　　“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无法控制…你被他们改…”
　　“闭嘴，滚！”

　　琪连推开挡在车门前的雌虫，拉开车门就要走，然而伊里斯伸手抵住了车门。

　　“松手。”

　　“琪连……”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如果你是求*的，可以，没问题。但如果你是来可怜我的，那你可以滚了。”

　　伊里斯抿着唇，琪连毫无表演成分的真实情绪让他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也是昏了头，忘了现在的琪连究竟是个多危险的雄虫。

　　作为联邦覆灭的重要推手之一，琪连从来就不是等待被救援的对象。他能隐忍，会伪装，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恶意是他的营养来源，没来由的善意令他作呕，唯有交易，才能与他建立起一段暂时稳定的关系。

　　过去他们之间就是如此。

　　琪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

　　没等他说完，琪连就说道：“你选好了吗？长官？”

　　选什么？自然是选择立马发生关系，解决他即将到来的发热期问题，还是选择松开手，放他走。

　　琪连是故意的，故意使用长官二字区分出他们的上下层关系，意思就是如果你选择前者，我会遵照你发出的命令。
　　可琪连明明就清楚，他从来就没想用过少将的身份命令他做什么。

　　本就有狭缝的关系正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发生进一步恶化。

　　再僵持下去，桥就要断了。伊里斯只能松开手。

　　“砰”地一声，是琪连关上车门的声音。
　　他脚踩油门，没有一丝犹豫，在昏暗的车道里驶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