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坠落》元新

10、传唤调查（1）

　　伊里斯有些狼狈的回到家中，没想到雌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处理着公务，似乎专门在等他。

　　克里斯曼•蒙塔古，蒙塔古家的一家之主，当今的帝国元帅。

　　莫塔古家族历史悠久，是帝国的旧贵族。之所以说“旧”，是因为在克里斯曼之前，蒙塔古家没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克里斯曼成了帝国元帅，并且在他在役期间，带领帝国完成了战胜联邦的宏图伟业，蒙塔古家族现如今在帝国的地位，可以说是仅在皇室之下。

　　伊里斯走到克里斯曼面前，颔首道：“雌父。”

　　像父子，也像将帅。

　　并非克里斯曼崇尚大兵教育，而是蒙塔古家的家教历来如此。
　　蒙塔古家这一代总共有六位雌子，伊里斯是年龄最长的那个，如果用古代封建制度下的语词来形容，伊里斯确实就是蒙塔古家的嫡长子。
　　他的堂弟们有两位已经入了军部，剩下三位在读军校。

　　至于表弟……伊里斯没有表弟，也没有表哥，他的雄父不知姓甚名谁，是他雌父绝口不提的秘密。

　　蒙塔古家是雌系家族，事实上，雌系传承是目前虫族的主流，毕竟雄虫实在是太少了，出生率又低，传承十分容易断代。
　　大部分的雌虫虽然有名义上的雄父，但其实过得都是单亲家庭的童年。

　　虽然伊里斯是“嫡长子”，但蒙塔古家的家训是强者为王，血统不是最要紧的，实力才是王道。
　　在这样的家庭教育背景下，伊里斯一直以最严的标准要求自己，把雌父视作自己的偶像与目标。

　　克里斯曼点头，眼睛上下打量了自己唯一的雌子，皱眉问道：“怎么还没解决？今天安排的那个雄虫不合适？”

　　伊里斯垂眸，“抱歉，雌父。”

　　今天，克里斯曼为伊里斯安排了一场相亲。
　　虽说是相亲，但并不是单纯的见一面，简单地互相了解一下而已，而是想让伊里斯赶紧解决拖了一周的发热期问题。

　　就在这两天了，再不解决，进入发热期有得伊里斯受的！

　　克里斯曼斜眸看了伊里斯一眼，说：“是他真的不行，还是你不愿意？”

　　身居高位多年，克里斯曼早就无形中带着一股不怒自威。

　　伊里斯：“我……”

　　当一个训练有素的军雌在答话时含糊不清，不能立马给出答案，这就足以说明问题。

　　克里斯曼皱了皱眉：“伊里斯，以前我是怎么教你的？做事要分的清轻重缓急。我知道你喜欢那个雄虫，但解决发热期就是你当下，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事这几个字用了重音。
　　“对不起，雌父。”

　　克里斯曼没想到长子竟然会如此任性。

　　他先是不悦地皱眉，沉默良久，但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问题是什么，也知道伊里斯在被俘后发生的事，与那个名叫琪连的雄虫发生的事。

　　他们深度结合了。

　　在刚战胜的时候，他就主张直接用权力让伊里斯得到琪连，成为他名正言顺的雌君。
　　但伊里斯坚持要自己处理这件事，请他不要干预。

　　他同意了。

　　伊里斯是他最出色的雌子，完美地继承了他强大基因。出于信任，他相信伊里斯说到做到，能处理好这件事。
　　但事实证明，哪怕是再强大的雌虫，也有可能在雄虫的事上摔跤。

　　眼神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如此软弱……
　　伊里斯爱上了那个雄虫，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那白发雄虫分明就清楚自身最大的价值是什么，并且正在聪明地利用，大张旗鼓地在星网上玩什么七天情虫游戏。
　　他相信伊里斯只要开口，那雄虫绝不会不答应。但伊里斯却任由身上的发热期问题一拖再拖，一忍再忍。

　　不愿意做的虫是谁不用猜都知道！而原因是什么也更不用猜！

　　爱……伊里斯想要的是那个雄虫主动爱他，而不是出于对权力的妥协，被权力的压迫。

　　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蠢得同他当年一样……

　　这何尝不是另一层面的有其父必有其子呢，伊里斯继承了他的优点，也继承了他的缺点。
　　真是难办啊……

　　克里斯曼说：“传唤前联邦超级雄虫实验体的公文已经批下来了，明天他们就会被传唤到研究院调查。军部需要派些会问话的虫过去，我会安排你过去。”

　　伊里斯愣了愣，表情谈不上开心，也谈不上不开心。

　　他知道从联邦研究院的秘密被挖出来那一刻，被记录在档案上的雄虫就一定会被叫去问话。
　　说实话他并不想这件事发生，因为按照琪连今晚的反应，他一定会生气。但他心底却又在卑鄙地庆幸，因为他有预感，这是他了解琪连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的唯一机会。

　　他想知道，琪连在离开薰衣草庄园，跟随菲茨罗伊后还经历过什么？他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副狠绝的模样的？
　　档案里关于琪连在成为金丝雀后，加入联邦远征军前这段时间的记录只有短短几页，具体时间，具体地点，琪连都和谁发生了关系，就像是古代帝王的彤史。

　　虽然菲茨罗伊是琪连的监护虫，但联邦新法规定，没有任何雌虫可以独享一个雄虫。

　　这段经历，只能由琪连亲口诉说。

　　传唤调查的申请被帝国研究院递了上去。虫皇陛下同意了这项申请，作为帝国军雌，伊里斯只能像士兵那样标准地点头回复，“好的，雌父。”

　　*

　　琪连被军部的军雌带走的时候，他正坐在全国高校机甲大赛的VIP观赛间。

　　机甲比赛场地的形象类似于球场，容积是普通球场的五倍。观众席与比赛场间隔着一道下沉暗道，像是一条护城河，用以放置电磁保护网装置。
　　观众席自下而上层层叠叠，圈圈往外，VIP观赛间处在中间层，这是视野最好的位置。
　　巨大透明的落地窗能满足内里贵宾的虚荣心，坐在普通观众席的虫都能看见里面坐着的虫是谁。

　　是琪连•里维斯！

　　那个星网票选出来目前帝国最受民众欢迎的雄虫，最慷慨且性感的雄虫，他居然来到了现场!

　　琪连那一头靓丽的白发算是他无意为之，却又极具效果的视觉锚点。
　　与染出来的白发不同，琪连的发根也是白色的，很明显白色就是他的自然发色。

　　虫族自然生长的发色十分多元，黑，金，棕，这三色均属主流，墨绿，墨蓝，红属于少，但不算稀奇。白发属于稀有。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白发并不是一种好发色，这种发色天生传递出一种不安全的信息，它太亮眼了，不利于生存隐藏。白色也是最容易被染上别的颜色的颜色。所以发色为白色的虫很少，而发色为白色的雄虫就要更少。

　　现在只要在星网上提到白发雄虫，许多网民的第一反应就是琪连。

　　根据星网披露，琪连现已恢复单身。
　　在场的所有虫都忍不住思考：他坐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来挑选新一任的情虫吗？

　　比赛场上，还在读军校的年轻小伙子们都激动的红了脸庞，而后很快就打满了鸡血，斗志昂扬。
　　他们热切的希望自己能获得这份幸运，而胜者总是更容易被看到，不是吗？

　　他们如此相信着，哪怕琪连并没有向任何虫表达自己此行的目的是择偶。

　　其实在场的雄虫并不只有琪连，还有些学生家长，社会闲散虫士，网红等，但他们都没像琪连那样惹眼。
　　在雌虫群体里，琪连是无与伦比的魅魔，但在雄虫群体里，他的评价一般。
　　传统的贵族雄虫觉得琪连的行为上不了台面，鄙夷他的自贱。普通的雄虫觉得他放浪地太过，却又偷偷嫉妒他美丽的资本与敢为天下先的勇气。

　　琪连独自坐在包房里，身旁没有任何一个雌虫陪伴。他看起来有些孤独，茶几上的酒杯又显得他有些落寞。

　　比赛进行的时间里，琪连全程面目平静，没有一丝观众该有的激动与失落，情绪的起伏。像是一个冷酷的观察者，不悲不喜，一成不变的扑克脸让所有虫都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究竟看上了谁？是战斗实力最强的？还是机甲造型最炫的？又亦或是外貌最美的。

　　就在今天的全部赛程刚进行完一半之际，两个穿着帝国军装的军雌走进了他的房间。

　　“抱歉打扰，里维斯阁下。”

　　坐在沙发上的琪连侧头看，似乎对于军雌的突然出现没有太吃惊。他认出了其中一个军雌，平静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笑了笑，恭敬地点头道：“您还记得我，阁下。”

　　琪连发出一声冷笑，道：“才过了三个月而已。”

　　站在一旁跟随而来的另一位军雌听到这话后暗暗吃惊，没想到自己的新上司居然跟大名鼎鼎的国民情虫认识，并且听内容，他们认识的时间还在琪连出道以前！
　　这简直就是个重磅新闻！

　　艾德里安向琪连道明来意，最后低头鞠躬道：“希望您能配合。”

　　“当然，配合政府的工作是每一位帝国公民的责任，不是吗？”
　　艾德里安听见琪连带着笑意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他心中没有旁边下属的“尊贵的雄虫尽管如此好说话”的想法，反而是默默凉了半截，因为他了解琪连，又或者说至少他比那些相信了琪连塑造出来的虫设的普通虫要了解一些。

　　不笑才是这个白发雄虫的正常状态，而每当他笑的时候，最后都要以一个雌虫的泪水作为收场。

　　艾德里安还没来得及想好答话，就听见他那个天真的下属激动地回话：“十分感谢您的配合，帝国能拥有您这样一位慷慨无私的雄虫是帝国的荣幸。”

　　琪连呵呵地笑了两声，玩味地说：“是吗？”
　　他踱步到雌虫的面前，伸出双手，善解人意地问：“需要铐起来吗？”

　　雌虫脸上的笑僵住了，被这轻飘飘地一句话吓得后腿半步，恨不得半跪下来向地位尊贵的雄虫求饶。
　　一旁还保持低头的艾德里安同样被琪连的行为吓得心里一惊，在心里暗暗骂道：“这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