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事出反常必有妖 ...
-
众人从府衙出来,祝南抬头望了望黑夜,乌云蔽月,月光都散不出来,更别说星星了,这样的夜,最适合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比如说翻翻房顶听听墙角什么的了。
“阿南。”齐晟一把揽住祝南的肩膀,笑着问道,“去了三四天了,可有寻到什么踪迹?”
祝南边叹气边摇头:“我一路打听着他的踪迹从蔚县寻到伝县再到玉成县便断了,只怕这次又要无功而返了。”
齐晟不语,拍了拍祝南的肩膀以示安慰,齐越也开口安慰道:“莫急,近年来他在蜀洲城周边活跃的越来越频繁了,虽未曾亲眼见过他,但想来他是有要出山的趋势了,我们也会帮你多留意的。”
祝南点了点头,心里又暗自苦笑,找了这巫医许多年了,每次都是期待而来,失望而归,只是若再不着手治疗阿灼的病,再晚两年怕是会更加严重,还有大哥哥的腿疾。
“无碍,且谈正事吧,齐叔对于长玥嫡王女失踪一事有何看法?”祝南暂且抛开心事,眼下嫡王女的事要紧一点。
“信息太少了,”齐越摇了摇头说,“我与那长玥使臣见面时就想诈一诈他们,毕竟他们这一行人来的确实又急又巧,如今刚翻过年关,再有八日才到元宵,正紧算的话年还没过完就来了,加上他们从长玥王都赶来,若是正常赶路至少一个半月,若是快马加鞭也得二十天,这就说明他们年都没过就赶来了,着实蹊跷。
“只是他们颇为谨慎,为何这个时间来的只字不提,倒是频繁的用官家给我们施压,我甚至怀疑他们是想用嫡王女失踪这一借口向我们宣战,但去年年中就有探子传回来消息说长玥王身体不好,或许撑不了几年了,那此时应是长玥王室更替的重要时期,新王未定根基不稳,断不可能这个时候对我朝开战,所以应当不是这个原因,”
祝南也认同齐越的分析,身为镇南大将军,他守家卫国,第一反应是怀疑一切有可能给百姓带来危害的事情。
“无论他们有什么目的,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就不能让人平白无故的消失。”齐晟左右手握拳相互撞了撞,语气坚定地说。
“行了,话不多说,现在约莫酉时末,正是酒足饭饱开始寻欢作乐的时辰,用过晚饭之后就加紧城门的防卫和城内的巡逻,仔细排查长玥王女可能出现的地方。”
齐越对着身后跟着的几位将领说道,跟着的几人是军衙的几个统领,接到齐越回城的消息之后就赶过来了,这次只有齐晟跟着他回来了,其他的将领和副将留在军营里主持大局。
众人领命散去,祝南也正好接过衙役牵来的马儿。
齐越刚想问祝南要不要一同回镇南将军府休整一二,就见有人走上前来,正是那位脸上有疤痕名叫宋七的男子。
“大将军安。”宋七抱拳行了个礼,站直身体道,“久仰将军大名,受人之托特来拜访大将军,待此间事了,不知可否同大将军说几句话?”
“受人之托?何人?”齐越疑惑道,之前在公堂上就说受人之托来找王家娘子,现在又说受人之托来找他?他平素也未与别人有过什么交集啊。
“盛京的故人。”宋七回道,在齐越疑惑之际伸出了手掌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人引到一旁。
“晟哥,齐叔在盛京还有我们不认识的故人?”祝南问齐晟。
“没有吧,也就你家,吴伯父家,陈叔家,没了呀。”齐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也觉不解。
正在二人交头接耳之际齐越和宋七回来了,互相点头示意之后宋七就带着一边等着的王茵儿走了。
齐越歪了歪头示意二人一起走,先回镇南将军府把一身盔甲卸了,不然穿着一身行事难免引人注目。
“齐叔,我回来的路上吃过东西了,现下还不饿,就不跟你们去了。”祝南说着把缰绳和披风递给齐晟,披风是路上骑马御寒穿的,不适合穿着办事,齐越和齐晟疑惑的眼神看过来,祝南只用下巴点了点东北方位,父子俩便懂了。
“小心行事,有什么意外可直接调用最近的寻城军。”齐越抛给祝南一块令牌,便带着齐晟走了。
祝南活动了下脖子朝府衙东北方位走去,府衙坐落于蜀洲城贯穿南北方位的大道中间,也在整个蜀洲城的中间,方便城中百姓申冤报官,而府衙东北方位约莫百米的地界坐落的,是驿站。
事出反常必有妖,去探探就知道了。
华灯初上,街道上的杂耍叫卖声,声声不绝;茶楼酒肆里的说书闲谈声,声声入耳;秦楼楚馆里传出的丝竹萧瑟声,声声缠绵。
这座坐落于边境的繁荣之城,在入夜后更加展现出了它的热闹之处。
再说宋七这边,暂时将王茵儿带回他入住的客栈,将她安置在他旁边的客房里,随后带着一个包袱敲开王茵儿的门,王茵儿招呼他坐下给他斟茶,宋七将包袱放置在桌子上,打开后拿出里面的东西。
“王大壮,蜀洲城河县王家村人士,于昭顺十年入西北军,一直随军镇守西北边关,于昭顺十七年夏战死于与西凉军的战役中,享年二十四岁。”
在宋七开口的时候王茵儿就感觉到不对,听到后面眼泪已经不受控地流出来了。
“这是令兄的骨灰,他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这些是他的遗物和朝廷给予亲属的抚恤金。”
宋七将骨灰盒边上的物件拿出来,是一个劣质的木质的平安扣,挂着的红绳早已褪色变灰,甚至断过几次又被重新打成死结系上,看得出它的主人很爱惜它。
然后是一封信件和一个钱袋,信件是将士们每次上战场前提前写下的,压在枕头底下,因为怕回不来,总想给亲人留下只言片语。
宋七对这个名叫王大壮的人有印象,他初到西北军营时曾与他在一个小队里待过,是个身高中等身材壮硕的人,长相不出众但在战场上总是冲在前面,他说他冲得快一点多杀一个敌人,后面的兄弟就少一分危险。
此人心善又憨厚,平日里总念叨着家中小妹,说小妹今年应该几岁了,多高了,肯定已经长成漂亮的小娘子了,说小妹虽然年纪小小的,但是凶他的时候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会皱成一团,很可爱。
但宋七却觉得,眼前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皱成一团的王家小妹实在说不上好看,她哭得泣不成声,手掌颤抖着包住发灰的平安扣按在胸口,鼻涕眼泪一起流,滴在漆黑的骨灰盒上,好像也滴在了西北惨烈的战场上。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马革裹尸是大多数将士最终的归宿,能辨认出身份的,至少说明尸体相对完整,多的是缺胳膊少腿的,上下分离的,身首异处的,那些人甚至收集不到完整的骨灰,能送到他们亲人手里的,不过一份遗书和一袋子银钱。
辨认出王大壮的依据,不过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领口翻出的木质平安扣罢了,记得他前年刚升了百夫长,若是能活到现在,战争结束了也算衣锦还乡。
本来送遗物这事宋七是不用管的,但下属将战死的弟兄的名单放到他案桌上的时候,王大壮的名字及户籍地排在了第一页,他想着反正也得来一趟蜀洲城,不如就顺手代劳了。
哪知一来才知道,将士们在边关保家卫国,他们珍视的亲人却被如此对待,怎能让人不生气,所以他白日才在怡楼里大打出手。
宋七说了句“节哀”之后就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却关不住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此行的目的已达成其一,其二得等长玥王女找到,说起这事他想起与王茵儿回客栈时曾问过她与怡楼里的娘子们相熟否。
王茵儿回答的是否,她说她性子刚烈,将所有人都视为敌人,所有人都不以为然又敬而远之,觉得她只是暂时不适应,等之后性子再被慢慢打磨打磨,也就同她们差不多了。
可是宋七当时找王茵儿的时候,撞到一个戴面纱的小娘子,那小娘子闷哼一声抬眼看了看他,又瞟了瞟某个房间,随后转身进了身后的屋子里,他还以为是与王茵儿交好的娘子,但看王茵儿的反应,又听她说了其他人对她的态度,才觉得当时提醒他的那小娘子有些不对,与怡楼格格不入的感觉。
因此宋七打算再探一探这怡楼,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身为将领的直觉让他觉得,那小娘子或许有问题。
公堂上听了王女失踪的大致过程,若是歹人挟持了王女,以大将军在蜀洲城的声望,早就该吓破了胆把人交出来了,即使不亲自送来,晚上将人弄晕了放在显眼的地方,自有人发现了上报官府的。
但若不是被人挟持,而是自己主动藏起来,那就不一定了。换做他是那王女,想要趁乱躲起来的话,李家和怡楼,他会选择怡楼,怡楼里人多眼杂的,藏起来可比一个封闭的府邸方便多了,至于王女为何想躲起来暂且不论,总之人确实不能在他们大昭境内消失。
宋七一边想着一边朝怡楼走去,走到一半时又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下来,然后转身拐进街道边上昏暗的小巷里。
……
长玥使团住的是驿站里最大的院落,因为身份特殊,张知府不敢怠慢,驿站里没什么人,上一次接待的人是去年来的巡查御史,在年前就回盛京复命了,现下除了长玥使团在的地方和驿站管理官员住的地方以外,其他院落都是闲置的,所以祝南摸进来就比较容易找使团的位置了。
好在蜀洲城最近两日没下雨,不然现在气温还没回暖,到了夜晚更深露重的,瓦片上怕是会结上一层薄冰。
祝南爬在房顶上,轻轻挪动一块瓦片,露出一指宽的缝隙然后用眼睛贴近了去看,只见屋子里的桌子旁坐着一人,站着两人。
其实也不是非得这么着急刚回来就探他们的底,但是他们出府衙的时候,祝南听到了他们用长玥话说的内容,早年跟着大舅舅和二舅舅去长玥经商的时候好奇学过一些,祝南从小学东西就很快,大概遗传了娘亲和爹爹的聪慧。
当时听到长玥使团的人说:
“将军,怎么办,大昭的人好像不太靠谱,不会真让王女逃走了吧?”
“闭嘴!那两个侍女还没说王女的下落吗?回去再审问一下…”
……
有意思,字里行间都不像臣子对王室的态度,这嫡王女,怕是被逼迫而来的,那么想逃跑就不难理解了,难怪他们不停地给官府施压,原来他们的嫡王女殿下是自己跑的。
“将军。”有侍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怎么样,她们说了吗?”站着的二人其中一个问道。
侍卫摇了摇头说:“有一个晕过去了,有一个想咬舌自尽被我们卸了下巴,也晕过去了。”
“可恶!”呼赤蹭的一下站起来,一脚将旁边的凳子踹飞砸在门檐上四分五裂,气愤地说,“王上还真是会给王女殿下选人,选了两个孤儿侍女从小陪着王女长大,她们没有家人,没有威胁她们的东西了,真是两条衷心的狗啊!”
“这可如何是好?明日之后城门就解封了,王女要是混在商队里回了长玥,大王子非把我们都杀了不可。”另一个使臣砸了砸手心,焦急地说。
赤呼也在房里来回踱步,炭火盆里的新放进去的黑炭被烧的噼啪作响。
突然赤呼就顿住了,转头恶狠狠地对三人说:“要不把这两个侍女杀了,将消息放出去就说两个侍女弄丢王女心中有愧畏罪自杀,王女殿下不是一向待这两个侍女亲如姐妹吗,我就不信了她听到这个消息会忍得住不出来?”
“这…”两个使臣面面相觑,侍卫在旁边跪着等待指令。
祝南听了心里暗骂一句“蠢货”,这种脑子是怕不是走了关系才当上的将军吧?将整个使团王女唯一在乎的两人杀了,生怕王女逃得不够彻底?
不行,这两个侍女不能死,她们活着才有把王女钓出来的可能。
“啪哒!”
“谁?”
赤呼大喝一声,破门而出,一眼就看见在院子中间散落着几个碎瓦片,他当即转头朝房顶上看去,而后借助围墙几脚蹬上房顶。
环视一圈后发现一出明显的地方少了片瓦,赤呼暗道一声不好!便出声大喊:“有刺客!”
一下涌进来好多长玥侍卫,拔出刀警惕四周,有两个使臣听到动静也从偏房里走出来寻问。
“赤呼将军,哪有刺客?”
“驿站里怎么会有刺客呢?”
“莫不是他们大昭人找不到王女殿下又不想消息传出去,所以要将我们灭口吧?”
赤呼一跃而下,表情复杂,他在想竟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在房顶上窃听他们的谈话?难道是镇南大将军?可是他们私下交流用的都是长玥话啊,而且那人是在听到他说要对两个侍女下手的时候才不小心暴露的,莫是不王女回来了?她想救走两个侍女?!
赤呼眼睛突然睁大,急忙道:“快去后院柴房看看那两个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