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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嫡王女殿下失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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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南三人走进来的时候瞧见张知府揉了揉眉心,负责记录的书吏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蜀洲城甚少有案件需要记录这么多,虽是冬日也给他累出了一身的汗。
齐大将军倒依旧是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的几人也不见丝毫疲怠,这点强度在军营里跟放松无异。
齐家两父子在看到祝南走进来的时候眼神一亮,随即又露出狐疑之色,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民女王茵儿,拜见知府相公、拜见大将军。”王茵儿也是进来就行跪拜礼,在这公堂之上,民见官是要跪的。
祝南也正在欲下跪,岂料衣袍还没掀开,就听齐越咳嗽了一声,随后道:“不必多礼了,只是问个话,不是审问犯人,这些虚礼便省了吧。”
鸨母和王茵儿回了句“多谢大将军”也起身等候发问,祝南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刀疤男站的挺直,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要下跪的意思。
张知府开口问道:“本府且问你们,为何当街聚众斗殴?”
“回大相公,今日草民正常开门做生意,哪知进来一泼皮无赖,点名了要找我楼里的茵儿娘子,我便同他说茵儿娘子正陪着客人哩,哪知这泼皮当即就想动手,甚至闯上楼去,将客人打了一顿便要拉着茵儿娘子走出去。”
“知府明鉴,我们怡楼里的娘子可都是签了卖身契的,这泼皮没交赎金就想将人带走,并与我楼内伙计大打出手,企图破窗而出,与街上的同伙里应外合将人带走,我们这才不得不当街拦住他们,这二人身手了得,若不是府衙的人来得及时,就让他们跑了。”
祝南:窦娥与某,孰冤?
齐晟悄悄打量了下王茵儿,心里想着得好好瞧瞧这小娘子是何等绝色,劫人都劫到青楼里去了,好你个祝南,下回去盛京得向许姨母告他一状。
“堂下三人,鸨母说的可对?”张知府冲祝南三人问道,“另将你三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一一报来。”
“回知府相公,民女乃蜀洲城河县人士,家住县外的王家村,是县里的痞子找上门说我爹欠了他们五两银子,硬要找我们还钱,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他们便搜家,可我家哪有值钱的东西啊,只把我爹用来拉车的毛驴子也牵走了。”
王茵儿说着说着声音也哽咽起来:“本以为这就算完了,谁知第二天傍晚他们又找上门把我绑了,说要把我卖了还钱,我不肯,他们便将我打晕,我原以为只是卖去大户人家当低等女使,哪知竟将我连夜运来蜀洲城卖进了怡楼。”
“岂有此理!竟有如此刁民不顾律法强买强卖!将平民卖入贱籍。”张知府一拍惊堂木,转而看向刘鸨母道,“王家娘子说的可是真的?”
“知府相公,草民冤枉啊!那几人说是她家中兄长,说是家中老父病重是在没钱治病才不得已将她卖来我这儿的,他们自己找上门的并非草民强买而来。”刘鸨母吓得抖了一下差点就跪下了。
“妈妈是没有强买,但在我醒来之后说要来报官的时候却百般阻拦。”王茵儿忿忿道。
“这…但,但我也没薄待了你,这几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每天让你吃得饱穿得暖的。”
“呵,不过是瞧着我性子刚烈想搓磨我几天,然后再挂牌子卖出去罢了。”
齐晟听得直皱眉,他爹对他管得严,和弟兄们出去酒肆喝几杯没问题,但从不许他去什么秦楼楚馆。
倒是听旁人提到过怡楼,别的地方的青楼里的娘子多是卖艺不卖身,都是些文人骚客或有钱的商贾会去的地方,或是吟诗作对谈论风流,或是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但是怡楼开在边境,文人不常有商人却是多得很,商人不懂风雅,更看重相貌,所以怡楼里除了一些精通诗词歌赋的娘子,大多是没读过书也不通音律的,她们则是干皮下生意的,尤其干净的娘子的名牌以拍卖的形式卖出,价高者得,怡楼可大赚一笔,所谓“干净”,便是指未经人事的小娘子。
赤呼冷笑一声,看着张知府说:“张知府若是再揪着这种小事审下去,怕是明早都审不完。”
祝南闻言抬眼瞧了瞧说话之人,这话真是叫人听着不爽,知府身为一城父母官,管得就是民生小事,何况他人眼中的小事,于受害者而言却是大事,清白小娘子入了青楼,失了贞洁这辈子就毁在里面了。
张知府不回他,只看着祝南和刀疤男说:“你二人又是为何跟她们扯上关系的?”
“回知府,草民姓祝名南,家住盛京,祖籍在蜀洲城,此番是回来探亲的,今日只是打马路过怡楼,不巧被卷入其中,与这几人并不认识。”祝南回道。
“我叫宋七,湘西人,受人之托来寻王家娘子,听说她被卖来怡楼,便过来救她。”刀疤男言简意赅。
张知府看了一下齐越,齐越点了点头,祝南本就知根知底,至于那宋公子,言辞清晰不卑不亢,不像是说谎之人。
“行了,王家娘子之事本官明日会遣人去河县调查清楚,一会儿也会遣人去一趟怡楼,此事既不是你情我愿的事,王家娘子的卖身契就由府衙收回销毁,此事就此作罢。”
张知府三两句将事情定夺下来,顿了顿又看向长玥使臣那边,便有使臣拿着一幅画像走到几人面前展开。
“诸位仔细看看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女子?”
画像上一女子穿着华贵颇具异域风情,复杂的编发发髻编入了穿成串的小珠宝饰品,余下的随着长发垂在胸前两侧,有两侧发髻上牵引出来的小链挂着倒三角形的珠宝流苏贴在额头上,女子貌美非常,不似大昭女子温婉大气,媚而不俗,眼神凌厉,打眼望过去吸引人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气质。
“嘶~”刘鸨母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倒吸气声,又“啧”了一声,众人被她吸引了注意力,张知府立即问她:“鸨母可见过画像上的人?”
“不曾,”刘鸨母边摇头边感叹道,“这小娘子长得真是倾国之姿,比之我怡楼的花魁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胆!”
长玥使团的人蹭的一下站起来就走向鸨母,甚至有人已经拔刀出来,齐越也站起来,几步走过去拦下他们。
鸨母吓得差点跪下,几个打手扶着才堪堪站住,祝南早在长玥使臣起身过来的时候就条件反射地把王茵儿拉到身后了,适才方便对峙,王茵儿与鸨母挨得近,宋七也自然得挡在王茵儿另一侧。
“尔等贱民,怎敢侮辱我国嫡王女殿下!”虽然被拦住了,长玥使臣还是将拔出的刀指向刘鸨母,怒斥道。
“嫡…嫡王女?”刘鸨母已经吓得哆嗦起来了,小厮也扶不住,任由她瘫软在地,“大将军救我!草民不知啊!”她也是一时被美色迷了心窍,竟然在公堂之上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现在刘鸨母只想扇自己几个巴掌。
祝南和宋七暗自吃惊,难怪今日府衙抓了这么多人进来,竟是长玥国的嫡王女殿下失踪了,早在看到画像的时候祝南就知道画像上的女子是长玥国人,只是不知道身份竟如此尊贵。
长玥人独有的将珠宝编入发髻的手法和额前饰品,加上服饰上复杂的纹路,这些年跟着大舅舅和二舅舅经商的时候去过几次长玥,对长玥人的穿着打扮有些了解。
不过长玥国的嫡王女怎么会来他们大昭?
“简直是欺人太甚!我长玥将嫡王女护送来和亲,刚到你们大昭就失踪,如今竟然被一青楼贱妇出言羞辱,主辱臣死,此仇不报,我等妄为人臣啊!”长玥一使臣说着不顾阻拦就将刀砍向刘鸨母,刘鸨母尖叫一声,眼珠一翻便吓晕过去了。
刀当然没砍下去,使臣的手被齐越牢牢抓住,动弹不了分毫。
“贵使息怒!”这时张知府也走过来,不忘命人将晕倒的鸨母抬下去,“粗鄙之人思想下贱便口无遮拦,贵使何苦与小人一般见识,当务之急是找到嫡王女殿下才是。”
“哼!”长玥使臣冷哼一声便收起了刀,气不过索性扭头走过去两步不看他们。
这时赤呼开口问道:“那知府和大将军且告诉本使,审了这几个时辰,除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审出什么来了?”
昨日嫡王女是在半下午的时候去尚衣阁买衣裳,使团的人在一楼大堂内一直等到天将黑都没出来,后来问尚衣阁的掌柜才听说王女和侍女于半个时辰前已经离开了,于是使团匆匆赶回驿站,不久后就上府衙找上张知府说王女殿下失踪了。
昨日已经将尚衣阁搜查过几遍了,该问话的人也都问了个遍,仍是不知道王女去哪里了,今日不得已才把尚衣阁周边商铺和街边摆摊的百姓都叫来问话,怡楼离尚衣阁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也隔了十多个铺子,本来是问不到他们的,况且王女怎么会去青楼这种地方呢?
张知府还没开口,就听齐越道:“我旁听的时候翻看了昨日和今早的问话记录,结合方才街边摊贩们的说辞,尚衣阁门口的摊贩见到的是三位蒙着面纱的女子出来,到王记包子铺就只剩两位了,中间隔了三四个铺子,且中间的人均说没留意到蒙着面纱穿着奇异的女子。”
“倒是见到李员外家的马车与别人的撞到了一起发生了混乱,可见是在这混乱中失踪了一个,但驿站门口的守卫又说昨晚回去的是王女和一位侍女,那说明失踪的应该是另一位侍女才是,怎么贵使回一趟驿站之后却说失踪的是王女呢?”
“兴许是天黑那守卫看错了,回去的分明是两个侍女,王女殿下定是在那场混乱中失踪了。”赤呼眼神闪烁了一下,又坚定地说。
这事昨晚张知府跟随使团去李员外府上查过了,李家是蜀洲城有名的商户,是做木材生意的,常运些名贵的木材往盛京及其他地方,供些达官贵人家中裁制器具用,元宵节将至,昨日是李员外的夫人去尚衣阁给家中小辈买几匹布料做新衣,带着仆妇女使家丁等共八人出门,回来时也是八人,不曾多人或者少人。
与李家夫人撞上的人倒是与怡楼有关,此人是怡楼里的花魁,前几日被东诏国来的商人看中了,昨日特花重金请她到所居住的客栈里弹琵琶,不过昨日也去查过了,双方都是不多人也不少人,都不知道好好的马怎么就突然受惊撞在一处了,说这事的时候李家夫人还一脸嫌弃的说了句晦气呢。
“那就奇了怪了,主子失踪了怎么两个侍女也既不折回去找你们也不去报官,反而不急不慢的自己回了驿站?”齐越又问道。
倒是问出了祝南和宋七心里的疑惑,张知府也暗自点头,他们昨日也有此疑惑,但使团的人只顾给官府施压,他第一时间就封锁城门开始找人,还来不及细问。
“两个侍女玩忽职守不小心把王女殿下弄丢,又怕我们责怪她们便悄悄回去了。”赤呼冷静地回答道。
“我们断不会拿王女殿下开玩笑,相信知府和大将军也知道王女殿下和亲一事在你国的地位,多说无益,人是在你们的地界丢的,我们只希望二位尽快将人找到我们双方就皆大欢喜,若是真找不到或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我们维系了十几年的和平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赤呼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复,扭头带着使团的人就出门而去,边走还边用长玥话语交流着什么。
公堂上的众人脸色都不太好,嫡王女过来和亲可是大事,官家膝下子嗣众多,除去太子和年岁尚小的皇子,封王的就有三个。
大皇子钧王赵珅早早受封去领地不在盛京城中,三皇子肃王赵瑄和五皇子励王赵珀都只有侧妃没有正妃。
太子殿下年二十有二,照理说本该是妻妾成群了,但是太子殿下一心为民,只说西北战事未平,各地连年天灾不断,他忧心国事暂无娶妻的打算,所以至今连侧妃也没有。
最后是最近班师回朝的六皇子定王赵琰,赵琰带领西北军在西北与西凉征战将近六年,不仅收复失去的六个城池,更是夺下西凉五个城池。
去年八月便传来捷报,再次大溃西凉军,逼得西凉递上求和书,愿再割让三个城池加上朝贡大昭十年,至此,大昭西北再无战乱,定王也带领大军于去年十一月班师回朝,算算时间也快到盛京了。
赵琰十六岁在战场上封王,消息传到敌军之中,敌军才知道大昭军队中几次打得他们溃败的小将是大昭皇帝的第六子,顿时军心大乱。
赵琰在军中六年,别说侧妃了,侍妾都不曾有。
如今这嫡王女在蜀洲城丢了,于张知府和齐越来说,确实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