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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学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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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衡在看见弗斯德的一瞬间便冷下脸来,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如同炸毛的猫一样全身紧绷。
他从未与弗斯德正面产生交锋,即使是在他即将杀死对方的那一瞬间,弗斯德也没有起一点反抗的动作。
“你很紧张,为什么?你之前认识我。”
弗斯德始终看着他,幽绿色的眼睛里闪动着一丝愉快的亮光,他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像是猎豹一般动作轻快地围着乌衡转了半圈,从背后几近无声地逼近了他。
“你似乎很想折磨我,就像这样……”
说着,他猛然伸出一只手,从乌衡的背后虚虚地用右手扣住了他的咽喉,紧接着手指蜻蜓点水一般擦过了他脖颈的皮肤,乌衡的肌肉能在这一瞬间狠狠地僵了一下,然后立刻又用一种非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放松。
弗斯德半眯着眼,饶有兴趣地将他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掐住他,放轻一点力道,然后让力气逐一递增,这能让他亲自感受自己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无力与惊恐。”
他左手拿着那把刀,用它轻轻戳了一下乌衡的后背,刀锋很利,乌衡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血顺着肌肤缓慢地流下。
“或者从后面捅进他的腹部,你会避开要害,限制他的行动,然后一片一片地切下他的肉,也许他会提前死于失血过多,但谁在乎呢?”
弗斯德说着低低笑出声,那太过清晰,乌衡几乎觉得这声笑是从自己的耳朵里传出来,他静静地吞咽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喉结贴着对方的掌心上下移动的那一瞬。
他捏紧饰品,思考着自己是否该在这里直接杀了他。
“当然,他还有一个选择,虽然我觉得他不会选。”弗斯德在漆黑中咧开嘴,“将他穿在木桩上,削尖的木桩会从他的背后穿过,最好伤到一点脊椎,穿过了一部分胃,然后从这里穿出。”他说着,将刀锋下撇,将左手伸到乌衡的腹部上方一点的位置,手指稍稍用力,按在那些布料上。
“他会依然清醒,血从伤口流进他的胃和腹腔里,一部分胃酸开始侵蚀伤口的血肉,在他死前这段时间里,一直能感受到血沿着食道往上反的感觉。你喜欢这样吗?”
乌衡的呼吸重了点,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指尖开始因为不自觉地颤抖,那样的场景,在这之前他似乎从未想过。
弗斯德如恶魔一般的低语仍在继续。
“然后,在他死亡之前,你就可以用一把利刃把他开膛破肚了,从胸膛刺入,一路用力向下拉,直到腹部。”弗斯德的声音又低又轻,他伸出另一只手,还是左手,将下撇的刀尖重新立起,从乌衡的胸口往下轻轻地拉出一条直线。
此刻的乌衡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是背对着他被他圈在手臂之间,如果对方愿意的话可以用这支笔捅进对方的喉咙——那么此刻夺取他的性命将非常容易。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乌衡问道,他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听上去还是不慌不忙的,只是好像压得更低了一些。
“因为仇恨。”弗斯德轻飘飘地吐露真相,“因为你恨我。”
“是吗。”
乌衡灵巧地转身,从他的手臂之间抽身而出,这个他的面色平静,好像既没有被吓到也没有感觉到冒犯。
“那你最好离我远远的,而不是还眼巴巴地凑上来。”
“你现在又不会杀我,毕竟此刻的我还没有犯下那个让你仇恨我的事情,你的道德暂时无法接受直接杀死我。”
弗斯德轻松地耸耸肩,他毫不在意地笑了两声。
“当然,如果我有任何要伤害你的迹象你准会折磨死我,这点毋庸置疑。而且我猜你的仇恨肯定不是面对此刻的我,预言未来,或者重生当下之类的……至少,如果有人能把你脑子里不该出现的记忆给剔除,此刻的你也绝不会恨我。”
最后几个字被他说得意味深长,弗斯德朝着乌衡欢快地眨眨眼,乌衡流利地向后退了一步,进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且毫不留情地指出:“没人指出你与别人相处的时候距离感似乎有些问题吗?”
“大部分人都不在乎。”弗斯德笑眯眯地回答,“说实在,我身边没多少人,但大多数人见到我的第一印象都是极好的,于是我就可以大言不惭地说,他们求之不得。”
乌衡终于皱起眉头来,这表情看上去真是令人愉快:“你是在跟我调情吗?”
“我只是在做一些于我而言不可或缺到如同水和氧气的事情,”弗斯德继续保持微笑,把他的假面完美地隐藏于其下,依然完美且天衣无缝。“至于调情——至少不是今天,也最好不要在这里。我们还有两具尸体要处理呢。”
“我们?”乌衡有些不可思议地提高了音量。
“当然,你不能指望我白白帮你处理尸体,要求你陪我走一趟有什么问题吗?”
弗斯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上前不由分说地揽住乌衡的手臂。
“走吧,尸体已经被我搬上车了,你也不想我出了点类似于忘记处理那具壮汉尸体之类的纰漏,对吧?”
“你威胁我?”乌衡假装吃惊地挑了下眉。
“什么?不。”弗斯德夸张地“哈”了一声,“只是一些友善的建议,毕竟自己杀的人总要自己处理要安心点。”
说着,他从兜里掏了双手套戴上,随后扔给了乌衡一副,一辆看上去就不是很合法的悬浮车自动地停在了巷子门口,弗斯德上前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上车,就当和我出去兜一阵子风。”
悬浮车呼啸着离开城市,外面渐渐空旷破旧,弗斯德转了个弯,悬浮车道向下,朝巴德岛星的G区的方向延伸过去。
G区是巴德岛星治安最混乱的地方,没有什么合法的家伙与组织在那里停留,里面聚集的大多是黑.帮,黑市,以及创业失败的人与流浪汉之类的家伙。
不过他们并未到达G区,而是来了到D区与G区的中转区,这里坐落着一栋蛋白质饲料工厂,厂子把尸体变成纯蛋白质,然后喂食G区快速生长的肉用动物。G区的人有时也吃,现在这个趋势正在加强。
毕竟G区由于地理问题,除了日光室,其余地方什么植物也长不出来,政府会定期发放一波食物给G区,但G区人口众多,所以应对饥饿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用尸体喂养地窖的民众们。
厂子是全自动的,已经十分破旧,大门口亮着破破烂烂的广告牌,“专业、洁净、再利用”。
弗斯德带着乌衡在后门停下车,下车,随后打开后备箱。
——后备箱里放着被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件物品,弗斯德把其中一个包裹严实的黑色袋子往外抻了一截,面不改色,他向着乌衡微笑,说:“行行好过来搭把手吧,你知道这可不是一个人的活儿。”
……也就只有弗斯德这种人,能把现在他们在干的事情说得跟用打印机打印文件一样。
乌衡不太高兴地瞪着他,而弗斯德则是做作地放软了语气:“来嘛,你都答应过来一趟了,别白来啊。”
乌衡最终还是屈服了,他和弗斯德将一具尸体从后备箱里抬下来,走到工厂后门口时被智能的门锁挡住了去路,弗斯德空出一只手点开终端面不改色地黑进去,顺利让他们拖着巨大的黑袋子走了进去。
饲料厂内部基本就是个恐怖片,这里常年堆放着大量的尸体,人的动物的混在一起,由机器缓缓推往传送带,然后进入密封的机器,正因如此才从来不在电视上曝光。
不过弗斯德似乎对这地方很熟悉,他熟门熟路地将黑袋子放在空地上,然后让乌衡又跟着他去外面把另一具尸体抬进来。
没人知道饲料厂会对尸体进行怎样的加工,总之等它们等出来时,就变成了干净、清洁、浓稠的乳白色饮料,半点没有它前身的影子了。
令乌衡震惊的是这居然还有个大厅前台,那儿有台脏兮兮的接待机器人,会以低价收购尸体,整个过程自动操作。他毫不怀疑G区的人有时会杀人去卖,赚点小钱。那些人会以一种“多少斤”的眼神来打量人,并且在他们眼里这很正常。
“你在害怕吗?还是厌恶?”
弗斯德的身音突兀地在乌衡身后响起,他此刻正在脱尸体上的衣服,似乎并没有要将这两具尸体抬到前台来卖钱的样子,像是预料到了乌衡在想什么,他缓缓转过头。
“你就这么相信我的道德?说不定我真的来卖过尸体呢?”
乌衡没有回话,他沉默着盯着弗斯德熟练地将黑袋子与衣服团在一起扔进焚化炉,然后从兜里块抹布清理滴在地上的血迹,将用完的抹布一同扔进去,最后才启动。
“好了~过来搭把手,该把他们送上传送带了。”
他这么说着,朝乌衡露出一个无害异常的微笑。
另一具尸体是个女人,是被勒死的,除了异常狰狞的勒痕之外身上再没了其他的伤痕,乌衡注视着这张死尸的脸,总觉得万分熟悉。
算了,等一切处理完毕回家慢慢想吧。
乌衡想着,将视线从死尸脸上移开,备料区里,赤裸的死尸高高堆起,乌衡一直觉得这地方叫人瘆得慌,它像个终点,在这里,你的整个生活都变成了一堆白花花的垃圾。
旁边的弗斯德将两具尸体手上值钱的首饰全薅了下来,用终端扫了一下,饰品的购买记录与目前持有者的信息就弹了出来,他轻蔑地嗤了声,动动手指把这些信息抹除,随后全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似是察觉到乌衡的视线,他又拿了几个拿出来,用眼神询问乌衡要不要。
“只要不光明正大的拿到正规平台去卖就不会露馅,要吗?”
“不。”
“行,那就都是我的了,谢了。”
说着弗斯德启动了机器,年久失修的传送带缓缓启动,把两具尸体送往机器深处。无论生前是谁,机器很快就能消化干净,变成干净清洁的蛋白质形态。
他熟练地干完这一套毁尸灭迹的程序,吹了声口哨转身就走。乌衡沉默着跟在后面,他再一次神经质地折了折衬衫的袖口,抚平折褶,誓要让自己变成一副大好风光的模样。
他的前面,弗斯德依旧一副温柔又愉快的样子,他重新把后门锁好,抹除自己曾入侵过的痕迹,然后启动车子,像参加了一场比较有意思的兜风,现在已经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监控呢?”乌衡坐在副驾询问
“当然会处理那东西的,监工先生,但要先等这辆车回到原位才行。”
弗斯德回答这问题的语气就像在回答明天早上吃什么这样的小事。
“唯一难搞的是你的不在场证明,不过也没人看到你经过那条小巷,你家里人有没有人喜欢吃O区那条美食街的?我这有一份凌晨一点多买的,你带回家去,我会篡改店内的监控,那里的店长我也认识,做个伪证不是问题,你就说案发时一直在地铁里就行。”
弗斯德说着停下悬浮车,轻声地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乌衡往车窗外一看,这人竟然精准地将他送到了他的住宅区门口。
“当然,他们大概率不会找到你身上,我的篡改技术还是很强的。”
说完,他朝乌衡抛了个wink
“我看了你的终端,记得回去增加防入侵装置,还有,躲着点你们住宅区的监控~♬ ”
乌衡强迫症般地再次整理自己的衣服,随后瞥了弗斯德一眼:“不劳您费心。”
弗斯德被那个您字砸得晕眩了几秒,这点空隙间,乌衡已然走到了住宅区门口,他坐在车里盯着对方走进住宅区的背影,片刻之后,他坐在车里低声笑出声
“你又何必放过我呢?”
“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