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我鬼月光》化学废液

2、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旧星历568年，第七星系，巴德岛星。

　　这是颗移民星球，居住于此的居民大多是从其他星系，其他星球，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而来到了这里。
　　第七星系离恒星实在太过遥远，本来应该是一片不适合人类生存的极寒之地，但曾经在这里短暂停留过的人类在此开发了地核供暖，环境改变得太过迅速，这里还没有形成完整的生态链，天空黑暗，巨石嶙峋。

　　与其他由第一星系同一发展规划的星系不同，第七星系更像是一个实验探索基地，因为环境问题，它有太多无法被探索的地方，就连先前在宇宙中烧杀抢掠的飞盗们都鲜少涉及此地。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第七星系的发展还算不错，因为无数全新发明的技术都是从它们这里出去的，根本不存在与外界断联的情况。

　　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的氛围，在第七星系，成为一名科研人员是所有普通人心照不宣的第一目标，他们渴望探索这一望无际的宇宙，就算整个宇宙都被开发也阻挡不了他们想要继续往其余方面探索的渴望，更别说这宇宙还有那么多没有被发掘的地方。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即使已值深夜，但巴德岛星的科研公司依旧灯火通明。
　　乌衡缓缓抬头看向悬空在他面前的透明终端，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愣了半晌，他伸手打开精神面貌检查系统，系统屏幕上映出他的样子，没有因为训练而布满伤疤的双手，也没有因为长期失眠而崩溃焦虑的眼睛，有的只有淡银色的头发发，温柔的灰蓝色眼睛，健康干净的双手，唯一不健康的大概只有因为常年熬夜而出现的黑眼圈。

　　这是二十八岁的乌衡，有了稳定的工作，靠自己攒了点钱，日子过得不错。

　　那双总是出现在他噩梦里的绿色眼睛仿佛还残留在他的视网膜上，乌衡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双手，指甲陷入皮肉的微弱痛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重生了。
　　此时的弗斯德还没有出现在他的人生中，他的故乡尚还存在。

　　“呼——”一阵寒风卷进室内，乌衡被冻得一个哆嗦，即使有着供暖系统，但第七星系的冬季还是太过寒冷了。
　　他裹紧外套，低头重新打开终端扫了眼上面的时间凌晨两点五十六分，原本这个时间是乌衡回家的时间，但今晚……

　　乌衡垂下眼，打开统一的工作软件，一边完善着方案一边在脑中飞速搜刮上一世有关弗斯德那场实验的所有记忆。
　　他不清楚弗斯德那场实验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的，弗斯德这人就像是一片藏在微笑，礼貌，标准式回应之后的迷雾，他对弗斯德的了解太少，而弗斯德的谎话又太多，这就导致乌衡甚至不知道弗斯德口中的过去到底是不是真的。

　　也许该去调查一下，除此之外，监视肯定是必要的，不能让他再有机会启动那场实验。

　　乌衡这么想着，再次扫了一眼时间，将方案保存下来，起身离开工位。旁边的工位钻出来一个毛绒绒的栗子色脑袋，非常有兴趣地朝乌衡眨眨眼。
　　“乌衡，今晚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去？”

　　突然间看到熟悉的面孔，一瞬间的恍惚之后，乌衡立刻露出一个笑容：“灵感来了就多写点呗，反正也有不少的加班费拿。”

　　“这倒是，你看你看，我在我工位上铺了个小床，以后我通宵之后不用回家，直接在公司睡觉，还能拿一笔通宵费呢。”
　　毛绒绒脑袋打趣着说道，他叫夏学民，是个直接被其他公司安排进来的实习生，能力不错，看人很准，头一次见到弗斯德的时候就和乌衡说那人笑得很没灵魂，很怪，说是虚情假意吧又不是那样的，就有一种伪人感，快给他恐怖谷效应激出来了。

　　只是可惜当时的乌衡看不出来，还当玩笑一样打趣他是不是最近恐怖电影看多了，看谁都像伪人。

　　“行，到时候我帮你盯着点主管，你专心睡觉。”
　　思及此，乌衡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音，他和夏学民说笑了一会，才转头离开往附近的车站走去。

　　下班时间已经过了许久，除了科研公司外很少能在别处见到人——乌衡的下班时间也早过了，不过是基于兴趣与福利所以总喜欢留下来主动加会班而已，公司那边不会有要求，如果愿意，直接在公司待一个晚上都可以，而且还通宵费拿。

　　一片寂静中，乌衡再次明确了一下自己需要做的事情，首先他需要找个人去监视弗斯德，然后，他可以去弗斯德之前所在的黑市多打听打听，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这么一想的功夫，乌衡已经走到了当初遇到弗斯德的那个巷子口外，他往黑漆漆的巷子里扫了一眼，这一次来的时间比上一次晚了太多，里面看起来似乎早已空无一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乌衡总觉得自己的耳朵里钻进了一连串音量极低的窃窃私语。
　　收回视线，他抬脚准备接着往车站走去，下一秒，一只粗暴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连拉带拽地将他往巷子里拖。

　　思绪空白一秒，乌衡立刻反应过来开始扫视四周，下意识在同一眼内判断出哪里能逃走，哪儿可以躲藏，什么东西可以做为杀人的武器。
　　这是他常年以来的训练结果——在第七星系消失之后，原本沉寂许久的星际飞盗再次卷土重来，整个宇宙人人自危，无论是为了复仇还是自保，乌衡都必须懂得——这些东西刻在他的骨子里，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

　　眼前的景象还在飞速后退，乌衡一把抓住一旁房屋上的某个凸起的饰品，“嘭！”地一声，他的手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拖着他的人没一点停顿，原本固定在墙壁上的饰品就这么硬生生地被他给拽了下来。

　　乌衡掂量了一下手上的饰品，一个实心的摆件，足够了。

　　他反手压住那人的手臂，猛然一用力，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吧，那个人终于停了下来。
　　乌衡要的就是这个时候，他抬手将饰品重重地砸在对方的太阳穴，那人在夜色中倒下去，乌衡不管不顾地在他身上跪下，拿着饰品一下一下地砸着对方的脑袋。

　　谋杀的手段一瞬间便已思考完毕，但过程太快，无法回忆，以至于变成了碾压一切的直觉和冲动。

　　他几乎把那人脑袋完全砸碎，脑子飞得四处都是，眼球也砸了出来，看着着实是场杰作。对于这种场景，安全局那边似乎有一个专业名字，好像叫……过度杀戮？

　　乌衡冷着脸站起身，他手上全是血，把袖口浸透了，几乎染上手肘，脚边是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脑袋碎散一地，乱七八糟溅在乌黑的地面上。
　　他用袖子勉强擦掉溅到自己脸上的血，凭着记忆找到一间没什么人来，监控早就被拆下卖钱的公共厕所清理手上与饰品上的血迹。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举止镇定，完全不像是刚杀了人的模样。

　　这真是个意外，他需要先把那具尸体还有监控给处理了，否则准要进监狱。
　　乌衡想着，折起袖子挡住被鲜血浸染的部分，那可太冷了，但这是必要的，毕竟他不能穿着一件染了血的衣服在监控下溜达，也不能现在就换一件衣服。
　　然后再去处理满地的血迹，只要抹去表面上的血迹，每月一次的深度清洁就会帮他完成一切善后工作。

　　——深度清洁是考虑到大多数人的需求而在每月月底或者是大型聚会之后都会有的针对整个星球的大扫除，如果给点钱，还能随叫随到。
　　整个星际因为深度清洁而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的人不少，但大多数人依旧对深度清洁感到满意，因为这样既免除了他们需要额外购买家务机器人的费用，还能拥有一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整洁房屋，令人身心愉悦。

　　至于那些彻底消失的人？又不是他们，为什么要在意？

　　乌衡随手找了块抹布——选择抹布的原因是因为它好处理——打湿，走出卫生间就打算去处理血迹，刚走到原本的小巷，他便警惕地发现了点不对劲。

　　尸体不见了。

　　巷子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一个人影站在原本尸体所在地点的旁边，在一片暗沉的夜色之间乌衡看不见那个年轻人的脸，只能看见他微卷的发丝在夜风之中不安地翻飞，他手中那把刀子时不时闪过一丝刺目的闪光。
　　听到脚步声，那个年轻人缓缓转过身，乌衡在看清那个人面容的一瞬间呼吸近乎停滞。

　　是弗斯德。

　　“晚上好。”弗斯德不疾不徐地开了口，他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音调的末尾仿佛缀着蜜糖，甜腻腻的感觉瞬间满溢开来，“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