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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克制与退让 "还要我退 ...

  •   电话那头的沉默,并非源于不悦,而是李临沂全然没有料到夏语凉心中积攒了这么多“怨言”。这带着委屈的控诉,像是隐忍了许久才终于决堤,让他感到一丝错愕和不解。

      他不由得在心里琢磨:夏语凉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因为收到钱和惊喜高高兴兴的吗?而且,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他了?明明是他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哪一样没满足他?怕他生气,怕他难过,连惊喜都精心准备了……

      思绪转了几个弯,李临沂才像是忽然福至心灵,自以为找到了答案:啊,明白了!小家伙这是在借题发挥,跟我撒娇呢吧?肯定是觉得我生病这几天光顾着自己,对他关心不够,所以现在委屈巴巴地来讨要关注和安慰了。

      “夏语凉,你说话可要凭良心啊!” 不知沉默了多久,夏语凉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李临沂带着点无奈和好笑的声音,“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什么时候敷衍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病得连床都下不利索,门都出不去,你让我怎么陪你约会,怎么去接你下班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是我不愿,实是我不能”的理所当然。

      “我知道啊……可是……” 夏语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理亏的气弱。

      他当然明白自己有点“无理取闹”,李临沂病着是事实,行动不便也是事实。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的失落又是另一回事。一想到两人正式交往以来,别说浪漫的约会了,连安安静静独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时光都屈指可数,那股憋闷和委屈就忍不住往上涌,让他想要抱怨,想要被重视。

      更让他心里堵得慌的是,他几乎时时刻刻都要面对着一个处处比他优秀、事事都做得比他周全完美的陆旭。他敬重陆旭,视其为兄长,可这个“兄长”却与他的男朋友拥有着太多他无法介入、也追赶不上的深厚过往和默契。这种无形的比较和隔阂,让他感到无比憋屈和无力。

      而最刺痛他的,是李临沂的态度。似乎每一次,只要涉及到陆旭,李临沂总会下意识地站在对方那边,出言维护,从未有一次是毫不犹豫地偏向他夏语凉的。

      “还有,夏语凉,” 李临沂并未察觉他翻涌的内心戏,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解释道,语气甚至带着点对陆旭的感激,“这你真不能怪旭哥。我病着不方便,你又得上班不能时刻在身边,只能拜托旭哥来帮忙照顾一下。毕竟他最了解我的生活习惯,做事也最细心周到嘛,所以我当然……”

      “陆旭”这两个字,像是一道点燃引线的火星。

      夏语凉的身体瞬间绷紧,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陆旭!陆旭!陆旭! 又是陆旭!

      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都要替陆旭说话?之前那次争吵也是,现在也是!站在我这边一次,就那么难吗?哪怕只是口头承诺一句“以后我们多创造些二人世界”,有那么困难吗?难道离开了陆旭,你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吗?!

      那股被压抑许久的醋意、不安和委屈,如同被彻底点燃的炸药,在他胸腔里轰然爆炸,炽热的怒火混合着酸楚,直冲头顶,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夏语凉咬紧牙关,下颚线绷得死死的。此刻,他的小脸因愤怒和委屈涨得通红,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座火山在剧烈喷发,灼烧着所有的理智。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断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娇嫩的皮肉里,掐出几道惨白的月牙痕。

      电话那头的李临沂,完全看不见这濒临爆发的风暴,依旧顺着自己的思路,试图用那种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

      “什么叫他最了解你?!他最细心?!那我呢?!我算什么?!” 不等李临沂把话说完,夏语凉积压的情绪如同被堤坝阻拦许久的洪水,猛地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他对着话筒发出一阵失控的咆哮,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刀子,尖锐又冰冷,充满了被忽视的愤怒和难以言说的酸楚,“到底谁才是你男朋友?!啊?!”

      “什么?夏语凉你胡说什么呢?!” 李临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缘由的激烈指控弄得懵了一瞬,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愠怒也涌了上来,但他还是强压着火气,试图沟通,“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你干嘛忽然发这么大的火?你……你没吃错药吧?”

      他的语气里,那份试图安抚的耐心正在迅速被不解和恼火取代。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夏语凉一次寻常的、带着点娇嗔的撒娇,谁能想到会瞬间引爆这样一场雷霆之怒?李林枫举着手机,愣了好几秒,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吼弄得心头也蹿起了火苗。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在生活细节和过往的了解上,陆旭确实无人能及。他本来是想好好解释,甚至准备道个歉,承认自己用词不当,忽略了夏语凉的感受——他本意真的只是想开个玩笑,像以前无数次逗弄夏语凉那样,看他跳脚再把他哄好。

      谁曾想,这次的火药桶会炸得如此彻底。明明夏语凉来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他还精心准备了惊喜……一切似乎都毁在了“陆旭”这两个字上。李临沂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那股想要解释、沟通的欲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然而,他这句带着恼火和不解的“你没吃错药吧”,听在正处于情绪风暴中心的夏语凉耳中,彻底变了味。那仿佛是在说:你是不是有病?为什么像个疯子一样无理取闹?

      夏语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流,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牵扯着剧烈颤抖的神经。

      “哈哈……这样啊……” 夏语凉忽然发出一声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冷笑,不住地点头,仿佛瞬间“明白”了一切,那笑声里带着令人心寒的疏离和绝望,“我明白了。”

      “你……你明白什么了?!夏语凉,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李临沂的烦躁感达到了顶点,他几乎是带着恳求说道。他极度厌恶夏语凉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含糊不清,充满讽刺,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根冰冷的银针,扎得他坐立难安,心慌意乱。他始终想不通,夏语凉为何会因为一个称呼、一句比较,就愤怒到如此地步。这也是第一次,夏语凉如此明确地因为陆旭而向他爆发。

      夏语凉这样激烈的反应,真的仅仅只是嫉妒和吃醋吗?还是……

      一个更加冰冷、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缠上了李临沂的心脏,让他瞬间如坠冰窟,呼吸一滞:

      还是……刚才陆旭趁我不在,对夏语凉说了什么?夏语凉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知道了我和他在一起的初始目的并不纯粹?知道了我和陆旭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这个猜测带来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他所有的愠怒和不解。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旭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出卖我。李临沂紧锁着眉头,眉宇间隆起一道深刻的沟壑,他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以夏语凉的性格,如果他真的知道了真相,绝对会闹个天翻地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仅仅只是抱怨和发脾气。

      然而,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或许……这正是旭哥的报复呢?用一种更缓慢、更折磨人的方式,离间你们,让你也尝尝珍惜之物即将破碎的滋味。

      李临沂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不该让陆旭和夏语凉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他立刻决定,等挂了电话就去向陆旭问个清楚。一想到夏语凉可能已经知晓了那丑陋的初衷,可能正承受着被欺骗的痛苦,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拧绞,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心疼夏语凉。他的小朋友,那么纯粹干净的一个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和陆旭之间相互报复、宣泄恨意的牺牲品。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向夏语凉坦白一切!告诉他,自己错了,大错特错!当初答应和他在一起,确实掺杂了不纯的动机,是被对陆旭的怨恨蒙蔽了理智。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夏语凉得知真相后的样子——那双总是盛满星光或委屈的眼睛里,会迸发出怎样的悲愤和绝望?那种发现自己的一片真心被人像垃圾一样利用、践踏后的痛苦……那种眼神,连他自己都无法承受,更何况是心思敏感、情感炽烈的夏语凉?

      夏语凉的心那么干净,又那么脆弱,如果知道这一切,该是怎样的锥心之痛?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李临沂就感觉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屏住呼吸,死死地抿住嘴唇,将所有即将冲口而出的忏悔都堵了回去。

      他没有勇气。他是个懦夫。他害怕看到夏语凉失望的眼神,害怕夏语凉会恨他入骨,更害怕……会因此彻底失去他。

      在那一瞬间,一个荒谬的念头甚至闪过脑海——为了留住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他是不是可以放弃对陆旭的报复?

      不过,这动摇也真的只是电光石火般,短短的一瞬。

      ---

      电话的另一端,李临沂长久的沉默以及之前那种试图“讲道理”的、带着些许不耐的轻视语气,如同火上浇油,再次点燃了夏语凉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不能!” 夏语凉直截了当地回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临沂的态度,在他听来,无异于在指责他是一个无理取闹、不可理喻的疯子。这种被误解、被轻视的感觉,让他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焚毁。愤怒的浪潮在他胸中汹涌澎湃,无法平息;郁结的火焰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快要窒息。

      夏语凉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正在气头上,继续争吵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推向无法挽回的深渊。可是,那股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不安,像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他继续对着话筒控诉、怒吼,声音如同席卷一切的海啸,充满了绝望的咆哮:

      “我明白了!所以你从来不会主动问我在干什么,在忙什么,都是我舔着脸、一次次主动来找你!你也从来不会关心我在公司吃了什么,过得好不好,上班累不累,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或者烦心的事!这些,我想你根本就不会在意吧?!因为我不是陆旭!”

      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尖锐的痛楚。

      “毕竟他才是那个最了解你、最细心、最关心你的人!我呢?我他妈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在你眼里恐怕连个屁都不如吧!你只要得到陆旭的关心和问候就足够了,对不对?我的死活,我每天过着怎样的日子,是开心还是难过,对你来说都他妈的无所谓!对吧?!”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冷笑吼出来的:“呵呵哒!”

      夏语凉的面容彻底失去了血色,僵硬得如同石膏雕塑。不,更确切地说,是面如死灰。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失望席卷了他,取代了狂怒,只剩下冰冷的自暴自弃。他紧咬的下唇微微松开,一直紧握成拳的手也无力地摊开。他的语气异乎寻常地平静,甚至在这片死寂的平静末尾,发出了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轻笑。

      就是这一声笑,让电话那头的李临沂瞬间寒毛倒竖,鸡皮疙瘩爬满了手臂。

      “不是的!夏语凉,不是这样的!” 李临沂猛地从床上坐直身体,也顾不上姿态了,焦急地对着话筒解释,声音因为慌乱而有些语无伦次,“我只是……我只是不擅长说那些话,也不喜欢没完没了地用微信打字聊天,你应该知道的啊!以前……以前我们只是朋友的时候,我不也是这样吗?” 情急之下,他的小腿不小心狠狠撞到了床角,钻心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嘶——”,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好半天都没能缓过劲来。

      “我知道。” 夏语凉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可以前我们只是朋友,所以我没立场,也没资格要求你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我是你的恋人,是你选择的伴侣。我知道你不喜欢,不习惯……但你不能……哪怕只是为了我,尝试着做出一点点改变吗?”

      明明……明明你可以把那份细致和关怀给另一个人。为什么对我,就连一点点努力的念头都没有?

      夏语凉在心里给了李临沂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他现在说一句“好”,哪怕只是含糊地答应会试试,自己就立刻放下所有怨气,原谅他之前所有的“迟钝”和“疏忽”。他想要的,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态度,一个李临沂愿意为他妥协、愿意哄哄他的承诺。哪怕这个承诺只能维持短短的一瞬。

      等待回答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反复碾压着他已然脆弱不堪的心脏。

      然而,电话那头,回应他的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沉默。

      果然……

      夏语凉在寂静中,再次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充满了自嘲和彻底的醒悟。

      果然,这才是他认识的李临沂。骄傲,自我,从不会为任何人轻易改变。包括我。

      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也在这片沉默中被彻底掐灭。

      “好了,我知道了。” 夏语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以后……我不会再要求你做这些了。”

      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心寒,但连争吵的力气都已经耗尽。他选择了退让,不是原谅,而是放弃。

      “时间不早了,你早些睡吧。我挂了。”

      没有等李临沂再说什么,甚至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通话便□□脆利落地切断。

      夏语凉将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久久无法入睡。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进来,映照着他苍白而空洞的脸。

      他在一片冰冷的寂静中,默默地想:或许……问题也出在我自己身上。是我期望太高,投入得太快,太满。

      一个带着痛楚的决定,在心底慢慢成形,如同结了一层坚硬的冰。

      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他必须学会克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对李临沂付出傻傻的、满腔的热情了。

      夏语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只感觉眼睛又酸又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角,指尖却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润。他愣了愣,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到枕头上也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伸手轻轻触摸自己的脸颊,竟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原来……自己昨晚哭过了吗?

      是因为昨晚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吗?

      他努力回想,却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那感觉,仿佛是在他毫无察觉的睡眠中,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浩劫,耗尽了所有情绪。他分不清这泪水,是清醒时强忍下的委屈终于在夜晚决堤,还是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在梦境中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出口。

      只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落寞,并没有随着眼泪流走,反而像潮湿的雾气,依旧沉沉地萦绕在他周围,包裹着他,让他透不过气。

      他心里还是堵得难受,像压着一块沉重冰冷的大石头,闷闷地发痛。他很想再放声哭一场,把那股郁结哭出去,可眼睛干涩,喉咙发紧,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了。这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感觉,比嚎啕大哭更让人窒息。

      他抬起头,茫然地望向窗外。天色只是蒙蒙亮,一片灰蓝。他拿起手机,屏幕冰冷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才凌晨四点。原来,他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可是,他再也睡不着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体疲惫不堪,意识却异常清醒,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那份无处安放的难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在了手机屏幕上。从昨晚他挂断电话之后,李临沂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没有解释,没有道歉,甚至连一个试探的问候都没有。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下午,那场冲突发生之前。

      他像是自虐一般,手指机械地向上滑动,翻看着之前的记录。那些文字,曾经带着怎样鲜活的气息,此刻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心里。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喉咙,哽在那里,像堵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难受得他几乎要干呕。

      明明……明明就在不久之前,那些对话还是那么愉快,充满了期待和亲昵。

      李临沂:夏语凉,我给你准备了惊喜。李临沂:喂!夏语凉,你快来看我,我想你了,你怎么还不来。李临沂:夏语凉,我给你做了好吃的,保证你喜欢。李临沂:喂!夏语凉,你什么时候来?再不来菜都凉了。李临沂:夏语凉,我想你了。李临沂:夏语凉,我生病了,难受,想见见你。李临沂:夏语凉,你还有多久下班?李临沂:夏语凉,从车站到公司要走那么久吗?李临沂:夏语凉,十分钟之内要赶到啊,不然鸡汤就不好喝了! 李临沂:夏语凉…… 李临沂:夏语凉……

      那时候,他的名字被这样一声声地呼唤着,带着撒娇,带着依赖,带着不容置疑的亲密。每一个“夏语凉”,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激起圈圈欢喜的涟漪。

      可现在……

      聊天界面一片死寂。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自己发出的那句冰冷的“我挂了”。

      巨大的落差像一道深渊,横亘在昨天与今天之间。那些曾经温暖的话语,此刻读来,只剩下无尽的讽刺和让人心口发紧的钝痛。

      是啊,每一条信息的开头,都是“夏语凉”。

      虽然语气总是带着点少爷式的命令口吻,但现在隔着屏幕冷静回看,字里行间透出的,分明是满满的依赖和亲昵。那种毫不掩饰的“我需要你”、“你快来”,不就是李临沂式独特的爱意表达吗?

      看着看着,夏语凉紧绷的嘴角就不自觉地软化,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李临沂这家伙……好像也没有我说的那么糟糕嘛。

      昨晚到底是为什么冲他发那么大的火来着?夏语凉皱着眉,竟然有一瞬间的茫然。他努力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争吵的经过,才重新捕捉到那个关键点——陆旭。

      是因为陆旭。他嫉妒陆旭比自己优秀,比自己周全,嫉妒陆旭拥有他不曾参与的、李临沂的过去。可这些……追溯根源,并不是李临沂能够自主选择的啊。他怎么能把这些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全都化作怒火,一股脑地倾泻在李临沂一个人头上呢?那一刻,他确实是被嫉妒和不安冲昏了头脑。

      说到底……还是我自己不够好吧……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漫上心头,但随即,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又猛地蹿了上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般在心里呐喊:我要变得更好!更优秀!我要超过旭哥!我要努力赚钱,赚很多很多钱!到时候,我要给李临沂买所有他喜欢的东西,再也不用为一盒药的价格纠结半天,算计好久!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豁亮了不少,那股憋闷也散了大半。他甚至开始有点想李临沂了,想立刻听到他的声音,想跟他道歉,承认自己昨天脾气太冲,说的话太重。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昨晚自己发过的那个“不再傻傻热情”的誓,以及李临沂一味偏袒陆旭的态度,又像两根小刺,扎得他心里不舒服。刚刚软化的心肠又硬了起来,甚至还生出几分赌气。

      哼!这就真的不理我了?小气鬼!我不就发了一次脾气吗?我不就要了点小性子吗?一点都不懂得宽容!一点美德都没有!呸!小气巴拉的! 主动道个歉会怎么样嘛!低个头能少块肉吗?哄我一句能死啊!非要跟我硬碰硬是吧?那就碰!看谁先扛不住!

      他气鼓鼓地滑动屏幕,点开李临沂的朋友圈,带着一种“你不理我,我就在你地盘撒野”的幼稚心态,想找点存在感。可惜李临沂是个朋友圈绝缘体,设置了半年可见,里面却只有寥寥几条动态,还基本都是转发公司资讯,枯燥得很。夏语凉不敢在这些内容下造次。

      好不容易,他翻到一条半个多月前的动态,看样子是在国内拍的。照片里是几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配文是:期待着你们再次充满生机,Like my life.

      “哎哟喂,还拽上英文了咧!真厉害!” 夏语凉撇撇嘴,看着那几棵毫无美感的枯树,心里吐槽:这有什么好看的?他眼珠一转,故意使坏,在下面评论道:充满生机?别逗了,像你丢掉的发量还差不多!

      评论发出去,他像是完成了一个恶作剧,心里稍微痛快了点,立刻关掉了对话框,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心虚。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百无聊赖地打开了开心消消乐。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运气背到家,卡在掉豆荚那一关反复尝试就是过不去。几次失败后,他彻底失去了耐心,烦躁地把手机往床边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却根本静不下来。

      他……会看到我的评论吗?他看懂我是在开玩笑,气已经消了吗?他……会不会因为这个,主动来找我说话?

      此刻,夏语凉的脑海里像是被李临沂完全占据了,除了这个人,再也塞不下别的。他有太多的情绪想要向对方倾诉——他讨厌冷战,讨厌这种冰冷的沉默,讨厌对方不理不睬的样子。他又有太多的事情想知道——李临沂现在在做什么?醒了吗?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可是,那该死的面子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牢牢困在原地。他拉不下脸去主动发送那条示好的消息,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床上烦躁地翻来覆去,发出一声声充满纠结和郁闷的长吁短叹。
      直到刺耳的闹铃声将他从浑浑噩噩的浅眠中惊醒。

      夏语凉才拖着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力气的身体,顶着沉重得像灌了铅的脑袋,昏昏沉沉地出门上班去了。

      Gabi来到办公室时,一眼就看见夏语凉像尊雕塑般坐得笔直,双眼发直地瞪着电脑屏幕,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她大步走过去,带着笑意,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哟,小凉,今天来这么早啊!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夏语凉正沉浸在关于昨晚的纷乱思绪里,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抖了一下,“咳咳”两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G、Gabi,你来啦,早啊!”他慌忙调整表情,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对着Gabi打招呼。

      Gabi仔细一看,立刻察觉出不对劲。夏语凉的脸色微微发白,虽然嘴角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却藏不住一丝忧虑和恍惚,明显是心事重重。而且,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刚哭过不久,眼下的黑眼圈也浓重得吓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低气压的阴郁。

      “小凉,你……你昨晚是去偷牛了还是怎么的?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Gabi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心里一慌,开始胡乱猜测,“不会吧……不会是你那个身体不太结实的小男友,病情又反复了?还没好利索吗?”

      “噗……哈哈,不是啦。”夏语凉本来心情差到了谷底,直到听见Gabi用“体虚”来形容李临沂,这才没忍住,被逗得乐了一下。这话听着,倒像是无形中替他“报了一箭之仇”似的。

      其实,今天早上在来公司的路上,夏语凉就一直低着头,眉头紧锁,眼睛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牢牢地盯着手机屏幕。只有过马路时,才会短暂地、心不在焉地抬头看一眼路况,随即视线又立刻粘回了手机上。他太过专注,甚至有一次差点没注意到驶来的车辆。

      李临沂这个时间……差不多该醒了吧?他百无聊赖地反复刷新着和李临沂的对话界面,心里默默计算着。如果没记错,李临沂今天早上有早课,那现在多半已经看到自己在他朋友圈那条挑衅的评论了。

      他看到会是什么反应?是会像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来找我说话?还是依旧在生气,冷着脸?或者……会气冲冲地来找我评理?

      光是想象这些可能性,夏语凉就感觉自己的心脏紧张得快要停止跳动了。不过,无论哪种反应都好,他暗暗祈祷,只要李临沂别继续这样不理不睬,把他当空气就行。

      然而,李临沂偏偏就选择了夏语凉最害怕、最无法接受的一种方式——彻底的沉默。

      直到他人已经坐在公司的工位上了,手机依旧安安静静,没有等来对方的只言片语。他甚至不死心地点开那条朋友圈下面看,自己的评论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复,也没有被删除。

      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啊?! 还在跟我怄气?是想挑战我的忍耐极限吗?我这边气都消得差不多了,他反倒来劲了?什么玩意儿啊!

      等不到任何回应,夏语凉心里像是突然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瘙痒难耐,坐立不安。一股强烈的不甘心涌了上来,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开了另一个聊天窗口,飞快地打字问道:

      “林程,你们今天有课吗?”

      因为昨晚的争吵,夏语凉绝不愿意去问陆旭,更不想让对方察觉他和李临沂之间出现了问题。他也不敢去问林彦南,彦南太聪明,又太过了解他,恐怕稍一试探就能猜出端倪,进而可能牵扯出他和李临沂的关系……这是他当初和李临沂约定好要暂时保密的。思来想去,只有问林程最稳妥,这家伙神经大条,不会想太多。

      “哎哟喂!夏语凉!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人啊!这么久没联系,我都以为你把我从好友列表里删了呢!”

      林程的消息回得飞快,还是那副熟悉的、咋咋呼呼的语气。这么一想,夏语凉确实很久没主动联系过林程了。这段时间,他像着了魔一样,全身心都扑进了围绕李临沂旋转的轨道里,几乎把这个老朋友忘在了脑后。但好在,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因为距离和时间变得生分,林程这毫不见外的态度,让夏语凉心里悄然升起一丝暖意。

      然而,这丝暖意转瞬即逝。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李临沂,实在没心情和林程插科打诨,直接切入正题:“林程,你们今天有课吗?”

      “哎,别提了!我们现在就在去上课的路上呢!妈耶,九点的课,我人还在路上狂奔,今天也注定是迟到的一天!我昨天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困死我了!” 林程的语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暴躁和困倦,“哎,对了小凉!我们下周还有匈语测试,你再救救我呗?我其实早就想找你了,可彦哥说你工作忙,不让我打扰你。你看这次……”

      “这个等会儿再说,” 夏语凉急切地打断他,轻轻咬了咬下唇,试探着问:“我刚刚听你说‘我们’,那……除了你,还有谁和你在一起?彦哥吗?”

      “对啊!怎么?你找彦哥有事?”

      “不……不是,” 夏语凉连忙否认,声音有些发虚,“我就……就好奇问问。那……那除了你俩,旭哥他们……也在?” 他绕了一个圈子,偏偏把最想问的那个名字含糊地带了过去,或许是心虚,或许是害怕得到不想听的答案,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对啊!我们几个都在呢!” 林程的回答干脆利落。

      “这么说……李临沂他也在?!” 夏语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变得铁青,声音里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气。

      “对啊!” 电话那头的林程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话说夏语凉,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这一大早上的,把我们所有人都问了个遍,你到底是要找谁啊?还有你到底要不要帮我考试嘛?你会帮我的对吧?要是这次再没过,被我妈知道,估计就是一顿男女混合双打了!夏语凉,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哦,好……到时你要考试提前通知我就好。” 夏语凉的心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再也无心应付林程的絮叨,匆忙地想要结束对话,“那个……我要忙去了,待会儿再聊吧。”

      不等林程回应,他便切断了通话。

      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了。

      李临沂不是没醒,不是没看手机,他明明就和朋友们在一起,有说有笑(他想象中),却独独对自己视而不见,对他的评论和可能发出的消息置之不理。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看到了那条评论。他还在生气,所以用这种彻底的、冰冷的沉默来惩罚他。

      一股被无视、被刻意回避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在胸腔里翻腾灼烧。夏语凉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牙关紧咬,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要么立刻冲到对方面前揪住他问个明白,问他为什么不理自己,到底在介意什么;要么就在微信里不管不顾地把他痛骂一顿,以此来发泄这憋闷到极点的愤懑。

      夏语凉从来不是一个善于、也不喜欢隐藏情绪的人。可偏偏,在李临沂这里,他一次又一次地破例。第一次,是害怕被拒绝,所以只敢将喜欢默默藏在心底;第二次,是因为陆旭的存在,他选择了退让和隐忍;而这一次,面对李临沂的冷暴力,一向情绪外露的他,再次为了这个人,将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选择了沉默的承受。

      无奈与委屈像汹涌的潮水,一瞬间淹没了他,在他的心海里翻滚、拍打、撞击着他那颗已经脆弱不堪的心脏,令他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疼痛。

      在那一刻,所有的纠结、等待和愤怒,仿佛都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夏语凉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有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了。

      “我和临沂……是不是就要这样结束了?”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入夏语凉的心口。他扯了扯嘴角,想给自己一个嘲讽的笑,却发现眼眶早已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

      “还真是短暂啊……”他在心里默念,眼前浮现出李临沂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原来幸福的时光,真的像指间沙,握得再紧也会流逝。

      “小凉?小凉?”Gabi关切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夏语凉茫然抬头,看见好友担忧的面容在眼前晃动,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失神了很久。

      “没、没事。”他慌忙用手背擦拭眼角,却在开口时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连他自己都陌生的脆弱。

      Gabi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膀:“跟哥说实话,是不是和你男朋友……”

      “不是他的问题。”夏语凉急忙打断,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无意识地咬着下唇,那里还残留着昨夜争吵时自己咬出的齿痕。“他很好,只是……”声音渐渐低下去,像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

      忽然,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像迷路的孩子般望着Gabi:“你们……吵过很凶的架吗?”

      Gabi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哪对夫妻不吵架?”他眼神温柔,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刚结婚那会儿,我们为谁洗碗都能吵到半夜。”他的笑声爽朗,却让夏语凉的心更沉了几分。

      “可你们现在还是很恩爱。”夏语凉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因为她总会问我‘你还爱我吗’。”Gabi的目光变得柔软,“这句话就像魔法,让我想起为什么要和这个人在一起。”

      夏语凉怔怔地望着窗外,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昨天李临沂离开时决绝的背影,那个从来都会回头对他微笑的人,这一次却没有转身。

      “原来……是这样啊。”他轻声呢喃,指尖在冰凉的咖啡杯上轻轻划着圈。一圈,又一圈,像他们曾经有过的甜蜜时光,最终都回到了原点。

      Gabi的话语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夏语凉心中漾开一圈圈苦涩的涟漪。他望着好友洋溢着幸福的脸庞,突然意识到他们处在截然不同的感情世界里——Gabi的笃定来自于双向奔赴的确认,而自己却始终在迷雾中独行。

      "李临沂真的爱我吗?"这个念头像藤蔓般缠绕住心脏。夏语凉下意识抚摸着手机屏幕,那里还停留在昨晚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晚安",像投入深渊的石子,再没有回音。

      他想起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李临沂的怀抱温暖却沉默。每当他想诉说爱意时,总会被不着痕迹地避开。那些未说出口的"喜欢",渐渐凝成心口的朱砂痣。

      "原来你是和男朋友吵架了。"Gabi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夏语凉轻轻点头,鼻尖泛起酸意。他盯着咖啡杯里晃动的涟漪,忽然觉得自己的爱情就像这杯冷却的拿铁——表面还浮着漂亮的拉花,内里却早已失温。

      "是因为那个追求你的学弟?"

      "不是的。"他急忙否认,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壁。要说是因为什么?难道要他说,只是因为李临沂忘记了他最爱的芒果布丁?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可当时汹涌的委屈却真实得刺骨。

      Gabi温和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感情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他轻轻推过一碟马卡龙,"就像甜点需要糖和奶油的平衡。"

      夏语凉望着那些色彩柔和的点心,突然想起李临沂总说他孩子气。或许昨晚的爆发,不过是积压太久的不安终于决堤——他太需要某个确切的信号,来证明自己不是在一厢情愿。

      "冷战是最伤人的。"Gabi的声音很轻,"就像把新鲜的花朵放进冰箱,看似保鲜,实际上它在悄悄枯萎。"

      窗外有情侣相拥走过,女孩笑着往男生嘴里喂冰淇淋。夏语凉突然站起身,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一—"

      Gabi的话语像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夏语凉心中最脆弱的那层伪装。他垂下眼帘,盯着咖啡杯里渐渐冷却的拉花,那扭曲的心形图案仿佛在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

      "还要我退让到什么地步呢?"这个念头像藤蔓般缠绕上来。他想起每次争吵后都是自己先低头,想起那些深夜独自等待的未读消息,想起在朋友面前强装的笑脸。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当Gabi提到"多表达爱意"时,夏语凉几乎要笑出声来。那些在深夜编辑又删除的情话,那些精心准备却无人问津的惊喜,那些在亲密时刻脱口而出的"我爱你"——哪一次不是石沉大海?李临沂的沉默像一堵墙,把他所有炽热的情感都反弹回来,撞得生疼。

      "是因为说得太多,所以爱变得廉价了吗?"他盯着桌面木质的纹路,忽然觉得自己的爱情就像这些蜿蜒的曲线,看似有方向,实则永远在打转。

      更可怕的猜想在此刻破土而出:或许李临沂从未动心过,那些温柔体贴不过是逢场作戏?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仿佛突然被人剥光了丢在冰天雪地里。

      "小凉?"Gabi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夏语凉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拇指正机械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那个他设置了特别提醒却始终暗着的窗口。这种近乎病态的等待让他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

      就在他准备强撑笑容回应时,手机突然被抽走。Gabi的手掌温暖干燥,与他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还给我!"夏语凉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他像护食的幼兽般扑过去,却在触及Gabi了然的目光时突然僵住——那双眼睛里映出的,是一个为爱失去尊严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Gabi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手机收进西装内袋。夏语凉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轮廓,像被夺走安全感的小动物,指尖在办公桌上不安地蜷缩。

      "我......知道了。"他最终垂下肩膀,声音轻得像叹息。转身时,余光瞥见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这阴沉的天气,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Gabi温暖的手掌落在他发顶,这个熟悉的动作让他鼻尖发酸。"下班来家里吃饭吧。"温和的嗓音像冬日里的暖炉,"让你嫂子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夏语凉应得很快,仿佛只要答得够迅速,就能把心底那个空洞填满。他需要这样热闹的场合,需要朋友的笑语,需要一切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个人存在的事物。

      事实证明Gabi是对的。当设计图纸铺满桌面,当修改意见填满便签,当键盘敲击声成为唯一的旋律,那些纠缠不休的思绪真的渐渐远去。只是偶尔在喝水的间隙,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伸向通常放手机的口袋,然后在触到空荡时微微一怔。

      下班时分,Gabi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走,今天非得让你尝尝你嫂子珍藏的梅子酒。"夏语凉被半推着走进电梯,听着Gabi畅谈新项目的构思,久违的笑意终于重新爬上眼角。

      然而就在他们踏出写字楼的瞬间,那个熟悉的声音像利刃般劈开暮色:

      "夏语凉!"

      李临沂站在旋转门旁,西装革履却领带歪斜,向来梳理整齐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他死死盯着Gabi搭在夏语凉肩上的手,眼底翻涌着夏语凉从未见过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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