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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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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场上春风浩荡,叶婉棠一身利落骑装,勒马扬杆,利落夺下制胜一球。满场喝彩声里,最先真心为她欢喜的,正是刚回京不久的苏清婉。
她立在廊下,眉眼明亮,毫不掩饰地为挚友鼓掌,眼底全是真切的骄傲。旁人或客套或艳羡,唯有她是打心底里替叶婉棠高兴,两人自小交好,如今久别重逢,这份情谊半点未减。
可风光之下,暗潮已生。
不少京中贵女望着场中意气风发的小公爷,芳心暗许,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倾慕。有人大胆递眼,有人托人说合,有人暗自较劲,只盼能入得小公爷眼。
偏偏这份心思,成了有心人手里的刀。
不过几日,先前在马球会上流露心意的几位女子,接连遭人算计:有的被污私通外男,名声尽毁;有的被构陷苛待下人,家族蒙羞;有的不慎落入圈套,百口莫辩。
风波愈演愈烈,终究酿出人命。
两位家世普通、无力自保的姑娘,不堪流言与折辱,一病不起,含恨而亡。
一时之间,京中贵女人人自危,前几日还热闹喧天的马球场,转眼便染了几分血色寒凉。
一时间,京中高门府邸皆是风声鹤唳。
前几日还争着赴宴游园的贵女们,如今个个闭门不出,连贴身侍女出门采买都要再三叮嘱,生怕一句话说错、一件事做错,便被那暗处的黑手盯上,落得身败名裂、性命不保的下场。
街头巷尾只敢低声议论马球会上那桩祸事,谁也不敢明着提及那两位枉死的姑娘,更不敢妄论小公爷。
各家主母更是严令家中女眷安分守己,禁足院内,连赏花、上香、赴宴这类寻常应酬,全都一一推了。
整个京城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笼罩,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苏清婉守在叶婉棠身边,眉头紧蹙,语气凝重:
“婉棠,这事来得太蹊跷,分明是冲着小公爷身边的人来的。你如今风头正盛,千万要小心,我陪着你,绝不让人动你分毫。”
早朝之上,晨光穿过厚重的云气,洒在金砖地上,却半点暖意都无。
陛下端坐龙椅,面色沉凝,正问及近来京中沸沸扬扬的贵女命案。一时间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谁都知道,这案子牵扯小公爷,又连着两条人命,多说多错。
轮到叶华出列奏事。
他一身官袍,手持玉板,心系朝局,一心想将案情引向幕后黑手,而非儿女私情。可说到情急,言辞一急,竟脱口而出:
“陛下,马球会一案,接连死了两位官家女子,如今京中贵女人人自危,闭门不出,市井流言四起,皆道是因爱慕小公爷而遭人清算。臣以为,这绝非私情之争,而是有人故意借女子之事,搅动朝野,离间宗室与朝臣!臣恳请陛下下旨严查,彻查幕后真凶,以安人心——”
话音一落,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两旁大臣纷纷低头,连呼吸都放轻。
陛下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寒意:
“叶华,你是在暗示,朕治下不严,有人敢借命案构陷朝臣?还是在说,小公爷的私事,值得你在朝堂之上如此大动干戈,妄加揣测?”
叶华心头一紧,当即跪地:“臣不敢!臣只是——”
“不敢?”陛下冷笑一声,“你方才所言,句句指向朝局动荡,字字都在说人心惶惶。大庭广众之下,助长流言,扰乱视听,还敢说不敢?”
龙颜大怒,震得满堂文武齐齐跪倒。
陛下沉声道:“朕念你平日还算勤勉,今日不革职、不杖责。罚俸一年,俸禄悉数克扣,闭门自省三日,以儆效尤!”
“臣……谢陛下隆恩。”
叶华面色惨白,重重叩首,声音里尽是无力与苦涩。
退朝之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入叶府。
管家连滚带爬冲进正厅,声音发颤:
“老太太!大娘子!不好了!老爷在朝堂上触怒龙颜,被陛下罚俸一年,整整一年的俸禄全都被扣了啊!”
上首坐着的叶老太太,手中佛珠一顿,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长长叹了一声:
“糊涂……真是糊涂啊!”
一旁的大娘子赵青竹手中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茶水溅湿裙摆也浑然不觉,她脸色瞬间煞白:
“你说什么?罚俸一年?好端端的,老爷怎么会在朝堂上失言?”
“回大娘子,老爷是为了京中那桩贵女命案……”
赵青竹急得眼眶发红,上前一步对着老太太道:
“母亲,您听听!如今外面本就不太平,马球会死了两个人,京中贵女个个闭门不出,人人自危,就怕引火烧身。我们府里本就因婉棠那日在马球会上出尽风头,不知多少人盯着、嫉着。现在老爷又突然被罚俸,旁人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我们叶家,怎么编排婉棠!”
叶老太太闭了闭眼,声音沉而疲惫:
“我如何不知。那案子沾着宗室,沾着皇家体面,多少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倒好,偏要往风口浪尖上撞。罚俸事小,失了圣心,被人抓了话柄,往后叶家在京中,寸步难行。”
一时间,厅内人心惶惶,下人们站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喘,走路都踮着脚尖。
叶婉棠刚听完下人回禀,脸色沉静如水,指尖却微微泛白。
刚回京不久的闺蜜就守在她身旁,一身浅青衣裙,眉头紧蹙,语气又急又忧:
“婉棠,这下真的糟了。你父亲朝堂受罚,罚俸又是最打脸的惩处,外人只会觉得叶家失势。马球会那案子本就悬着,现在有心人一定会把你父亲的失言,和你、和小公爷绑在一起乱说。”
叶婉棠声音轻而冷:
“他们想怎么说,便由得他们说?”
苏清婉拉住她的手
叶婉棠抬眼望向紧闭的府门,窗外风卷落叶,一片萧瑟。
外有命案阴云,内有朝堂受罚,
京中贵女人人自危,闭门不出,
苏清婉轻声叮嘱:
“从今日起,你千万不要再出门,我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无论外面传什么,你都别听,别信,别出头。这么多天,我也该回家了”
叶婉棠沉默片刻,轻轻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放心,我不出头,不代表我会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