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是你，又不是你》照烧章鱼小丸子

3、她这一次没有赢

　　第三周的作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难。

　　题目仍然是高维空间里的优化问题，但这一次，教授加了一个几乎是故意的限制条件——
　　目标函数在某些方向上不可微。

　　“Don’t force smoothness.”
　　他说，“If it’s not there, don’t invent it.”

　　林予安看完题目，心里第一反应却是：
　　一定有办法。

　　她不太愿意接受“不可解”这个判断。

　　在她的经验里，很多所谓的“不可解”，
　　只是还没找到足够聪明的近似。

　　她很快开始推。

　　放松条件、引入惩罚项、把不可微的部分抹平。

　　过程顺畅得不像真的。

　　她甚至有点满意。

　　交作业前一天，她在图书馆坐到很晚。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又熄灭。

　　她反复检查自己的推导，逻辑完整，符号干净。

　　只是有一个地方，她始终跳得太快。

　　她知道那里不够严谨。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不想停。

　　因为一旦停下来，就意味着要承认——
　　也许这个问题，并不值得继续算。

　　第二天讨论课上，她第一个站起来。

　　她把自己的方法写在黑板上，解释得很清楚。

　　一开始，教授没有打断她。

　　直到她写完最后一行。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教授走近黑板，看了一会儿。

　　“Your solution assumes smoothness here.”
　　他说。

　　她点头。

　　“是的，我用了一个近似。”

　　“Why?”

　　她停顿了一下。

　　“Otherwise it’s hard to proceed.”

　　教授没有否定。

　　只是说：“Exactly.”

　　然后，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断裂的线。

　　“Sometimes,”
　　他说，“the difficulty is the answer.”

　　那一刻，林予安忽然明白——
　　她这一次，没有赢。

　　她坐回座位的时候，心里并不慌。

　　只是空。

　　像是一直绷着的东西，突然失去了用力的方向。

　　她下意识看向周既白。

　　他没有看她。

　　只是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那一刻，她忽然很清楚——
　　他早就知道这个结论。

　　晚上，她一个人留在教室。

　　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走廊的光。

　　她重新摊开那道题。

　　这一次，她没有继续推。

　　只是盯着那个不可微的地方，看了很久。

　　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她抬头，看见周既白站在门口。

　　“还在看？”

　　她点头。

　　“嗯。”

　　他走进来，没有坐在她对面，而是站在旁边。

　　“你其实已经做对了一件事。”他说。

　　她没说话。

　　“你证明了，如果强行平滑，这个问题会看起来可解。”

　　他停了一下。

　　“但这恰恰说明，它本来不该被那样对待。”

　　她终于抬头看他。

　　“那我是不是……不该做这道题？”

　　他摇头。

　　“不。”他说，“你该做。只是不用赢。”

　　这句话很轻。

　　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松了一下。

　　他们并肩坐了一会儿。

　　没有再讨论公式。

　　只是安静。

　　林予安忽然开口：“你一开始就知道结果，对吗？”

　　周既白想了想。

　　“我怀疑过。”

　　“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看向她。

　　“因为你当时需要的是尝试，不是答案。”

　　她愣住。

　　那一刻，她第一次意识到——
　　他不是站在她前面。

　　他是站在她旁边。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很冷。

　　林予安忽然意识到，
　　这是她第一次，在数学上，
　　允许自己没有赢。

　　而更重要的是——
　　这是第一次，有人让她觉得，
　　不赢，也不会被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