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魔药害人不浅！》来杯葡萄汁

3、求婚？

　　第二天清晨，克莱娅醒得很早。
　　也许是情感冲击太大的缘故，克莱娅昨夜的梦境十分诡异。梦里她还在现代，泽菲尔是她刚交的男朋友。谈了小半年后，两人终于打算将关系更进一步。
　　然而，克莱娅刚刚才激动地扒掉泽菲尔的西装外套，准备好好享用一番时，却听到头顶传来含羞带怯的一声：
　　“……主人。”

　　克莱娅瞬间就醒了。

　　克莱娅怀着满心的忧愁完成了洗漱，刚走出房门，就瞥见了庭院中泽菲尔的身影，在整理院中的药箱。
　　他换了一件黑色紧身的背心。深秋寒凉的天气中，他还将大半的身体裸露在外，丝毫不觉得冷的样子。
　　清晨的阳光温柔地亲吻着他的皮肤，将每一处的起伏与转折勾勒得异常明晰。
　　他抬起手臂，将药箱搬上置物架顶层的时候，腰腹与手臂均匀地用力，肌肉绷紧，姿态却轻松又随意。

　　……也许是昨晚做了那样的梦的缘故，克莱娅此刻看那个药箱不是很顺眼。

　　正在这时，泽菲尔搬完一个药箱，转过身来，看到了二楼的克莱娅。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金瞳中如同绽开一朵绚烂的金色烟花，即便在白昼却依然耀眼。
　　虽然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那微微弯起的眼睛，放松而扬起的嘴角，令他的脸一瞬间从冷淡严肃变成温柔缓和。
　　任谁来看都知道，这是一张面对着爱人的脸。

　　克莱娅下意识也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而这个笑容就像某种许可。刚刚还好好站在庭院中的男人，忽然向前两步踏在了一个空箱子上。克莱娅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单手抓住了二楼的栏杆，以臂力一撑，长腿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轻轻松松便翻进二楼，站在了克莱娅身前。
　　在这个距离下，他高大身躯的存在感变得过分强烈，像一堵墙一样矗立着。克莱娅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微微散发出的热度。

　　克莱娅心中茫然。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叫他过来啊？！
　　泽菲尔还在含笑看着她，克莱娅莫名地有点心慌，急于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状态。索性昨天答应的新的答案，她也已经考虑好了：

　　“我可以跟你结婚。”

　　“嘭！”
　　隔壁刚好出门的苏珊，手一滑把门砸了。
　　她自己脚也滑了，摔在了地上。一张惊恐的小脸，瞪大了眼睛望着克莱娅。
　　克莱娅刚刚把视线投过去，还没等说什么，苏珊已经自己站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回房间，顺手还把门关了。

　　被这样一打岔，克莱娅的紧张倒是少了一点。她一鼓作气继续说道，
　　“不过，我们女巫结婚有特殊的习俗。婚礼上夫妻双方必须共同喝下一种特殊的魔药。所以你得跟我一起去收集魔药原料。”

　　说完这一串，克莱娅才敢抬头看向泽菲尔，等待他的回答。
　　昨天晚上她思来想去，解药一定得配，但泽菲尔咳血也不能不管。那么唯一剩下的办法，就是骗了。
　　用结婚当谎言，骗他一起去找解药原料。这个伎俩不算多高明，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骗过泽菲尔？

　　事实证明，一个谎言成功与否，很多时候并不在于谎言本身，而在于听到的人有所希望谎言为真。
　　泽菲尔，显然完全相信了克莱娅的话。
　　他几乎被这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砸昏了头，原本冷峻的面容立刻不自觉扬起笑容。他低下头转过身，手臂抬起又放下，在窄窄的走廊上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地乱转圈。
　　克莱娅眼睁睁看着他的手状似随意地搭在墙面上，墙面上立即出现了五个小小的凹坑。

　　他没有放任自己激动多久，很快就重新面对克莱娅，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宽厚的脊背如一座沉默的、低矮而起伏的山丘，黑发柔顺地垂落。
　　泽菲尔左手抵住胸膛，右手轻轻托起克莱娅的手，在手指上落下轻盈的一吻。

　　“感谢您准许我，以生命来守护您。”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像浓稠甜蜜的麦芽糖浆，流动的情意汹涌地翻滚着，令人难以自控地沉溺其中。
　　克莱娅被这样的目光烫到似的，几乎立刻别过头，又抽出了手。

　　克莱娅强压住心头的悸动，假作不在意地说，
　　“我等会儿还需要出门采购一些东西，那你跟我一起吧。”
　　她是怕不带他的话，他会自己在家里默默吐血。

　　然而，直到克莱娅和泽菲尔走在街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邀请犯了一个多大的错。
　　克莱娅虽然才来这个小城半年，但是由于她很清楚自己性格孤僻不讨喜，所以早早就用魔药开道，给街坊邻居们都送了一遍礼。
　　这就导致，在附近的街区里几乎没有不认识她的人，大家都知道这里搬来了一个“很有礼貌的小女巫”。
　　但是今天，女巫的身边忽然多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又俊美的男人……

　　酒馆的老板娘刚刚拉住她，向她盘问完泽菲尔的底细，克莱娅又被拉入面包店姐姐的怀抱，说要传授她一些跟男性相处的小知识。
　　克莱娅好不容易头发蓬乱地从姐姐的怀抱里逃出来，古书店的婆婆已经在街对面乐呵呵地朝她招手。
　　街道的另一边，武器店的老板大叔正在一脸羡慕地捏泽菲尔的手臂肌肉，他儿子已经抱住泽菲尔的腿不撒手。

　　对于前世今生都是社恐的克莱娅来说，这完全就是地狱！

　　正当克莱娅面带绝望地屈从于老婆婆的召唤，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怎么逃出这条街还能顺带把泽菲尔一起薅走时，却忽然异变突生。

　　从老婆婆身后的屋顶上，忽然冲出来一只长着恶魔肉翅的巨型螳螂，长长的前腿遮蔽了小小的太阳，凌厉地挥劈而下！
　　克莱娅根本来不及多想，全凭本能推开了老婆婆，就见那只闪着寒光的前肢已经到了自己眼前——

　　却忽然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泽菲尔的左手稳稳托住了克莱娅的腿，手掌扶在她的腰部。
　　右手已然拔出长刀，伴随着一声铿然的刀鸣，寸步不移地抵住了螳螂的前肢！
　　“抱紧。”

　　克莱娅下意识地听从，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泽菲尔肩膀，将自己牢牢锁在了他的身上。

　　泽菲尔怀抱着克莱娅，一跃而起，便也已经站在了屋顶上。
　　伴随着数十次的迅速的刀锋相错，克莱娅在令人头晕脑胀的腾挪闪移中，瞥见了螳螂被一刀割开、高高飞起的头颅。
　　腥臭的绿色血液喷涌而出，眼看就要洒在克莱娅的脸上。

　　泽菲尔忽然俯下身来，将自己埋在了克莱娅的肩膀前。
　　右臂从后环绕过克莱娅的脑袋，小臂抵着克莱娅的耳朵，手掌轻轻地覆住了克莱娅的眼睛和大半张脸。
　　以一个几乎将克莱娅完全笼罩的无比亲密的姿势，把所有的死亡与血液隔绝在外。

　　克莱娅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外面人群的惊慌尖叫声，死去螳螂的嘶鸣。刺人双眼的太阳，旋转的令人晕眩的红色屋顶。
　　眼前只有一片宁静的黑暗。克莱娅嗅到泽菲尔发丝间柠檬的香气，听到压抑的喘息与激烈的心跳声。
　　那心跳是泽菲尔的，还是来自于克莱娅自己？

　　直到泽菲尔将克莱娅重新放了下来，克莱娅才缓慢地反应过来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老婆婆和其他的邻居们都担忧地围住了克莱娅，问她有没有受伤，又夸赞她刚才救人的勇敢。
　　可这些声音与画面，都好像隔了一层膜，显得模糊又含混。

　　克莱娅迟来地感受到刚才手臂环住自己时的热度。
　　泽菲尔的肩膀也像一块石头，可是又能隐隐感受到肌肉的弹性。
　　他最后整个地抱住自己时……他的呼吸带着热意，一下一下地，温柔地烙印在她的肩膀上。

　　巡逻的护卫队终于赶来，驱散了人群。几个队员去一旁清理双翼螳螂的尸体，向民众解释这是一只逃出来的实验魔兽，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云云。
　　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人则径直走向了泽菲尔，让身侧的魔法师施了一个简单的清洁法术洗去了他身上的污血，又问他想不想加入护卫队。

　　克莱娅连忙将视线投向泽菲尔，即便明知道他还受魔药的限制不会走，心里竟然也有一丝忍不住的心慌。
　　还好，泽菲尔也摇了摇头，目光悄悄地找到克莱娅。
　　“我只属于克莱娅小姐。”

　　护卫队队长带着满肚子遗憾走了。泽菲尔回到克莱娅身边，克莱娅刚想跟他说什么。
　　泽菲尔却忽然目光一凝，又单膝跪下。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克莱娅的手，那上面有一道在战斗中不知何时被刮出的短小血痕。

　　克莱娅自己都没注意到。
　　泽菲尔却很自责似的，轻轻吻在了伤口边，湿热的触感一瞬即逝。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您……”

　　这种程度的伤有什么好计较的？
　　克莱娅刚想让他赶紧起来这是在外面，四周却忽然传来巨大的喧闹声——
　　“答应他！答应他！”
　　“嫁给他！嫁给他！”

　　等等？？

　　克莱娅连连后退几步，惊慌地看向了周边不知何时重新围过来的一圈人。
　　面包店姐姐喊得最起劲，武器店大叔满脸红光地举着两把大刀乱砍磨刀台。
　　不知道谁在人群中悄悄施展魔法，在空中洒下了大片粉色的花瓣雨。

　　这不是求婚哪！！你们根本没听清楚他说的话啊！

　　泽菲尔看起来也十分茫然，傻愣愣地跪在原地，手也还举着，金眼睛困惑地看向旁边的围观群众，像是完全没理解他们在干什么。
　　这个大傻子！！
　　克莱娅一咬牙，冲过去将泽菲尔拉了起来，不顾周围一瞬间更加激动的欢呼声，红着脸闯出了人群的包围圈。

　　少女飞扬的裙摆时不时扫过男人的小腿，被风卷起的发丝不知不觉间缠绕上他被牵住的手指。
　　空气中残留着克莱娅身上柠檬与玫瑰的香气，泽菲尔一时不敢嗅闻地屏住了呼吸。
　　没忍住两秒，终究抵不过心中的贪婪。泽菲尔微红着耳垂，偏过头，隐晦地追逐着香气的来源。

　　直到拐入了另一条街道，克莱娅还能听到一旁的路人在好奇地问，
　　“那边在吵什么？”
　　“好像是有人求婚啦。”

　　克莱娅脚步一顿，差点绊到自己。
　　她不敢回头，只能无助地在心中怒吼，没有！没人求婚！！
　　不信谣不传谣啊！

　　克莱娅足足拉着泽菲尔跑了三条街，才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等她终于勉强喘匀了气，才回头去看罪魁祸首。
　　泽菲尔神色自若，没有一点累到的迹象，还能顺手把街边小孩抛过来的皮球接住还回去。
　　克莱娅：？
　　他还有闲心招猫逗狗。

　　泽菲尔自觉将潜在的危险——指飞过来的皮球——完美排除，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克莱娅，期待着她的表扬。
　　等来的却是克莱娅松开了他的手腕。那一圈她曾握过的皮肤忽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顿时显得空落落的，像失去了某种习以为常的东西。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她说。声音很平静，甚至应该说温和。

　　随即却后退了一步，不远不近的距离立时横亘在两人之间。
　　克莱娅望着他，黑色的瞳孔像燃烧的小小火苗。
　　“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你在外面对我下跪，也不喜欢你对一点点伤口过度夸张。”

　　女孩微闭了闭眼，眉间也微微蹙起，仿佛在忍耐什么令人厌恶之物。

　　你表达爱意的方式有时让我很尴尬。
　　就像你的那声“主人”一样。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被克莱娅说出口。

　　克莱娅撇过脸，避开泽菲尔受伤的眼神，低声道，

　　“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