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魔药害人不浅！》来杯葡萄汁

2、“主人”

　　“轰——”
　　边陲小镇中一座平凡的二层白色小楼里，忽然传来了爆炸声。火光冲出窗外，疯狂地扑向天空，又被防护罩稳稳地笼罩在内。

　　“咳、咳咳。”黑乎乎的房间里，一个与墙壁已经融为一体的生物发出了咳嗽声。
　　黑色生物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在漆黑一片的小脸上灵巧地转动着，竟然也有几分怪异的可爱。
　　克莱娅从怀中掏出被身体保护得很好的魔药瓶，乌黑又发紫的液体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这次的镇静魔药又失败了。可恶，本来还以为这次一定能成功的……

　　克莱娅垂头丧气地清洗了自己，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临时收拾出来的病房。
　　病房中的床上，躺着克莱娅一周前救下的男人。

　　他沉睡着，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周身。
　　黑色的丝绸长袍顺服地包裹着他的身躯，时而清晰地勾勒出绷紧的肌肉线条，时而暧昧地堆叠，留人遐想织物与皮肤之间的空间。
　　凌乱而柔顺的发丝搭在他的眉骨与眼尾，冲淡了凌厉骨相带来的坚硬感，使他多了几分柔和。
　　他像帝国博物馆里最完美的雕塑一样美。

　　这一周来，克莱娅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来这个房间看望他。
　　一开始是担忧他的病情，怕他死在自己的魔药店。后来病情稳定了，她才有余心观察他本人，然后发现……他长得有点太好看了。只要看着这张脸，她的心情都会变好。
　　克莱娅穿越以前，在大荧幕上见过很多张西方面孔，也没有任何一个像他一样长得完全符合她的心意。
　　偶尔，克莱娅甚至会希望他可以晚一点醒来。

　　阳光下，睡美人的睫毛似乎颤了颤。
　　嗯？
　　克莱娅没有错过这个细节，她下意识倾身下去，想要看得更清楚。

　　然而忽然间，一股巨力按在了克莱娅的肩膀上。随即天旋地转，克莱娅只看到眼前闪过一道黑影，侧脸就被狠狠地按在了床板上。
　　身后一道铜墙铁壁般的身躯压在她的背后，手腕被掰折，剧烈的酸痛感立刻冲击了克莱娅的整个脑海。
　　痛啊啊啊——

　　克莱娅一瞬间就疼得流出了眼泪。泪眼朦胧中，她狠狠瞪向身后那双金色的眸子，那双金瞳的主人却似乎刚刚才真正恢复了意识，在看清她的一瞬，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顺便还在克莱娅肩膀上托了一把，将她扶正了。

　　克莱娅全部的痛意都转化成了爆发的欲望。她狠狠喘了两口气，欲张口时，半跪在地上的男人却先出了声：
　　“对不起……主人。”

　　即将脱口而出的词全被冻在了口腔里，凝固了，粉碎了。
　　克莱娅的大脑完全停止了运转，被某个称呼震撼得灵魂都飞出了体外。
　　直到下一刻，脱臼的手腕坚强地抽疼着，才把克莱娅的意识唤回这个世界。

　　克莱娅声音颤抖着，“你叫我……什么？”
　　男人深深垂着的头抬了起来，曾经冷淡而锋锐的脸上，现在流露着全然的爱慕与顺服。阳光落在他金色的瞳孔里，如同熠熠生辉的黄金。眷恋，悔恨，愧疚……无数种浓烈的情感明白无疑地由那双眼睛倾诉出来。
　　“主人，我伤害了您，请您惩罚我吧。”

　　克莱娅脑中的尖叫如海底火山喷发。

　　十分钟后，克莱娅与苏珊和泽菲尔——这是她刚问到的那个男人的名字——一起坐在了魔药店的大厅里。店门紧紧关着，挂了牌子“今日歇业”。
　　克莱娅沉痛地向苏珊确认，“你是说，你把丽塔小姐的爱情魔药，送错到了泽菲尔的房间里？”
　　苏珊怯懦地点点头。
　　克莱娅把脸埋入手掌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丽塔是克莱娅的朋友，也是这座小城的城主的女儿。
　　两个月前，她神神秘秘地找到了克莱娅，说要给朋友分享一个“好东西”。结果，这个好东西就是爱情魔药的配方，以及几份齐全的原料。
　　爱情魔药，能够让人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人。
　　克莱娅本来不想碰这种操控人心智的魔药，这都属于禁药。可是架不住丽塔日日缠着，卖惨撒娇立誓，手段尽出，这才磨得克莱娅松了口。

　　话又说回来。
　　爱情魔药到底为什么会让泽菲尔喊出“主人”这种称呼啊！！
　　丽塔给她的配方真的没问题吗？她不会是私自加了什么可怕的原材料吧？？

　　克莱娅还陷在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丽塔要求的悔恨中。没注意到泽菲尔已经悄悄靠近，一边轻声唤“主人”，一边向克莱娅伸出手。
　　泽菲尔刚碰到克莱娅的手指，克莱娅就像被蜜蜂蛰了一样，狠狠地打开了他的手！
　　“哐当”一声，克莱娅为了躲避他的接触而下意识往后退，不小心直接从椅子上仰倒了下去，还把椅子连带着打翻了。

　　手腕刚好，又嗑到了额头。
　　克莱娅狼狈地坐在地上，左前方是苏珊，右前方是泽菲尔。见她摔倒，四只手都伸了过来想要扶她。
　　“老师……”
　　“主人……”
　　关键词触发，克莱娅简直想像个蒸汽壶一样发出尖叫，“你们不要过来啊！！”

　　克莱娅挥退两人，独自回房间冷静了一会儿。她在昏暗的房间里抱紧了自己，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其实这个称呼也没什么，只是对于穿越前是现代人的她来说格外羞耻而已。
　　在这个世界，有时候仆人也会喊“主人”的。克莱娅努力说服自己，就当泽菲尔是她雇来的普通仆人好了。不过就是高了一点，帅了一点，身材好了一点。

　　可克莱娅还是忍不住痛心。泽菲尔，黑发金瞳，身形挺拔，战力超群。这么顶尖一个酷哥，究竟怎么能喊出“主人”这种称呼的呢？
　　克莱娅多年不动的少女心，刚在这几天冒出个苗头，就被这一声声的“主人”无情地掐灭了。
　　连克莱娅自己都说不清，她对泽菲尔的抵触，究竟是羞耻更多，还是惋惜更多。

　　克莱娅在卧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晚饭时才重新调理好自己的心情，打开了房门。
　　夜幕已经降临，半开放的走廊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长刀倚靠在墙边，月光将他低垂的眉眼映衬得更加落寞。
　　他已经换下长袍，穿着原本的劲装。宽松的裤型难掩双腿的修长，瘦而有力的腰紧紧束在皮带里。
　　克莱娅的心又痛了。

　　泽菲尔看到了克莱娅，站直了身体，却一时没有过来。克莱娅心里知道，他是害怕自己向之前那样厌恶他的靠近，所以强行克制着魔药赋予他的本能，让自己和克莱娅保持足够的距离。
　　晚风吹动泽菲尔耳边的鬓发，他的眼睛在昏暗摇曳的烛火照耀下明灭不定，像一面飘摇的金色军旗。
　　克莱娅的心又动了。

　　她走向泽菲尔，眼看着他嘴唇微动，就要说话，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唇。
　　软的，带着温度的嘴唇，碰在了她的手掌。微小的热气从唇间溢出，像一只小鸟轻轻啄吻她的掌心。
　　克莱娅苦笑一声，“拜托了，喊我克莱娅，不要再叫我主人了。”
　　她放下手，泽菲尔低低地喊了一声，“……克莱娅小姐。”

　　……这个选项倒也还行。至少不用再听到那个可怕的称呼了。
　　“后天，我就会出发去采集解药原料。你留在魔药店里，守好苏珊，等我回来，可以吗？”
　　光线很暗，克莱娅一时难以分辨泽菲尔的表情，只感到面前的人身形一僵，暗哑的声音从风中飘来，“……好的。”

　　还没等克莱娅松完一口气，泽菲尔忽然抬起手遮住她的视线，同时向一旁俯身，重重地咳嗽起来。
　　克莱娅猝不及防失去大部分视野，眼前只看得到泽菲尔骨节分明的手掌，不由得茫然问，“怎么了？”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那只手掌更加坚定而缓慢地按在了她的眼睛上，迫使她不得不完全闭起眼睛。
　　可是空气中飘来了轻微的血腥味。

　　克莱娅焦急地拿下泽菲尔的手掌，“到底怎么了？！”
　　不待他回答，克莱娅自己已经看见，他正在往身后躲的另一只手上满是血迹。他的唇边也挂着一丝未擦干的血痕。
　　他咳血了？！为什么？他的伤明明已经好全了！
　　该不会……

　　“我拒绝你，你就会咳血？”
　　克莱娅不敢置信地退后两步，“那我要是真的离开了你会怎样？难道咳血而死不成？！”
　　克莱娅期待着泽菲尔可以否定自己，但他却只是沉默着，默认了这个可怕的未来。

　　这一切简直荒唐得可笑。难道不被爱就得去死？这爱情魔药未免也太霸道了！
　　而泽菲尔更是个疯子。明知道这样的风险，他刚才竟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自己的独自离开！
　　克莱娅甚至开始怀疑，究竟是这个爱情魔药真的这么邪门，会让人不顾一切地奉献自己，还是泽菲尔这个人，他本人，在内心深处本来就是这样病态？

　　如果说之前，克莱娅对爱情魔药和泽菲尔的感受还是抵触更多，那么现在，她真正感受到了一种由生死威胁带来的恐惧。
　　克莱娅一时无法面对他，下意识地逃回了自己的卧室，期间甚至险些踩到了自己的脚。

　　泽菲尔看着克莱娅逃离的背影，心口泛上一阵新的绞痛。
　　可只是片刻，那扇刚刚被重重关上的门，又安静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泽菲尔怔怔望去，那只搭在门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少女的面庞彻底隐没在阴影里，只有一小截裙摆，不听话地飘出门外。
　　晚风送来她的许诺，“明天……明天我会给你一个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