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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夜色垂落, ...

  •   夜色垂落,皇城万籁俱寂。

      紫宸殿侧寝殿落了厚重帷幔,隔绝宫外所有风声暗流,殿内烛火摇曳,暖光温柔,褪去了白日朝堂的凛冽肃杀,只余下一室静谧慵懒的暖意。

      白日朝堂逼宫的滔天压力、百官裹挟的天道大义、宗室暗藏的诡异试探,尽数压在蔺帝心头。更甚的是,那股潜藏神魂深处的钝沉滞涩,从早朝持续至今,半点未散。

      秘术侵染极隐、极柔、极慢。
      不似毒煞攻心,反倒像经年沉疴,无声压住他的暴戾、锁住他的本心、凝滞他的思绪。

      白日端坐御座,他凭帝王意志强行撑住一身威严冷骨,不露分毫异常。可待到夜深人静、独处无人之时,那份头昏沉、神思疲钝、浑身紧绷的滞闷,便层层叠叠翻涌上来,缠得人筋骨发僵。

      蔺帝卸去玄色龙袍,只着素色里衣,墨发未束,松松散垂在肩背。平日里杀伐冷硬的眉眼,此刻染着淡淡的倦色,眉心微蹙,靠在软榻上闭目调息,指尖时不时轻按太阳穴,难掩周身紧绷沉郁的气场。

      殿门轻悄开合,阿箬独自入内。

      他褪去藩王朝服,一身月白寝衣清隽温雅,长发束以素带,褪去朝堂所有制衡锋芒,只剩温润通透的松弛感。

      白日满殿对峙、暗流博弈、心底层层疑虑,他半句未露。
      他依旧查不出任何破绽,抓不到半分证据,只一味心底悬疑,总觉得今日的蔺临,太过克制、太过理智、太过偏离往日心性。

      阿箬缓步走近,脚步极轻,立在软榻旁垂眸看他。

      “头又疼了?”

      语声温软低沉,褪去朝堂交锋的利落锋利,只剩私室独有的熟稔亲昵。

      蔺帝没有睁眼,喉间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沙哑,冷硬的帝王气场,在无人的深夜,悄然卸了大半。

      “无碍,旧劳积郁。”

      他向来如此,万事独扛,病痛隐忍,朝堂重压、心神滞涩,从不会对外示弱。

      可阿箬陪他六年相持、日夜相伴、近身制衡,比天底下任何人都懂他身体的每一处细微异动、每一点情绪偏差。

      今日这份沉倦,绝非简单操劳所致。

      阿箬没有追问,亦没有剖开心底疑虑,只是顺势落座在他身侧,动作自然熟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你近日神思太紧,气机郁结不散。”

      他指尖微凉,轻轻拂过蔺帝蹙紧的眉心,力道轻缓柔和,带着长年默契的调息分寸。

      “白日朝局纷乱,心绪绷得太死,夜里若不疏解,沉郁积久,最伤神魂。”

      帝王身居高位,常年杀伐隐忍、戾气内收,最容易气机逆乱、神思郁结。
      六年私室相守,他们早已养成独属于彼此的夜间调息共生之法。
      无关风月低俗,是上位者极致疲惫后的唯一疏解、是双强彼此托付的私密慰藉、是紧绷山河棋局里唯一的松弛出口。

      蔺帝终是睁开眼,龙眸沉沉,眼底没了朝堂的威严冷厉,只剩淡淡的倦意与默许。

      他素来高傲、强势、不肯示弱,普天之下无人能近他身、愈他郁、解他紧绷。
      唯独阿箬,是他六年唯一破例、唯一接纳、唯一愿意卸下所有铠甲的存在。

      这份接纳是真。
      可心底深处,亦藏着帝王不宣的私心依赖——他需要这份温柔疏解,稳住心神、稳住制衡、稳住两人这六年不破的相处格局。

      阿箬俯身,掌心覆上他的后心,温厚绵长的气息缓缓渡入。

      指尖力道沉稳有度,顺着经络慢慢疏导他体内郁结的沉气、散掉白日积压的戾气、抚平神魂深处那层无形的滞涩。

      殿内安静至极,只剩烛火轻跳、气息相融的细微声响。

      一开始,蔺帝还残存着帝王的克制疏离,脊背微绷,下意识维持一身傲骨。

      可阿箬的调息太过温柔稳妥,绵长气息顺着经脉游走,一点点化开连日紧绷的筋骨、压下脑海反反复复的钝痛、抚平心神莫名的诡异滞沉。

      那股缠绕神魂的阴冷滞气,被温热气息一点点驱散、松动。

      不知过了多久,周身紧绷的冷骨彻底松软,眼底倦意翻涌,所有朝堂杀伐、帝王权衡、深沉算计,尽数慢慢褪去。

      蔺帝微微松了眉心,紧绷的肩背悄然塌软,整个人无意识往他身前靠了半分。

      这是极难得、极罕见的姿态。

      北疆铁血帝王,一辈子傲骨铮铮、从不依人,何曾有过这般松弛依赖、卸下锋芒的模样?

      可此刻夜阑人静、心神疏解过后,他眼底清冷尽数褪去,剩下一点朦胧温顺的倦态,睫毛垂落,鸦羽般盖着眼底微光,平日里凌厉冷硬的下颌线条彻底柔和,连唇线都染着淡淡的温软。

      他微微偏头,额角轻轻抵着阿箬肩头,声音低哑慵懒,带着一丝全然不自知的娇软倦气,褪去所有帝王威严,像个被顺好毛、彻底放松下来的人。

      “……轻些。”

      短短两个字,软糯倦怠,细碎又轻。

      完全不是白日里冷硬强势、句句权衡、步步制衡的帝王语气。

      阿箬指尖微顿,心头轻轻一软,眼底掠过极淡的宠溺,却依旧藏着自己深沉的私心。

      他爱这份全然卸下锋芒、只对他展露的软。
      更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松弛托付。

      六年捆绑、六年对峙、六年拉扯,朝堂之上他们永远是君臣制衡、永远各有棋局、永远互相牵制。
      唯有深夜私室,蔺临才会卸下帝王铠甲,露出这一点点只属于他的、无人可见的柔软。

      阿箬低声应着,语气温柔得要命,手上力道愈发轻缓绵长。

      “嗯,依你。”

      他一边替他疏解气机、安神渡气,一边垂眸看着肩头温顺依靠的人,眼底温柔深处,依旧藏着不肯外露的权衡与不安。

      今夜蔺帝越软、越依赖、越松弛,他心底的疑虑就越重。

      今日白日的异常冷静、太过理智的大局观、隐隐滞涩的头疼,绝非偶然。

      寻常积郁,疏解过后便彻底消散。
      可他刚刚渡气之时,分明察觉蔺帝神魂深处,依旧残留一丝极淡、极冷、驱之不散的凝滞阴息。

      藏得极深、极隐蔽。

      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扎根在他神魂最深处,潜移默化改变他的心性、偏移他的执念、淡化他的私情。

      阿箬眸色微沉,温柔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偏执冷意。

      他依旧没有查到任何证据、任何破绽、任何秘术痕迹。
      可他的私心、他的占有、他六年布局的警觉,在疯狂提醒他——

      有人在暗处,一点点偷他的人、破他的局、断他的羁绊。

      一旦蔺临彻底被侵染、彻底褪去私情、彻底沦为只知山河大局的冷硬帝王,他六年所有温柔强攻、所有步步捆绑、所有隐忍相守,尽数成空。

      孩子护不住,他留不住,南北彻底崩盘,两人余生只剩山河对立。

      指尖依旧温柔渡气,动作依旧温存舒缓,面上依旧是平和宠溺。

      可心底,算计、警惕、偏执、私心,层层翻涌,步步缜密布局。

      良久,气机彻底疏解完毕。

      蔺帝周身沉郁散尽,头疼彻底消退,神思清明舒缓。

      他却没有立刻直起身,依旧懒懒靠在他肩头,闭着眼不肯动,浑身筋骨松软,眉眼温顺慵懒,全然没了平日杀伐帝王的半分影子。

      彻夜紧绷、日夜制衡、神魂暗耗,唯有此刻,是他一年到头最放松、最安稳的时刻。

      他低声呢喃一句,语气软得不像话,带着全然卸下防备的倦怠依赖。

      “……别挪。”

      阿箬心口微麻,喉间微滞,低声轻笑,温柔应声。

      “不挪。”

      他抬手,极轻极缓地抚过他松散的墨发,动作宠溺温存,眼底却暗流深沉。

      “今夜好好歇,有我在,无人能扰你心神。”

      这话是安抚,亦是暗誓。

      不管暗处何人作祟、何种阴谋、何种秘术侵神。
      他都会一点点查出来、一点点拔除、一点点守住他的心神、守住他们的羁绊、守住这盘他守了六年的棋局。

      殿内暖烛摇曳,温情脉脉。

      两人相依松弛,温情缱绻,私室温柔无限。
      一人全然放松、展露罕见娇软,依赖。
      一人温柔守护、眼底藏谋、私心深沉。

      双强依旧各有私念、各有棋局、各有算计。
      温情是真,拉扯是真,制衡是真,暗藏危机亦是真。

      而殿外廊下,月色清淡。

      小小身影立在暗影之中,一动不动,安静听着殿内彻底平和安稳的气息。

      蔺曦站在暗处,眼底温顺尽数收起,只剩现代人极致清醒的冷静。

      他听得出来,父亲的郁结被疏解、头疼暂时消退、心神恢复清明。
      可他更听得出来,那股潜藏极深的阴冷气息,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被暂时压制、深埋更深。

      秘术,是慢性浸润、是扎根神魂、是潜移默化。今夜疏解能缓一时之痛、平一时之乱。却根治不了暗毒。

      他看着紧闭的殿门,心底透亮如镜。

      双父夜间相守温存、彼此慰藉、互相托底,是他们六年拉扯里唯一的温情归处。
      可温情挡不住阴谋,温柔破不了死局。

      暗处的刀不除,来日依旧会一点点侵蚀蔺帝本心、一点点消解偏爱、一点点逼出最残忍的结局。

      蔺曦垂眸,眼底乖巧温顺尽数敛尽,只剩清冷笃定。

      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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