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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埋藏的种子   机舱内 ...

  •   机舱内正在播报飞机即将降落的广播。闻声,许琪琪边打哈欠边懒洋洋伸了个腰:“精神了。”
      “吃点东西吧。”于昵说,“我们快到了。”
      我盯着逐渐靠近的地面,手指有意无意地刮蹭那枚银色戒指。
      刚刚的梦,让我心有余悸。
      我不得不通过转移注意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个比恐怖片都吓人的梦魇。
      今天天气真好。
      我也是坐过飞机的人了。
      二十四年第一次去别的城市。
      许琪琪要和于昵姐结婚了,开心。
      我刮彩票中了一亿。
      国足进世界杯了。
      陆辛没死。
      ??
      说真的我现在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自己脑袋拽下来往外丢——扔个三分球应该不成问题。
      ......不对,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打住天马行空的思绪,专心等待飞机落地。
      经历几个小时的颠簸,再加上噩梦,本人已经处于微死的状态。离开机场来到外头,扑面的热风袭来。
      这是穗城,四季如夏。
      我目光扫过机场门口,最后停在熙熙攘攘的人海,只有少量人身上套着羽绒服——一看就是跟我们一样从外地飞来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抱怨天气太热,嘴里骂骂咧咧脱下外套,将两臂的衣袖卷起拉高,随后埋进人海继续前行。
      我转头也看见我姐脱掉外套,她里面裹了件藏蓝色细纱披肩,蓝色布料下是件白色碎花吊带。
      我姐好似注意到我好奇的目光,向我投来的眼神迟疑了一阵,抬脚上前帮我拉羽绒服的拉链,拽下两臂的衣袖:“热就脱衣服啊,傻站着干嘛?”
      眼看我姐像剥鸡蛋一样帮我脱去遮挡身体的布料,我赶紧拉回思绪:“噢噢行行行行......姐我自己来!!”
      “多大的人了还分不清冷热吗?大傻/逼许则言。”
      “抱歉,刚刚走神了。”
      一旁沉默多时的于昵姐放下手机,重新抬头,她张了张嘴:“我们的车来了,走吧。”
      于昵让司机打开后备箱,我见状拎起行李箱逐个往里塞。上车落座后我系好安全带,手里抱着台单反。
      我想重温当年懵懂少年举起相机捕捉美景的情绪,再一次感受世间美好被定格在镜头带来的愉悦。
      这能让我找到状态,轻松上手,拍出高质量作品。
      我对我自己的摄影技术还是蛮自信的。
      身后于昵姐的声音在耳畔打转:“咱们先回酒店放好行李,再一起出去逛逛,好吗?”
      “我同意!”
      “那我正好看看穗城哪里拍照好看。”
      话音刚落,车窗外一处秀丽的风景深深吸住我的目光。
      我顿了顿,如同深陷泥淤,无法自拔,根本挪不开眼——车内的聊天声逐渐模糊。
      路边花坛上嫩绿的叶簇簇相拥,轻薄的绿色躯体上捧起一大片紫红妖艳的精灵。
      成堆的花向路边蔓延,温柔的火开的肆意又张扬,热烈的垂落在叶片两侧,风中摇曳的它们宛若童话故事中的花仙,好似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
      头顶落下的阳光如同聚光灯,给表演者镀上一圈恰到好处的金边,紫花远看简直就像在发光。
      像身着校服无时无刻都在热烈奔放的少年,他们一去不复返的青春短暂却轰轰烈烈,令人怀恋。
      “那是三角梅,”身旁的司机收回视线,耐心向我解释:“十二月正是它们开得正旺的时候,漂亮吧?”
      “好看。”
      如果陆辛在,他肯定喜欢得不要不要的。
      我调好相机参数,将机身稍微往上提了提,把车窗比作相框,将三角梅圈在其中让其形成一幅构图。
      像一幅挂在墙上用相框保存的画。
      我搭在快门的细长指尖一按,神图就出了。
      我低头摆弄相机,欣慰地看着手中单反屏幕里的艺术品,不是我吹,这张照片肯定人见人夸。
      “许则言?许则言!!”许琪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外面,来到我身侧的车窗掐我肩膀。
      “......”我顾不上疼,猛的转头,诧异看着眼前的女孩:“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出去了?刚刚不是还在后......”
      “我们到了。”于昵姐往旁边挪了挪,裙子下摆擦过身后的物品,亮出四个行李箱。“行李箱都拿出来了,就等你。”
      “......”脸上顿时爬上一阵燥热,心脏猛的一坠。这不是谈恋爱的带来的脸红心跳,这是不好意思!!是尴尬!
      我赶紧扭头向师傅致歉,马不停蹄拉车门下车,在司机走的时候叮嘱他一路顺风。
      我背过两位姐姐,直直地僵在原地,最后机械似的扭头,极力压抑自己抽搐的嘴角,千言万语最后憋出一句:“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我本人也没想到我一碰相机就这么投入啊。
      我姐伸出手指,挑衅似的弹了一下我的额头:“许大摄影呀许大摄影,真不是我说,老姐喊你三回,好家伙你一次也没应我。”
      许琪琪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仿佛要审判我的架势,一字一句说:“你,许某言,应当何罪!”
      我顺我姐的意,陪她演:“小的知错。”
      “但是不保证下次不犯。”
      十二月的冬季,换我们那指定刮寒风、下大雪,要是碰上恶劣天气会停工停学。
      我记得初中有一次下大暴雪,期末考取消,直接宣布提前放假回家。愣是让学生在过年体验了一把略过长辈盘问成绩环节,开开仔心心过大年的美好时光。
      吴晓尤为欢喜,整天泡在游戏里不食不睡。
      最后他妈让我支招,我灵机一动,把他拥有几千套至尊游戏皮肤的账号盗了,以“你再不休息我把号卖了宠陆辛”威胁他好好休息。
      吴晓无可奈何,最终妥协,这台游戏永动机才消停下来。
      可是偏偏这穗城不凡,它偏要不走寻常路,人家城市降温,它热;人家城市升温,它!更热!!
      我姐她们听司机评价:穗城没有冷,只有热与更热。
      可能是不严谨,司机补充:其实也有冷的时候,不过也顶多刮刮凉风,冷不出什么名堂。
      我已经把身上能脱的衣服都脱了,只留下一件薄薄的里衣。尽管我很热,但我不敢撩起袖子啊......
      许琪琪和于昵关系别提多好,两人一人拉个行李箱并肩走在前头。行李箱我一边一个,与两位女生落了段距离。
      于昵姐早在一个月前就预定好酒店房间了,我们来到前台报手机尾号就能入住。
      空旷的走廊左右回荡着行李箱轮子的动静。
      到了房间,我一头栽进床上,柔软舒适的床单散发着老妈同款的薰衣草味,床头点了桃子味香薰,暖黄色的灯光落满屋内每处角落,这样的意境使人陶醉,我恨不得呆一辈子。
      于昵姐订的是双人间,两张大床。我姐她们睡一张大床上绰绰有余。我独睡一张。
      困意席卷而来,在我还没搞懂是不是失眠好了还是真的累了,眼皮比哑铃还重。
      迷蒙间,我又睡着了。
      临近六点,橘色的光线打在脸上,有些刺眼。太久没睡得安稳的我不免有些起床气,我有些烦躁地直起腰,揉了把头发。
      眼前一黑,又一亮。
      我摸出手机,入目是我姐的消息:我和于昵出门觅食去了,待会给你打包。
      我:好。
      不经意间转头,视线撞入一片橘红——夕阳倚在对面商业街的楼顶,霞光给云层镶上了一层赤边。微风轻轻一推,云间裂出缝隙,光线顺着边角倾泻而下,化作光柱遍布整座城市。
      此情此景,我不禁感叹。刚摸到单反的手不敢有丝毫怠慢,咔嚓一声就是一张。
      下一秒,我倒向床举着手里的单反爱不释手。指尖反复摩挲机身,我在安静的房间沉思——如果毕业后我从事的是摄影行业......
      抛开会不会穷三代不谈,我应该会比现在开公司做牛马更开心。
      我可以背着相机走遍大街小巷,追落日,拍晚风。记录人间烟火,定格人们在快时代下不易察觉的慢镜头美色。
      抛弃职场的焦虑与压力,以相机为伴,为摄影奔波。辛苦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快乐也是真的。
      可惜现实从来不由喜好做主,它喂不饱生活。我不光要养自己,我还有父母要养。
      热爱终究是要败给柴米油盐。
      当不了饭吃的。
      我望着手里的单反轻轻叹气,这份藏在心底的摄影梦,大概只能被永远当作疲惫生活里仅存的一点娱乐。
      ——它像枚不能言说的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烂死在阴暗潮湿的泥淤中直到无人知晓。
      “......”
      有点想去放水。
      我放下手里的物品,起身趿拉床边我姐给我准备的一次性拖鞋往厕所奔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埋藏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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