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述》彦楠

10、遇见天使 从陆辛

　　从陆辛那回来，尽管吴晓极力阻挡让我歇会明天再去希诺家，但我还是要去。
　　吴晓拗不过我，交代几句就走了。看着吴晓远去的背影，我飞快给他转了一千。下一秒，吴晓转身朝我大喊：“言哥你怎么回事啊！”
　　“奶茶钱！收了吧！多的你就当是私房钱以后娶媳妇！”
　　“那哪够呢！”吴晓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行！到时候你坐主桌！”我用力点了点头。
　　我来到一家炸鸡店找了个位置坐下，我想在这待到下午，等差不多时间了我就去找希诺。
　　但是我还不知道希诺家在哪——话说我一个大男人往一个小女生家里跑真的没问题吗？刚想打开微信找小芷，结果我一眼就看到小芷头像上的小红点。
　　-这是希诺家的地址，你看看。她说你没时间的话那就微信聊，她家灯没坏，骗你的，你别生气啊。
　　消息下面是一条名片。
　　我的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击，最后点击发送。
　　-嗯好，我公司还有点事，抱歉，我和她微信聊。
　　好的，不用想那么多了。
　　因为是坐在靠玻璃的位置，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打在身上，让我有些犯困，我靠在椅背伸了个懒腰。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给自己点了个套餐，我退出界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刷会朋友圈吧。
　　第一条是于昵姐，这是我加她以来她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图片是两只白皙的手背贴在一起，无名指上都戴着戒指，文案：跟宝宝求婚啦(*´︶`*)
　　于昵姐向我姐求婚了。
　　小两口挺恩爱的哈。
　　看着这条朋友圈，脑子里突然闪过白光。对噢，我好像要问于昵姐给我开安眠药来着。
　　直接跟她说我抑郁了睡不着什么的不行，我得找点别的借口。
　　我点开于昵的头像，长按下面的语音键拖着略有点疲倦的声音开口：姐姐，我最近可能是公司接到一个大客户，兴奋得老睡不着呢，你可以给我开点安眠药吗？不多，一瓶就够啦。我就是普通调理，把自己的睡眠掰回来，我没事的，不用瞎操心。
　　那边很快来了一条回复。
　　-我可以给你开，但你要答应我不许食用过量。每天晚上都要给我打视频吃直至睡眠正常，我会不定时去你家抽查你的药丸数量，不舒服记得及时就医，知道了吗？
　　-好的，谢谢姐姐。跟我姐要百年好合。
　　-就你嘴甜。
　　我勾了勾嘴角。
　　许琪琪获得幸福我真的很开心。
　　如果陆辛还活着，恐怕我也跟他戴着戒指，两人甜蜜的坐在一起畅想未来，或亲或抱。
　　我抬起左臂，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摸起来凹凸不平还疼。
　　我用力撕下那层痂，血珠像开了闸一样涌出。用指甲重重划拉几下，伤口几乎都破了。
　　我麻木地看着血珠一点点渗出，端着餐盘的工作人员赶紧给我递来纸巾，我小声说了句谢谢。
　　可能是第一次见这种怪人，工作人员进厨房的前一秒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才进去的。
　　我打量了一下店里，几年没来了。以前特别喜欢唠嗑的刘叔不在了，前些时间我听说他儿媳生了对龙凤胎，刘叔应该是提前退休抱孩子咯。
　　现在在店里大多工作人员都有些面生，应该是新招来的。不过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也正常。
　　我如嚼蜡般机械式的咀嚼着十六七岁喜欢吃的炸鸡，那时我跟陆辛经常来光顾这家店。
　　这个位置是陆辛最喜欢坐的，炸鸡口味也是陆辛最喜欢的咸蛋黄味。
　　这家店炸鸡口味丰富，开的时间也久，算是看着我从高中时光到大学再到现在开公司的了。
　　“哥哥！你也来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我。
　　我顺着声音望去，居然是上次殡仪馆的那个小女孩，我记得好像叫小柠。
　　“是啊。”我递过去一块炸鸡“喏，尝尝，咸蛋黄味的。”
　　小柠愣住了，目光停在我的手臂，我定睛一看，左手手臂的袖子居然没有拽下来！他妈直接赤裸裸的摆在一个孩童面前！！
　　我烫手般收回手臂把袖子拉下来，尴尬坐着。
　　“哥哥的手......为什么受伤了？”小柠稚嫩的声音响起，语气稍快带点担心。
　　我勉强挤出一抹笑：“......没有，哥哥只是不小心刮到了。”
　　“这样子好丑啊。”小柠低头在书包里翻找起来，最终翻出来一盒丙烯马克笔：“正好我美术班刚放学，哥哥我帮你画画吧！”
　　“不用，哥哥......”我收回声音，小柠那张樱桃小嘴嘴撅的老高，看来拒绝了我的婉拒。
　　“哥哥把袖子拉起来。”
　　“好吧。”我无奈又重新拉起袖子，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疤，血已经不流了，可火烧的痛感还未散去。
　　小柠举起画笔一脸认真的画起来，笔水有点凉，还有点香。
　　“你爸爸呢？”
　　“上班去啦。”
　　“其他大人呢？比如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难道你自己一个人上下学吗？”
　　“对呀。爸爸最近工作忙，晚上才回来，哥哥刚刚说的那些长辈他们都不在了。我家里只有保姆阿姨，可是阿姨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那你爸爸不在你吃什么？”
　　小柠停下画笔，两眼冒星星：“炸鸡！”
　　我看着手里几朵小红花，朝小柠笑了笑：“你陪哥哥吃吧，正好哥哥缺人陪。”
　　“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小柠手里的绿色画笔勾勒出一片绿叶，完事后她抬头道：“那哥哥的家人呢？每次见哥哥都是一个人。”
　　“哥哥的家人们都在家。”我说：“哥哥的姐姐都快结婚了。”
　　小柠哇一声：“那哥哥什么时候结婚呀？哥哥的新娘一定特别漂亮！”
　　心脏毫无征兆的狠狠抽了一下，疼得我手臂下意识颤抖，小柠画笔的线条也歪了。
　　“哥哥......不打算结婚......”
　　“哦。”小柠停下来想了想，又说：“哥哥，你那天在殡仪馆是去看陆辛哥哥吗？”
　　“啥？”我疑惑的回答道，心脏又传来刺痛。
　　“我本来只认得陆辛哥哥的样子，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我看到逝者那里写着陆辛......”小柠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牵动着我的心。
　　“我是一年前在集市上走丢的小女孩。”小柠停下手里的动作，指着我：“我没见过你，但是我见过你拿着糖葫芦大步跑去陆辛哥哥那里，在陆辛哥哥走上去的时候搂住他的肩膀。在殡仪馆那天我就是通过你的背影认出你的。”
　　——原来葬礼那天并非巧合，而是缘分。
　　“我看到帮我找到爸爸的哥哥躺在那里我好害怕，陆辛哥哥跟妈妈一样也变成星星了。”
　　我静静听着小柠的回忆。通过这些话，我好像回到那天——我当时跑去给陆辛买糖葫芦去了，回来陆辛确实跟我讲他遇到一个迷路的小女孩。
　　“小柠，你上辈子是天使吗？”我呜咽着声音说。
　　“......天使？”小柠转动着她那双灵动的大眼：“哥哥说我是，我就是吧。”
　　我难受的咬住下嘴唇，心里满不是滋味。
　　“如果我告诉你是我把哥哥“弄”死的，你还会喜欢我吗？”
　　小柠疯狂摇头：“不是你，是另外一个坏叔叔！我在电视上看到了。”
　　“坏叔叔坏，哥哥好！”
　　我或许很难再像那天憋住眼泪了，我试图仰面憋着，可泪还是流了下来。
　　我把脸转过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为什么我老是像个小姑娘一样整天想着哭？
　　突然一个矮小的身影用她那只小手紧紧抱住我，那身影虽然小，但是坚定、从容。
　　“哥哥你看我给你画的画那么好看，不要哭了好不好。”
　　心里最后一处坚硬的地方也变成一堆棉花，我好像在抱着一束救命稻草，此刻我无比珍惜：“小柠，谢谢你。”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小孩。
　　——宛如降落人间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