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不归》余生相思

4、选拔之前

　　城里真正开始谈论选拔，是在第三次公告被重新贴出来之后。

　　那天清晨，我路过城门内侧的石壁，发现原本已经褪色的告示被换成了新的。纸张压得很平，边角利落，显然是刚贴不久。内容并没有变化，可围着看的人却比前几日多了。

　　他们大多不出声，只是站着，看完一遍，又从头再看一遍。

　　仿佛只要看得足够仔细，就能从字里行间找到一点不属于规则的缝隙。

　　我没有停留太久。

　　刚走出巷口，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果然是你。”

　　陆燃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嘴角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你也去看告示了？”

　　“路过。”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讲。”他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过你这反应也太冷静了吧？马上就是宗门选拔了。”

　　“还没开始。”

　　“可已经算开始了。”他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没发现吗？最近城里连风声都不一样了。”

　　他说得并不夸张。

　　这几天，不论走到哪里，总能听见有人提起选拔。有人在计算名额，有人在打听流程，也有人已经开始暗自比较谁更有希望被选中。

　　陆燃显然属于讨论得最热闹的那一类。

　　“走吧，顾行应该已经到了。”

　　告示墙下果然站着顾行。

　　他没有站得太近，却刚好能看清全部内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朝我们点了点头。

　　“今年名额比去年多。”

　　陆燃凑近告示，语气明显轻快了几分。

　　顾行只扫了一眼，目光很快移开。

　　“外院多了两个。”

　　“那不就是好事？”陆燃笑了，“说明宗门也缺人。”

　　顾行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

　　“缺合适的人。”

　　陆燃撇了撇嘴：“你这话一出来，什么好事听着都不像好事了。”

　　顾行没有回应。

　　我站在他们中间，视线落在告示最下方那行不起眼的小字上——关于流程调整的补充说明。

　　这些内容，我其实早就看过。

　　不是因为格外在意，而是这些年，我已经习惯提前知道一切会发生的事。这样一来，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至于太过意外。

　　“看完了。”

　　顾行先一步转身。

　　“那走走？”陆燃立刻接话，“去城外吧，今天风不错。”

　　我没有反对。

　　城外的低坡并不算远，却很少有人特意过去。那里能望见宗门外院，却不在正式范围内，像是被刻意留下的一块缓冲地带。

　　陆燃一路走得很快，话也没停过。

　　他说进了宗门之后，一定要去最高的观台看看；又说要是没进，也要想办法再试一次；说到兴起时，还会忽然停下来，回头确认我们有没有在听。

　　顾行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回应一两句。

　　“你不紧张吗？”

　　顾行想了一下。

　　“紧张，对结果没有影响。”

　　“那你就一点期待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远处宗门外院隐约的轮廓。

　　“期待是变量。结果不是。”

　　陆燃愣了一下，随即啧了一声。

　　“你这人真没意思。”

　　顾行没有反驳。

　　我忽然意识到，他们看待选拔的方式，几乎是两个极端。

　　陆燃把它当成一次机会，一次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的机会；顾行则把它当成一次确认，一次验证自己是否符合要求的过程。

　　而我呢？

　　我说不清。

　　对我来说，它更像是一道早就存在的门，只是终于轮到我走过去而已。

　　坡顶的风比城里大一些。

　　陆燃站在高处，张开双臂，迎着风站了一会儿。

　　“要是以后天天都这么自由就好了。”

　　顾行站在稍低的位置，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宗门的方向。

　　“你呢？”陆燃忽然转头看我，“你想过以后吗？”

　　我想了一会儿。

　　“没想太远。”

　　这不是敷衍。

　　在这个世界里，“太远的以后”并不属于个人。它被写进制度，被安排进流程，留给人的选择并不多。

　　我们在坡上坐了很久。

　　陆燃说起小时候第一次练飞行摔进水里的事，说被长辈训得很惨，却还是偷偷练习。顾行偶尔补充几句，语气平淡，却记得细节很清楚。

　　我听着，偶尔应声。

　　这些记忆并不重要，却真实存在。

　　回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城门口排起了队伍，巡查执事逐一记录，动作熟练而安静。陆燃等得有些不耐烦，小声抱怨了几句，却还是站好。

　　顾行站在我旁边，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你觉得，选拔之后，我们还能这样一起走吗？”

　　我怔了一下。

　　“应该能吧。”

　　他说了声“嗯”，没有再继续。

　　进城后，我们在岔路口分开。

　　陆燃挥了挥手，脚步轻快；顾行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我一个人走回家。

　　街道逐渐安静，羽灯一盏一盏亮起，把影子拉得很长。今天没有发生任何值得被记住的事，也没有任何不同。

　　只是这条回家的路，比平时短了一些。

　　我走得慢了点。

　　希望它不要这么快，就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