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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衡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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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衡阳。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这样叫我。
十五年了,我已经习惯在别人点名时抬头,习惯在族册上看到这个名字,也习惯在夜里听见风穿过羽木时,有人用这个名字唤我。
只是有时候,我会慢一拍才反应过来——
他们叫的,是我。
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这件事并非一开始就如此清晰。
幼年时,那些记忆像被水浸过的纸,边缘模糊,字迹脱落,只在某些毫无来由的瞬间浮现:陌生的街道、没有羽翼的人群、夜晚亮着白光的盒子,还有一种被称为“工作”的重复生活。
随着年龄增长,那些画面逐渐拼合起来。
我想起来了。
在原来的世界里,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没有宏大的理想,也谈不上失败的人生。每天按时起床、上班、回家,偶尔对未来产生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又很快被现实压回原位。
直到那一天。
医生说得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结论。
绝症,晚期,治疗意义不大。
我记得自己点了点头,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只是忽然意识到——原来人的一生,可以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这里了。
羽族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天空很高,高到仿佛永远不会坠落。云层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在空中,昼夜更替清晰而稳定,没有多余的偏差。
这里有许多种族,但羽族最大,也最古老。
羽族居于天穹之下,自称承载秩序之血。我们相信世界并非自然运转,而是被一种名为“天衡”的法则持续校正。王庭、宗门、裁决殿——所有权力结构,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的:让世界继续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荒兽的后裔,占据大地深处;海渊遗族,散落在边境水域;以及更多早已衰亡、只剩名字被刻在石碑上的血脉。
他们被允许存在,只要不越界。
我出生在南境,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常羽家族。父亲在城中负责记录羽籍,母亲照料羽木园。家族没有显赫的血统,也不参与宗门权争。
我的童年平稳、安静,甚至可以称得上幸运。
没有神谕降临,也没有异象伴生。我的羽翼生长得规整而标准,血脉检测的结果始终写着“稳定”。在羽族,这是一个令人安心的评价。
意味着安全。
也意味着——不会被注视。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只是我偶尔会在夜里醒来,盯着屋顶出神,想起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个没有羽翼、没有秩序审判的人,在生命尽头时,究竟在想什么。
但这种思考没有意义。
在这里,意义由秩序定义。
十五年来,我循着既定的轨迹成长,学习羽族的历史、律法与天衡三律,练习飞行、静息与感知因果的基础术式。我并不出众,却也从未落后。
他们看我的目光里,没有期待,也没有警惕。
那是我最安全的位置。
只是我知道,这种平衡终究不会持续。
因为我很清楚——
我记得一个世界,曾经没有秩序,却依然存在过。
而这个念头,在羽族,被称为危险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