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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营地 ...


  •   传送阵的光彻底散去后,世界并没有立刻变得嘈杂。

      风从界碑外吹来,裹着细碎的沙砾,拍在外袍上,声音很轻,却持续不断。那不是宗门里被阵法调顺过的风,没有固定方向,也没有温度,更像是从极远处慢慢滚来的存在。

      小执事已经走在前面。

      他个子不高,步伐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间最不容易滑动的位置上。走出几步后,他才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

      “沈砚。”

      他说。

      “边境这边,叫我沈执事就行。”

      语气不重,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回头,抬手示意我们跟上。

      边境营地比我想象得要低。

      不是简陋,而是一种刻意压低存在感的结构。石木搭建的屋舍顺着地势铺展开,没有高起的檐角,也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符纹。每一处都只追求“能用”,而不是“显眼”。

      “住处在东侧。”

      沈执事边走边说。

      “执务厅在中间。”
      “库房在执务厅后侧。”
      “档案库在最里面。”

      他的脚步没有停。

      “符材、器具、伤药,都从库房领。”
      “用多少,记多少。”

      他侧过头,看了我们一眼。

      “边境不怕缺东西。”
      “怕的是不知道自己缺了什么。”

      我们被领到营地东侧。

      那一排屋舍靠着低矮的岩坡而建,彼此之间留着足够的间距,像是刻意避免相互干扰。屋门不大,木板厚实,门闩简单,却很牢。

      “单人屋。”

      沈执事停下脚步。

      “边境不安排合住。”

      他说得很自然。

      “作息不一,任务不同。”
      “活下来的人,通常不喜欢被打扰。”

      屋内的空间不大,却比我预想得要整洁。

      一张窄床贴墙摆放,床板结实,没有多余雕饰;床旁是一张木桌,桌角被磨得发白,上面放着一盏固定式的符灯;靠门的位置是一个低矮的储物柜,柜门上刻着简单的编号,没有名字。

      墙面没有装饰,只在靠近床头的地方嵌着一枚旧符钉,用来挂随身器具。

      “符灯夜里常亮。”
      “别嫌费符。”

      沈执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边境夜里,比白天更乱。”

      我点了点头。

      屋子隔音不算好,但也不差。风声能听见,却被削弱成持续的低响;远处营地里的动静,只剩模糊的轮廓。

      这里不是为了休息准备的,而是为了独处与随时出发。

      “放好东西。”
      “回空地。”

      沈执事说完,转身离开。

      我把行囊放下,简单整理了一下。东西不多,却各有位置。做完这些,我才意识到——这里并不打算让人久住,却默认你会在这里待很久。

      回到营地中央时,章程讲解已经开始。

      沈执事站在空地中央。

      “边境执务,只认三件事。”

      他抬起三根手指。

      “巡。”
      “调。”
      “记。”

      “巡,是巡界、巡路、巡异常。”
      “调,是调处冲突、压制失控。”
      “记,是把发生过的事情留下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以后有人问,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句话很轻,却让人不自觉站直了些。

      “在边境,很多事情解决不了。”
      “但不能当没发生过。”

      风从空地另一侧吹过,卷起一点细尘。

      沈执事转身,走向木靶。

      “术法。”

      这两个字,被他说得极自然。

      “你们在宗门学过的,这里都能用。”
      “只是用法不一样。”

      他站在靶前,没有摆出蓄势的姿态。

      肩背微微一动。

      一片白羽,从他背后自然脱落。

      没有刻意拔出,也没有多余动作。

      白羽在空中缓缓旋转。

      沈执事抬手,单手掐诀,指节并不绷紧。术式没有外放的阵纹,只在指尖短暂成形。

      下一瞬。

      白羽骤然收拢,化作一缕极细的白光。

      没有声响。

      白光穿透木靶。

      靶心处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木质没有炸裂,甚至没有明显裂纹。

      “白羽令。”

      他说。

      “进攻术式。”

      他侧身,让我们看清那个孔洞。

      “宗门里教你们,怎么让它更快、更亮。”
      “这里教你们,怎么让它刚好够用。”

      他顿了一下。

      “边境不缺目标。”
      “缺的是你下一次还能不能出手。”

      “再看两个。”

      这一次,他周身气息微微一沉,像是把所有多余波动压进体内。空气仿佛被轻轻拉扯了一下。

      他双指并拢,向前虚按。

      术式在他掌前无声展开。

      前方木靶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之物拽住。靶身没有被压断,却明显失去了继续晃动的余地。

      “束空印。”

      他说。

      “束。”

      “不是捆。”
      “是让目标失去继续动作的空间。”

      他轻轻一收手。

      术式散去。

      木靶“咚”地一声倒地。

      “对付发狂荒兽、血脉失衡者,这一式比杀更重要。”

      “第三个。”

      这一次,他闭了一下眼。

      羽灵血脉的气息完全内敛。

      他没有掐诀,只是一步踏前。

      脚落地的瞬间,空气像是被切断。

      空地上所有细小的声响——风声、衣料摩擦声——在极短的一瞬里消失了。

      不是凝固。

      而是一种被强行划出的空白。

      “衡域。”

      他说。

      “定。”

      “不是让你赢。”
      “是让局面停下来。”

      风重新流动。

      沈执事转过身。

      “边境的术法,不追求完整。”
      “只追求——你还能不能继续选择。”

      训练持续到傍晚。

      之后,我们被带去库房领取基础物资。

      库房不大,却塞得很满。木架上摆着符材、封蜡、旧制护符,还有一排排已经修补过多次的制式器具。有些标记已经被磨得发白,却仍在反复使用。

      管库的人低头记数,动作很快。

      “止血粉一包。”
      “应急封符一枚。”

      东西被推到我面前。

      我注意到册子上,有几项后面被画了极浅的横线。

      “不够?”我问。

      管库的人没有抬头。

      “一直都不够。”

      他说。

      “只是有时候,来得及补。”
      “有时候,来不及。”

      夜里,营地的声音反而更清楚。

      远处荒地传来的低鸣,风吹过界碑的声响,还有屋内压低的交谈声,很快又归于沉默。

      我躺在木床上,一时没有睡意。

      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

      没有宗门的缓冲,也没有被修饰过的秩序。

      只是人在边界上,如何让世界暂时不塌。

      翌日清晨,我被叫去做基础归档。

      “自己去档案库。”

      沈执事只说了这一句。

      档案库不大,却分得极细。每一份记录都被压缩到最必要的程度,像是刻意不让文字占用太多空间。

      我按流程填写前一日的训练与环境记录。

      就在准备合上档册时,视线扫过一排旧档。

      【界林调处】。

      那一排档案明显比其他薄。

      像是被反复抽取,又反复放回。

      我停了一下,抽出其中一册。

      纸页很薄,记录很短。

      许多地方只有概括性的描述,像是被刻意省略。

      而在负责人一栏,一个名字被用极细的线圈了出来。

      ——木心雨。

      圈线很轻,却十分明确。

      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我合上档册,将它放回原位。

      风从档案库外吹进来,带着界碑方向的冷意。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片边境,并不是所有被记住的东西,都会被允许写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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