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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番外三 溯洄:暗中之光 旧城区的清 ...
旧城区的清晨是被各种声音叫醒的。
五点四十分,巷口卖豆浆的老陈开始搬动桌椅,木头腿在水磨石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五点五十分,刘阿姨家的铝盆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巨响,然后是她的咒骂声。六点整,对面的老式收音机准时响起新闻联播的片头曲,音量调到最大,因为张大爷耳背。
孙铭闭着眼睛躺在阁楼的小床上,把这些声音一个一个数过去。这是他生活了十六年的白噪音,比任何闹钟都准时。
楼下传来母亲的脚步声,很轻,刻意压低的——她在尽量不吵醒他。然后是开门声,塑料桶碰撞的声音,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母亲要去菜市场了,赶在早市开张前把摊位摆好。
孙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讨厌这个时间醒。不是因为太早,而是因为醒来的那一刻,他必须面对一个事实:今天又是什么都不用做的一天。
学校?不想去。去了也是睡觉,老师看见他都当没看见,反正不捣乱就行。作业?早就放弃了,那些公式和文字像天书,他盯着看十分钟就会开始想别的事。画画?那支笔被塞在床底下的纸箱里,和小学时的奖状、美术比赛获奖证书、老师写给他的推荐信,一起落满灰尘。
他什么都不想做。
准确地说,是做什么都没意思。
孙铭从床上坐起来,阁楼的窗户很小,透进来的光却是亮的。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空的。那包烟昨天抽完了,还没来得及买。
算了。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那块水渍的形状很像一只鸟,他小时候觉得是鸽子,后来觉得是乌鸦,现在觉得什么都不是,就是一滩难看的水渍。
楼下传来关门声,母亲走了。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老挂钟的走动声。
孙铭继续躺着。
他不知道躺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直到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他才懒洋洋地摸过来。
陈风发来的消息:「起了没?老地方,阿凯也在。」
孙铭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打字:「来。」
他起床,套上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卫衣,裤子还是昨天那条,头发随便抓了两把就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他路过母亲房间。门半开着,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上还留着昨晚压过的痕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小学三年级时得的画画比赛一等奖的照片。
那时候他笑得真开心。孙铭想。真傻。
他把门带上,下楼,走进旧城区的早晨。
“老地方”是那面涂鸦墙。
孙铭到的时候,陈风已经在墙上了——站在脚手架上半部分,手里拿着喷漆罐,正往墙上喷一只巨大的、彩色的鸟。阿凯蹲在墙根,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拿着手机在打游戏。
“铭哥来了!”阿凯抬头,把烟盒递过来。
孙铭摆摆手,仰头看陈风:“这什么?”
“凤凰。”陈风头也不回,“张爷爷说想看他年轻时候在老家见过的那种,我试着画一个。”
孙铭看着墙上那只渐变的、正在展翅的鸟。陈风的画越来越好了,线条有力,色彩饱满,明明是喷漆这种粗糙的工具,却能画出羽毛的质感。
“牛逼。”他说。
陈风从脚手架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平时不是要睡到中午?”
孙铭没回答,在旁边石阶上坐下。阿凯把烟递过来,这次他接了。
烟雾在早晨的阳光里散开,混进旧城区日常的气息里——豆浆油条的香味、老陈收音机里的戏曲、远处孩子奔跑的笑声。
“阿凯,”孙铭忽然开口,“你以后想干嘛?”
阿凯愣了一下,叼着烟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跟我爸学修车吧,他那个铺子缺人手。”
“你喜欢修车吗?”
“喜欢不喜欢的,”阿凯吐了口烟,“能挣钱就行呗。”
孙铭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陈风:“你呢?”
陈风正在调颜料,闻言抬头:“考美院啊,不是一直说吗?”
“考得上吗?”
“不知道。”陈风低下头继续调颜料,“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孙铭没再说话。他看着陈风专注的侧脸,看着阿凯低头打游戏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们两个都很奇怪。一个明知道可能考不上还在拼命画,一个明明不喜欢修车却已经想好了要学修车。
而他自己呢?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嘛。
小学的时候,他还知道自己会画画,能画画,想画画。那时候美术老师说他“天赋极高”,推荐他去参加市里的比赛,拿了奖,校长在升旗仪式上表扬他,母亲高兴得哭了。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初中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天下午,孙铭一个人在旧城区里闲逛。他不想回家,回家也是一个人;不想去网吧,没钱;不想找陈风和阿凯,他们晚上要帮张爷爷搬东西。
他就这么走着,路过曾经的小学,路过以前和同学一起踢球的空地,路过那个他曾经每天放学都要经过的小卖部。
小卖部的老板换了人,以前的李爷爷去年去世了。新老板不认识他,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有点警惕——大概是觉得这个穿着旧卫衣、头发有点长的少年看起来不太像好人。
孙铭忽然笑了。
是啊,他看起来确实不太像好人。
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头发被母亲剪得整整齐齐,校服穿得干干净净,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是写作业,写完作业就画画。那时候他有梦想,有盼头,有想成为的人。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不见了。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孙铭走到了一栋老楼前面。他抬头看着三楼那扇没有玻璃、只用塑料布蒙着的窗户——那是陈风家。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八点多,孙铭回到家。母亲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翻炒的声音。
“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头,“吃饭没?”
“吃了。”
“吃的什么?”
“随便吃的。”
母亲没再问,继续炒菜。孙铭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看着她微驼的背影,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穿着那双旧拖鞋在灶台前来回走动。
这间屋子很小,厨房更小,转个身都费劲。母亲就在这里,做了十几年饭,把他从一个小孩养到现在。
“妈,”孙铭忽然开口。
“嗯?”
“你累不累?”
母亲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说什么呢,做饭有什么累的。”
孙铭没说话。
“今天怎么了?”母亲关小火,回头看他,“遇到什么事了?”
孙铭摇摇头,转身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后来孙铭经常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出门,如果那天他没有走到那个巷口,如果那天他没有看见那个人,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出门了。他走到了那个巷口。他看见了那个人。
巷口有一家理发店,开了很多年,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艺一般,但便宜。孙铭偶尔会去那里剪头发,因为只要十五块钱。
那天他路过理发店时,透过玻璃门看见一个男人坐在理发椅上,正在刮胡子。
那男人的侧脸很熟悉。熟悉到孙铭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是那个人。
是他叫了十二年“爸爸”的人。
孙铭站在巷口,看着理发店里那个陌生的熟悉的背影。那个人的头发比以前少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多了,但坐姿还是那样,微微驼着背,右肩比左肩低一点。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回来?回来干什么?要待多久?会来见他们吗?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又很快被另一个问题压下去:我在意这些干什么?
那个人走的时候,孙铭十三岁,刚上初中。走之前吵了最后一架,母亲哭了一整夜,他躲在被窝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那个人提着行李箱走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关上门走了。
孙铭追出去过。
他追到巷口,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他想喊“爸”,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从那以后,那个人再也没回来过。每个月寄点钱,有时多有时少,母亲收到钱时什么也不说,只是把钱收起来,继续过日子。
孙铭从来不问。
但现在那个人回来了。就坐在巷口的理发店里,等着刮完胡子,然后不知道要去哪里。
孙铭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跑过巷口,跑过涂鸦墙,跑过小卖部,跑过小学,一直跑到江边才停下来。
他扶着栏杆喘气,心脏跳得厉害,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和水汽。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孙铭站在江边,看着那抹暗红一点点消失。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累。好像有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断了,整个人都松了,散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后来他去了阿凯家。
阿凯的爸爸修车铺已经关门了,爷俩在屋里吃饭。阿凯妈走得早,他爸把他拉扯大,父子俩像兄弟似的,边吃饭边互相骂。
“臭小子,又偷我烟?”
“就一根!谁让你放那儿让我看见的!”
“你还有理了?”
孙铭坐在旁边,看他们拌嘴。阿凯的爸爸骂骂咧咧的,但眼睛里全是纵容。阿凯嬉皮笑脸的,但给他爸夹菜的动作很自然,像做了无数次。
他看着他们,忽然想起那个人。
那个人从来没和他这样过。那个人总是很忙,很累,回家就躺着,和他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和阿凯父子一顿饭说得多。
他站起来:“我先走了。”
“这么快?”阿凯抬头,“吃完饭再走啊。”
“不了。”
孙铭走出去,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旧城区特有的气味——油烟、潮湿、还有一点点垃圾的馊味。这味道他闻了十几年,习惯了,甚至有点亲切。
但他忽然想吐。
那天晚上,孙铭第一次抽了整整一包烟。
他坐在旧城区最高的那栋楼的天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很亮,很暖,每一盏都代表一户人家,一个故事。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故事属于哪一盏。
第二天早上,孙铭回家时天已经亮了。母亲正在厨房做早饭,听见开门声也没回头:“一晚上去哪了?”
“阿凯家。”
“吃饭吗?”
“不饿。”
他走进自己房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像乌鸦的鸟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睛。
后来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不去学校,不去画画,不回家,不吃饭,不睡觉,不醒着。他只是混着,一天一天地混着,等着时间自己流过去,等着什么事情发生,等着有人来告诉他应该做什么。
但没有人来。
老师们早就放弃他了。从年级前五十掉到两百名开外,从“有天赋的好学生”变成“那个孙铭”,只用了一个学期。班主任找他谈过几次话,后来也不谈了,只是每次看到他迟到早退都皱皱眉,然后当没看见。
同学们倒是还好。他以前人缘好,就算现在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大家对他还是客客气气的。但那种客气里多了一层东西——同情?疏远?还是“幸好我不是他”的庆幸?
孙铭分不清,也不想去分。
只有陈风和阿凯还和以前一样。陈风从来不问他为什么变成这样,只是偶尔叫他一起去画画,被拒绝也不在意,下次还会叫。阿凯就更简单了,有烟分他一根,有酒叫他一起,什么都不问。
有时候孙铭想,如果没有这两个人,他可能早就烂掉了。
但他还是烂了。
只是没有烂得那么彻底。
那个冬天很冷。
旧城区的巷子里风特别大,从这头灌进去,从另一头冲出来,能把人的骨头都吹透。孙铭裹着那件穿了三年的旧棉袄,站在涂鸦墙前面,看陈风画画。
陈风在画一只猫。墙上的猫,黑白的,眼睛很亮,蹲在墙角,像在等什么人。
“你画的猫怎么都像在等人?”孙铭问。
陈风头也不回:“因为猫本来就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孙铭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那个人走了三年了,再也没有回来。理发店那次他后来去打听过,说是回来办事的,办完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陈风,”孙铭忽然开口,“你恨你妈吗?”
陈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以前恨。”他说,“现在不了。”
“为什么?”
“因为她也有她的难处。”陈风放下喷漆罐,转身看他,“她走的时候,我恨得想死。后来发现恨也没用,她不会回来,日子还得过。那就算了。”
孙铭看着他。陈风的眼睛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接受之后的那种平静。
“你怎么做到的?”孙铭问,“怎么才能不恨?”
陈风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有一天突然想通了——恨她,是在拿她的错惩罚自己。我不想自己过得那么难受,所以就放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孙铭知道,那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能想通的事。
“你呢?”陈风问,“你在恨谁?”
孙铭没有说话。
他恨谁?他恨那个人,恨那个人抛下他们走了,恨那个人从来不联系,恨那个人让他变成现在这样。但他也恨自己,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只会这样混着,恨自己让母亲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但他最恨的,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那年的春节,孙铭是一个人过的。
母亲回老家了,说要回去看看外婆。她问孙铭要不要一起去,孙铭说不去。她没勉强,只是把冰箱塞满,叮嘱他按时吃饭,然后走了。
除夕那天晚上,整条巷子都在放鞭炮,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电视里放着春晚,笑声隔着墙传过来。孙铭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听着那些热闹,什么也没做。
他不想看电视,不想吃饭,不想动。他就坐在那里,从傍晚坐到深夜,从天黑坐到天亮。
凌晨两点的时候,他听见隔壁传来的笑声——那是一家人围在一起看小品。凌晨三点的时候,他听见楼上的碰杯声——那是亲戚们在喝酒。凌晨四点的时候,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的鞭炮声。
孙铭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很漂亮。他看了很久,看着那些烟花升起、绽放、消失。
烟花很好看,但太短了。
就像那些曾经的好日子,短得来不及记住就没了。
大年初一早上,孙铭出门去买烟。巷口的小卖部开着门,老板正在看春晚重播,见他来了也不多问,拿了烟给他,收了钱,继续看电视。
孙铭往回走时,路过那面涂鸦墙。
陈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在墙上画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只巨大的、彩色的凤凰,正从火焰里飞出来。
“新年快乐。”陈风头也不回。
“新年快乐。”孙铭站在旁边看,“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陈风说,“除夕夜太吵了,吵得人想画画。”
孙铭点点头。他明白这种感觉——热闹是别人的,和自己没关系。
“给你画的。”陈风忽然说。
孙铭愣了一下:“什么?”
“这只凤凰。”陈风终于回头看他,“给你的新年礼物。”
孙铭看着墙上那只展翅的凤凰,沉默了。
“孙铭,”陈风放下喷漆罐,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吗,凤凰是从灰烬里飞出来的。烧得越狠,飞得越高。”
孙铭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陈风说,“但我知道,你不会一直这样的。你以前是年级前五十,你是画画得过全市一等奖的人,你不是烂人,你只是暂时不知道怎么走出来。”
他顿了顿:“等你想走出来的时候,我在这儿。”
孙铭的眼眶突然热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墙上的画。陈风也没再说什么,收拾好工具,拍拍他的肩,走了。
孙铭一个人站在墙前,看着那只从灰烬里飞出来的凤凰,站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孙铭从床底下翻出了那个纸箱。
小学时的奖状,画画比赛的获奖证书,老师写给他的推荐信,还有那支很久没用过的画笔。
他拿起那支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笔杆上还留着小时候握笔的痕迹,有点脏,但很熟悉。
他找了张纸,试着画了一笔。
线条歪了,手在抖。太久没画了,什么都不对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画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一堆乱糟糟的黑线。
但孙铭看着那堆黑线,忽然笑了。
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想做什么,并且真的去做了。
虽然画得很烂,但他做了。
后来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
孙铭还是那样混着,还是会逃课,还是会抽烟,还是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开始偶尔画画了。在墙上,在纸上,在任何能找到的地方。
陈风说他画得越来越好了。阿凯说他画的猫很像。连母亲都注意到了,有一次看见他在纸上涂鸦,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晚上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高二那年,老张找到他,说要给他安排一个帮扶对子。对方是年级第一,那个谁都不敢接近的傅东。
孙铭本来想拒绝的。他最讨厌别人可怜他,最讨厌这种“帮扶”的安排。
但老张说:“傅东主动申请的。他说想试试。”
孙铭愣了一下。
那个高冷的、从来不和人来往的年级第一,主动申请帮扶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陈风说过的话:“等你想走出来的时候,我在这儿。”
也许,有人在等他了。
也许,是时候走出来了。
后来的故事,就是《东铭行》正传里的事了。
傅东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把他从那个黑洞里拉出来。不是可怜,不是施舍,而是真的看见他,看见那个会画画的、有光的孙铭。
而他,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找回了那个丢失了很久的自己。
很多年后,孙铭站在央美的画室里,看着窗外北京的夕阳,忽然想起旧城区那个阁楼,那个盯着天花板发呆的少年。
他想起那些灰暗的日子,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刻,那些一个人熬过的除夕夜。
他也想起陈风画的那只凤凰,想起阿凯递来的那根烟,想起母亲鬓角的白发,想起傅东第一次看他画的画时说的那句话:
“你的手,该用来画画。”
孙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烟,握过拳头,握过所有不该握的东西。但现在,它们握着笔,在画布上创造着光。
他从灰烬里飞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有人在等他。陈风在等,阿凯在等,母亲在等。后来,傅东也在等。
等他愿意走出来。
等他愿意重新开始。
等他愿意,成为他自己。
窗外,夕阳正红,像火焰,也像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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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其实朱宝已经写完了,但是懒得发,不过你们放心,本可已经安排上每天的存稿了,有兴趣的可以看看隔壁,日更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