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错位爱情》花向前

8、第 8 章

　　就在她半个身子即将没入河水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疾电般从侧里冲出。
　　战马长嘶，马背上的人几乎是凌空飞扑过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抓住了她胡乱挥舞的手臂。
　　莫离单手控缰，座下黑马在湿滑的冰面上奋力向后蹬踏。他的手臂强劲如铁钳，将她整个人从冰窟边缘拽了上来，狠狠掼在自己马鞍前。
　　“抓紧。”
　　他一声暴喝，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和怒意。
　　阿衡惊魂未定，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脸颊贴上冰冷坚硬的银甲。
　　黑马调转方向，马蹄在碎裂的冰面上惊险地踏出几步，终于踏上了坚实的河岸。后面传来其他士兵惊呼和抢救辎重的声音。
　　将军勒住马，胸膛剧烈起伏，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阿衡伏在他身前，能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
　　莫离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为什么每次都要让我看到？”
　　阿衡一震，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和剧烈滚动的喉结。
　　“沙暴里是这样，冰河上又是这样。”
　　莫离猛地低头，赤红的眼睛瞪着她。
　　“你就这么想死？还是你觉得，本将军每次都有闲心救你？”
　　阿衡看着他眼中那片赤红的痛苦和愤怒，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给将军添麻烦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莫离眼中的火焰，他盯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最终，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猛地松开了她。
　　“李琰！”
　　他扭头，不再看她。
　　“给她换辆车，找两个稳妥的人看着，再出纰漏军法处置。”
　　“是！”
　　李副将连忙应道。
　　阿衡被扶下马，脚踩在坚实的河岸上，腿却软得几乎站不住。莫离策马离去。
　　阿狸被换到一辆有简陋篷布遮挡的车上，身边始终有两个亲兵寸步不离地守着。莫离再也没有靠近过她，仿佛冰河上那场惊险的救援从未发生过。
　　只是，夜深人静时，那温热的皮囊和肉干，依旧会意外地出现在她简陋的帐篷门口。
　　阿衡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莫离，她看到莫离在严寒中与士兵同食同宿，看到他在制定作战计划时专注忘我，看到他在得知先锋小队遭遇伏击时脸色瞬间阴沉。
　　直到那天傍晚，斥候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
　　前方五十里，发现疑似北国国君萧坤崎的行营踪迹。
　　莫离立即召集将领，中军大帐灯火通明，争论激烈。一部分将领主张立即派出精锐，连夜奔袭，擒贼擒王，另一部分则认为情报不明，恐是陷阱不宜冒险。
　　阿衡被关押的帐篷离中军帐不远，激烈的争论声隐约可闻。当听到萧坤崎字眼时，她一直沉寂的心，猛地剧跳起来。
　　帐内的争论似乎有了结果，莫离冰冷而斩钉截铁的声音穿透帐篷。
　　“机不可失。本将军亲率五百精锐，轻装简从连夜出发。李琰，你留守大营，按计划明日拔营，至黑石岭与我们汇合！”
　　阿衡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恨意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恨不得立刻将王叔伏诛。
　　帐篷帘被猛地掀开，莫离大步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银甲，披风沾着夜露的寒气。他看也没看旁边躬身行礼的亲兵，径直走到阿衡面前。
　　他的眼神冰冷锐利，带着出征前的杀伐之气，牢牢锁住她。
　　“你听到了？”
　　阿衡点了点头，喉咙发紧。
　　莫离盯着她，目光像刀子一样。
　　“你恨他。”
　　“是。”
　　阿衡回答，声音干涩。
　　“很好。”
　　莫离扯了扯嘴角。
　　“那就祈祷本将军成功，替你报仇雪恨。”
　　阿衡猛地抬眼看他。
　　莫离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忽然俯身，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记住，待在大营等我回来。有什么事找李琰，你的命现在还不能丢，知道吗？”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畔。
　　阿衡怔怔地看着他。
　　没等她回答，莫离已直起身。
　　“看好她。”
　　他对亲兵丢下这句话，再没看阿衡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很快，营地响起了低沉而急促的集结号角。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地面，迅速远去，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阿衡待在原地，听着那远去的蹄声，许久未动。掌心被他方才靠近时无意间触碰到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夜色浓稠如墨，吞噬了那支奔袭的精骑，也吞噬了她所有纷乱的思绪。
　　阿衡顺从地待着，望着帐篷中央那盆微弱的炭火出神。
　　火焰跳跃着，明灭不定，映着她苍白平静的脸。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每一刻都被拉得漫长。
　　后半夜，炭火将熄未熄时，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阿衡警觉地抬起眼。
　　紧接着，帐帘底部被极其缓慢地掀开一条缝隙，一个用黑布蒙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瘦小身影，像泥鳅一样滑了进来。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帐外，用极低的气声，吐出一串流利而急促的北国语。
　　“公主，王叔行营是陷阱，莫离必死无疑，请公主速随我离开。”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
　　“消息确切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用的是北国语。
　　“千真万确。”
　　阿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时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她快速低声说道。
　　“我不能跟你走。我现在走了，只会让萧坤崎渔翁得利。听着，你立刻去找到留守大营的李琰将军，告诉他王叔行营有诈，让他立刻派兵接应。”
　　黑衣人愣住了。
　　“殿下，那您。”
　　“别管我，快去！”
　　阿衡咬牙命令道。
　　黑衣人震惊地看着她，终是身影一闪，再次如同鬼魅般从帐帘缝隙滑出，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
　　帐外，那名亲兵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些困惑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帐帘，又转回去继续站岗，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异样从未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营地东南方向上空炸开一道烟火。
　　阿衡猛地站起，踉跄着扑到帐篷边，扒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整个营地如同被惊醒的蜂巢，迅速而不乱地动了起来。
　　李副将的呼喝声在夜风中隐隐传来，一支约千人的骑兵正在快速集结，朝着信号发出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色将明未明时刻，一阵急促如暴雨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动了整个营地。
　　阿衡的心脏骤然缩紧，再次扑到帐篷缝隙边。
　　朦胧的晨光中，一支狼狈不堪的骑兵队伍冲入营地。莫离身上的银甲遍布刀砍箭痕，披风破烂不堪，脸上有未干的血迹，左肩似乎受了伤，渗出血色。
　　莫离翻身下马，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立刻被亲卫扶住。
　　他挥开搀扶，目光看向闻讯赶来的李副将。
　　“是你发的信号？”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是，末将接到匿名信件，称王叔行营为诱饵，侧翼山谷有重兵埋伏。情报来得蹊跷，但末将不敢赌，立刻发射信号示警，并派出一千人前往接应。”
　　“匿名信件？”
　　将军眼神一厉。
　　“如何送抵？”
　　“由飞刀突然射入帐内。”
　　说着，李副将呈上飞刀和书信。
　　莫离的眉头死死拧紧，看过信后，他的目光，最终缓缓地移向了阿衡所在的那顶帐篷。
　　阿衡在缝隙后与他的目光一触，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莫离抬步径直朝着阿衡的帐篷走来，脚步声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阿衡的心尖上。
　　帐帘被猛地掀开，晨间凛冽的寒气和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一同涌入。莫离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眼睛死死盯住跌坐在角落的阿衡。
　　帐篷内外，一片死寂，李副将跟了过来，站在莫离身后，手按刀柄，神情凝重。附近的士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良久之后，莫离才迈步走进帐篷，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在阿衡面前停下，蹲下身平视着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昨晚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了？”
　　阿衡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她看到了他眼中的血丝和翻腾的愤怒，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她的声音轻颤，却异常清晰。
　　“我一直待在这里，直到听到外面的马蹄声。”
　　莫离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将她剖开。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哼出声。
　　“撒谎。”
　　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气息喷在她脸上。
　　“消息是你让人传给李琰的，对不对？”
　　阿衡手腕剧痛，脸色惨白，却倔强地望着他。
　　“将军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莫离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冰冷的寒意。
　　将军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猛地一僵。
　　阿衡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不断涌出，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帐篷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莫离的暴怒在那无声的泪水中，一点点被侵蚀。
　　他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背对着她，大步走出了帐篷。
　　阿衡瘫坐在地，泪水无声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