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认了真》枕闲书卧

6、第 6 章

　　被唐林森揽着推上车，就坐在唐林森旁边的副驾座上，虽然车里的空气和温度都让人感到无比的舒服，但虞惟清觉得脑袋莫名的有些晕乎乎的，心脏还跳得不正常。
　　虞惟清无声垂眼看自己的手，又不动声色的抬起右手摸了摸唐林森手碰过的地方，又感觉不到什么不一样，心里不由得想：自己是不小心热得中暑了？是唐林森的手心温度太烫了？还是唐林森身上的香水太浓了？
　　等虞惟清抬眼看路标，才发现唐林森直把车往市中心里开。
　　市中心寸土寸金，消费很高。
　　刚出社会时，虞惟清还幻想过自己会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的摩天大楼人五人六的上班，一毕业也确实第一时间兴冲冲的冲向市中心。但虞惟清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现实昂贵的房租，拮据的经济，咬牙将就在逼仄狭窄还阴暗得长年开灯才能光亮的方寸之地，让虞惟清喘不过气来。
　　虞惟清一退再退到关外生活，并且喜欢上生活在关外。除非有事，不然虞惟清都不到市中心去。
　　虞惟清立即看了一眼认真开车的唐林森。
　　唐林森的脸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是虞惟清在现实生活中见过最好看的人，眉眼深邃，鼻子又挺又直，皮肤是不经风吹日晒、养尊处优的洁白细腻，透着健康的光泽，胡须刮得很干净，整个人都带着隐隐香气的稳重优雅，比虞惟清所见过的爱打扮讲究的女人还讲究好看，以致于虞惟清忍不住又悄悄多看了两眼唐林森的脸，心脏不由得砰砰作跳。
　　偷看了唐林森，心脏比偷看漂亮的女人还跳得快，虞惟清有些不好意思的脸臊，悄悄深呼吸了两口气，才笑道：“唐林森，这是开往市中心的路。我跟你讲，到了市中心，我就请不起你吃饭了，只能请你吃碗面再喝杯奶茶或者咖啡。”
　　虞惟清不知道自己何时学会了带着笑容直接讲真话，并不会把场面搞得尴尬。虞惟清反应过来时，也留心观察过，他用这一招，屡试不爽。
　　一天的工钱在关外都能吃上一顿地段不错的带牛肉的火锅或者正经饭了。但到市中心，在地段不错的地方吃饭，再翻倍，虞惟清都不敢保证有肉。
　　虞惟清自己吃十几块钱左右的路边摊都会觉得贵，用一天的工钱，大半个月的伙食费，或者大半个月的房租费，就自己吃一顿饭更舍不得。
　　但请唐林森吃饭，虞惟清不好意思请唐林森吃十几块左右的路边摊。请唐林森吃饭，虞惟清在心里预算就是用自己的一天工钱，半个月左右的房租请唐林森吃饭。
　　一天的工钱，近乎大半个月的伙食费，或者房租费，已经很不少了。所以虞惟清是很理直气壮的不卑不亢。
　　到市中心，请唐林森吃饭，最差最差，起码也得花掉自己一个月的房租费，虞惟清是肉痛的，干脆坦诚的把丑话说在前头。
　　唐林森是个花钱不眨眼的主儿，也习惯了说一不二，对虞惟清的话作未闻，只对虞惟清的笑和对自己的偷看感到十分的舒心，也笑着说：“虞惟清你不要跟我客气，老同学好不容易碰到，他乡遇故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说我请你吃饭就我请你吃饭，你愿意赏脸陪我这个老同学吃顿饭，我高兴都来不及。”
　　路上居然没怎么堵车。搭地铁或者公交最少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的市中心，唐林森熟门熟路的把车只开了四十多分钟。
　　唐林森选的餐厅很高级，金碧辉煌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精美地毯，还有帅小哥在拉悦耳动听的大提琴，比虞惟清所待过的所有公司的所有聚餐宴的地方都要高级。
　　虞惟清由车门都不会开的人，到在工地上坐过顶头部长家的大奔，雷克萨斯，坐过合作商的宝马、同事的奥迪、小奔，认识所有豪车标识，对于坐唐林森的迈巴赫没有多少局促。但虞惟清从未进过这么高级的地方用餐，长时间修养出来的平和心与从容心也不免生出局促了。虞惟清不喜欢自己的从容心轻而易举的在这么个金碧辉煌的地方生出局促的形秽，被按捺到深渊的自卑又冒出头了。
　　虞惟清想想自己胃口小，吃不了多少东西，又跟唐林森不熟，一次两次装着不认识唐林森，是唐林森自己自动找上门，本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请唐林森吃顿饭，却被带来这么个高级的地方，个个西装革履，打扮得体，成熟稳重，连头发都一丝不苟。而自己穿着白T牛仔裤运动鞋，学生样的穿着，显得十分幼稚，太格格不入了，有些人已经高傲的投来了鄙视不屑的眼神，虞惟清最受不了那种眼神，有种无地自容的羞耻感，连带着对对面雅座的唐林森生出了他是罪魁祸首的嗔怨心。
　　“虞惟清，大家都是人，不可妄自菲薄，辽阔的天地容你，容他们，便大家都是一样的。他们只是命好比你有钱而已，但他们的钱又不给你花，还鄙视你，他们的人格素养又高贵到哪里去？你又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你，当他们是阿猫阿狗张三李四在自我作丑的挤眉弄眼就好了。唐林森是一片好心请你吃饭，带你开眼界，不该不识好歹的怨他。”虞惟清如此想着开解自己，尽量稳住心神，稳住理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唐林森不知道虞惟清的心思已经千回百转又柳暗花明了，看虞惟清不翻菜单，便笑把自己手上的菜单递给虞惟清，“老同学，想吃什么就点，不要跟我客气。”
　　虞惟清顺手接过菜单，一瓶酒比他一年工资都高，网上开眼看看只看看而已，心里并不会有什么波动，但是置身其中，身临其境，心里就有了压力，花明的心情又变柳暗，虞惟清慢慢合上菜单，缓缓的抬头，看着得体自然的唐林森，嘴边轻轻弯起一道弧线：“唐林森，被你请吃饭太有压力了，地方那么高级，一瓶酒的价格比我一年的工资都还高……”
　　这世界，价格比虞惟清那垃圾工作的一年工资还高得多多的多的是。这对于唐林森来说，这只不过是寻常之地，唐林森不喜欢听虞惟清啰嗦，看虞惟清没有欣喜、一副小家子气样的局促，唐林森心里有些扫兴，自顾自招手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在等上菜期间，唐林森按着耐心的笑看着虞惟清，温柔的安抚道：“虞惟清，我是真心实意的请你吃饭，你不要多想，也不要有压力，这顿饭对我来说没什么。”
　　上菜很快，葱烧野米辽参，慢煎和牛，黑松露焗银鳕鱼……整整上了十个。
　　虞惟清下班时候已经很累了，也已经到他的饭点了，还忍着经过这么一趟舟车劳顿和开眼的压力，胃口小的虞惟清更加吃不了多少东西，吃一个葱烧野米辽参就吃不下了，放下勺子筷子，擦完嘴，虞惟清礼貌的道：“唐林森，我饱了，你慢慢吃。”
　　唐林森看虞惟清放下勺筷，立即皱着眉不悦的说：“虞惟清，你是属猫还是跟我客气？吃这么少。”
　　葱烧野米辽参很烫很香，虞惟清虽放下了碗筷，但脸蛋和嘴唇却还红红润润的，整个人看上去都很烫很香，让人生出想品尝一口的冲动。
　　唐林森的眼神从虞惟清的脸到嘴唇一寸寸扫过，最后，克制的垂下眼，但很快，唐林森又自然的抬眼看着虞惟清，从头到脚毫不掩饰的打样虞惟清，越打量，唐林森那好看的眉头就皱得越深：“虞惟清，你吃得太少了，怪不得那么瘦。”
　　这是道只可自己知道的成长暗伤，不足为任何人道。
　　虞惟清已经有套很游刃有余的说辞，听到熟悉的常谈话语，虞惟清开口就笑说：“没办法，我家里基因就这样，吃不胖。”
　　唐林森皱着眉头，不信虞惟清张口就来的笑答，断然的道：“那是你吃得少！”
　　断然得一语中的。
　　成长期间，确实是吃得少。因为没得吃。没得吃，不仅饿瘦了，胃口也饿小了。长此以往。
　　出了社会能完全的自食其力了，有妈生，但没爸妈养，只能靠自己将自己重新慢慢养，但是缺失爸妈养育的那个成长阶段，自己再怎么养，任其一辈子，都无法养回缺失的那一段。
　　虞惟清笑着嘴硬：“我胃口只能吃得下这么多。”
　　虞惟清越笑，唐林森越莫名觉得刺心，突然生出遗憾甚至后悔高中三年，虽然虞惟清总坐在自己的周边，而自己从未好好对过虞惟清，更没好好给过虞惟清好吃的。
　　唐林森又不由得想，其实，自己高中时期就能够养得起一个虞惟清，若是自己养虞惟清，虞惟清该是株珠圆玉润、更加赏心悦目的虞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