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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来生,我们不做仇敌了 庙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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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林坤的嘶吼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像催命的符咒。
“穆长安!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乖乖把赵明月交出来!陛下说了,只要你束手就擒,还能饶你镇国公府一命!”
穆长安将赵明月死死护在身后,手里的长剑紧握,剑刃上还沾着刚才突围时的血迹。他的脸色惨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门口,声音沙哑:“林坤,你休想得逞!”
“逞?”林坤的笑声带着浓浓的讥讽,“穆长安,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你带着敌国公主私奔,通敌叛国的罪名已经板上钉钉!今日你若不出来,我就放火烧了这座破庙,让你们两个,烧成灰烬!”
话音刚落,就有士兵将火把扔到了庙门口的枯草上,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
赵明月靠在墙上,看着穆长安紧绷的背影,看着他为了自己,不惜背叛燕国,不惜放弃一切,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她知道,穆长安是真的想带她走,想和她去塞外,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可她不能。
她活着一天,林坤就不会放过穆长安,燕国陛下也不会放过镇国公府。她活着一天,燕赵两国的战火就不会平息,还会有更多的将士战死沙场,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
她是赵国的护国长公主,她的肩上,扛着赵国的百姓,扛着家国大义。
她不能这么自私。
赵明月的目光,落在了穆长安腰间的佩剑上。那是一把玄铁剑,是他的父亲镇国公亲手赠予他的,陪伴了他多年,见证了他从一个青涩的世子,成长为一个能征善战的大将军。
她缓缓站起身,脚步轻轻,走到穆长安的身后。
穆长安察觉到她的动静,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担忧:“明月,你怎么起来了?快躲到我身后,别呛到了。”
赵明月看着他,突然笑了。
她的笑容很轻,很柔,像当年燕京城外的梨花开,带着一丝淡淡的悲凉。
“长安,”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你还记得吗?当年在燕京城外的破庙里,你说,此生非我不娶。”
穆长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明月,等我们冲出重围,我就带你去塞外,我一定娶你。”
“不用了。”赵明月轻轻摇头,笑容依旧,“长安,我也记得,我是赵国的公主,你是燕国的大将军。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敌人。”
穆长安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赵明月的眼神,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伸手想去抓她的手,声音急切:“明月,你别胡说!我们可以不是敌人的!我们可以……”
赵明月没有让他说完。
她猛地抬手,拔下了穆长安腰间的佩剑。
玄铁剑很重,却被她稳稳地握在手里。剑刃冰冷,贴着她的掌心,传来刺骨的寒意。她手腕一转,剑尖瞬间抵住了自己的脖颈,锋利的刃口已经划破了细腻的皮肤,沁出一丝鲜红。
“明月!你要干什么?”穆长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疯了一样想冲过去,却被赵明月用剑刃微微一压,脖颈上的血珠立刻滚了下来。
“别过来。”赵明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长安,你听我说。”
她看着他,眼底的泪水终于滑落,滴在剑刃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我活着一天,你就会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镇国公府就会被连累,燕赵两国的战火,就会永无宁日。”赵明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碎,“只有我死了,林坤才没有理由为难你,陛下才会放过镇国公府,燕赵两国,或许还有和平的可能。”
“不!我不许你死!”穆长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明月,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不好。”赵明月摇了摇头,笑容依旧,“长安,我是赵国的护国长公主,我不能看着赵国的百姓,因为我而受苦。”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穆长安痛苦的脸,眼底满是眷恋和不舍,还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长安,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燕京城的糖葫芦很甜,射箭场的夕阳很美,破庙里的约定,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只是,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生在帝王家了。”
赵明月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来生,我们不做仇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猛地用力,玄铁剑在脖颈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像断了线的红绸,溅在穆长安的脸上、身上,滚烫得灼人。
赵明月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手里的玄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明月!”穆长安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箭一般冲过去,稳稳地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拇指死死按住她脖颈伤口,试图想阻断血流。
“不要!血别再流了!明月你醒醒!”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指缝间很快被涌出的鲜血浸透,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地喷在她的脸上,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明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还没带你去塞外呢!你说过要和我兑现约定的,你不能食言!”
赵明月的眼睛微微睁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嘴角还残留着那抹淡淡的笑。她想抬手,抚摸他的脸颊,可手指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落在他沾满鲜血的手背上。
“别睡……明月别睡……”穆长安的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一边死死按住伤口,一边用袖子胡乱擦着她脸上的血迹,“我知道你疼,再撑一会儿,我们就走,去塞外,再也不管什么家国,就做平凡夫妻,好不好?你醒醒啊!”
可他的按压终究抵不过汹涌的出血,鲜血依旧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袖,浸透了他的胸膛。赵明月的身体越来越冷,原本还有些起伏的胸口,渐渐变得平稳,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
再也没有了呼吸。
庙外的火越烧越旺,浓烟滚滚,木梁被烧得“噼啪”作响,掉落的火星溅在地上,点燃了散落的干草。
林坤的声音还在外面叫嚣着,越来越近:“穆长安!快出来受降!不然我就放火了!”
穆长安抱着赵明月冰冷的身体,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底,没有了丝毫的光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脸上、身上全是她的血,双手还保持着按压伤口的姿势,指尖早已被鲜血泡得发白。
他轻轻抚摸着赵明月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她只是睡着了一般。
“明月,我带你走。”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去塞外,做平凡夫妻,我说到做到。”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抱着她,一步步地朝着庙门口走去。
火光映照着他的身影,也映照着他怀里那个永远沉睡的女子。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块刻着“安”字的龙凤扣,血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玉佩上,晕开一片暗红。
庙外的林坤,看到穆长安抱着赵明月走出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