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苏君子

5、第 5 章

　　回到老巷时，已经是后半夜。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老楼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长长的光斑，像一条通往过去的路。裴衍被陆亦白“赶”回了天界，临走前还不忘塞给谢凤仪一张写着自己联系方式的纸条，笑得眉眼弯弯：“谢美人，有事随时call我，我随叫随到，比陆小白靠谱多了。”

　　陆亦白把慕然抱回房间，盖好被子，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境，然后轻轻带上房门。客厅里，谢凤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冰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滴在茶几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喝，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锁骨上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清玄最后的话像一根针，反复刺着他的神经——“菩提果……双生魂灵……陆亦白不是普通的狴犴神兽”。

　　陆亦白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没有靠近，保持着安全距离，声音低沉：“还在想清玄的话？”

　　谢凤仪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月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蓝瞳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种矛盾的气质让谢凤仪觉得熟悉，像在某个漫长的梦境里，有人也是这样看着他，带着心疼和小心翼翼。

　　“你到底是谁？”谢凤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探究，“陆亦白，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陆亦白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声音刻意平淡：“市公安局特殊案件调查科的编外顾问，之前处理过几次魔气相关的案子，可能在新闻上见过。”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却无法驱散谢凤仪心头的疑虑。他总觉得，陆亦白的眼神太熟悉了，那种仿佛看了他千年的深情，不是一个“编外顾问”该有的。他想起小白刚见到陆亦白时的反应，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近乎亲昵的放松，猫的直觉往往比人更准。

　　“你的狴犴灵力，很特别。”谢凤仪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指尖的金色火苗一闪而逝，“和我见过的所有神兽灵力都不一样，带着……菩提的气息。”

　　陆亦白握着遥控器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可能是修炼的功法特殊。”他避开谢凤仪的目光，看向电视屏幕，“清玄提到的菩提果，你有印象吗？”

　　谢凤仪摇摇头，却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潮水般淹没他。黑暗、孤独、无边无际的冰冷，还有一道微弱的光，在黑暗中陪伴着他，那道光的气息，和陆亦白身上的一模一样。他想抓住那些记忆，可它们像沙子一样，越用力握，流失得越快，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痛感。

　　“没有印象，但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很难受。”谢凤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天生没有人类的复杂感情，不懂悲伤、喜悦、依赖，可面对陆亦白，面对那些模糊的记忆，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像干涸的土地遇到了春雨，悄悄萌芽。

　　陆亦白看着他眼底的迷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知道，谢凤仪的灵魂还被困在那些被遗忘的岁月里，千年的孤独让他学会了封闭自己，连感情都变得迟钝。他想帮他解开记忆的封印，却又怕那些痛苦的过往会再次伤害他。

　　“别想了，先休息吧。”陆亦白站起身，“明天我们再去工厂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慕然的铜镜能复制魔气轨迹，或许能追踪到幕后黑手。”

　　谢凤仪点点头，没有反驳。他看着陆亦白转身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哪怕陆亦白在撒谎，他也不想拆穿。他贪恋这种微妙的熟悉感，贪恋这种有人陪伴的错觉，像孤独了千年的孤鸟，终于找到了一丝可以停靠的暖意。

　　回到房间，谢凤仪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闭上眼睛，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再次涌现：黑暗中，有人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他冷得发抖时，有人用灵力包裹着他；他想要变强时，有人用魂灵的力量滋养他。那些记忆里没有脸，只有一道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凤仪，凤仪。”

　　那声音，和陆亦白的声音渐渐重合。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陆亦白也没有睡。他坐在窗边，看着谢凤仪房间的方向，蓝瞳里满是深情和坚定。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佩，上面刻着两只交颈的凤凰，边缘已经被摸得光滑。这是谢凤仪的魂灵在菩提境里，无意识用灵力凝结而成的，他带了一次又一次轮回，像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贝。

　　“凤仪，再等等我。”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抚摸着玉佩，“等我找到解除天尊计划的办法，等我能确保你的安全，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生来就是为了谢凤仪，为了缓解他的孤独，为了守护他的平安。哪怕要一次次看着他忘记自己，哪怕要一次次装作不熟，他也甘之如饴。喜欢一朵花，不一定非要摘下来；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非要得到。只要能陪着他，看着他好好活着，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谢凤仪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打开门，看到慕然拿着铜镜，一脸兴奋地站在门口：“谢哥！陆哥！我发现了！”

　　陆亦白也已经起来了，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站在客厅里，看到谢凤仪，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又很快掩饰过去：“发现什么了？”

　　“你们看！”慕然举起铜镜，镜面泛着淡淡的银光，上面浮现出一道黑色的轨迹，“我昨晚用铜镜复制了清玄师兄身上的魔气，没想到这魔气里藏着一道轨迹，指向青丘方向！”

　　谢凤仪和陆亦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青丘是狐族的聚居地，狐灵珠是六界的灵脉之一，天尊的计划如果和凰的魔性有关，狐灵珠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胡离应该还在青丘，我们得尽快赶过去。”陆亦白的声音沉了下来，“清玄说天尊想融合凰的魔性，凰的魂灵被封印在魔域，青丘离魔域最近，很可能会被波及。”

　　谢凤仪的心头一紧，莫名地想起了一个名字——凰。那是他的兄长，他只记得凰吞噬了他的灵体，却记不清原因，只知道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悲伤。

　　“出发吧。”谢凤仪拿起背包，酒红色的衬衫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顺便看看，青丘有没有关于菩提果的线索。”

　　三人驱车前往青丘，路上，慕然靠在副驾驶座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缓解着紧张的气氛。她提起胡离和彩彩，说他们是青丘最要好的一对，胡离是狐族少主，冷着脸却很护短，彩彩是狐族最活泼的姑娘，总跟在胡离身后喊“胡离哥哥”。

　　谢凤仪听着，心里却莫名地难受，像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看向后视镜，陆亦白坐在后座，眼神专注地看着窗外，侧脸线条柔和，阳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亦白，你去过青丘吗？”谢凤仪突然开口。

　　陆亦白转过头，与他在后视镜里对视，蓝瞳里闪过一丝复杂：“以前执行任务去过一次，胡离那家伙，脾气挺臭的。”

　　又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回答，却让谢凤仪更加确定，陆亦白在隐瞒什么。他总觉得，陆亦白不仅去过青丘，还和胡离、彩彩很熟，甚至和他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车子驶进青丘境内，风景瞬间变了模样。山峦起伏，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狐族气息和灵脉的清香，与人间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可这份宁静下，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魔气，像毒蛇一样，缠绕在青丘的灵脉上。

　　“不对劲。”谢凤仪的眉头皱了起来，凤凰真火在指尖燃起，“青丘的灵脉被污染了，狐灵珠可能出事了。”

　　陆亦白也察觉到了异常，狴犴的威压瞬间散开，护住了三人：“加快速度，去狐族大殿。”

　　车子在狐族大殿前停下，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狐族大殿一片狼藉，石阶上沾染着血迹，狐族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气和血腥味，原本清澈的灵脉溪水，此刻变成了暗红色。

　　“胡离哥哥！彩彩姐姐！”慕然惊呼一声，朝着大殿里面跑去。

　　谢凤仪和陆亦白紧随其后。大殿里，胡离正抱着一个红衣少女，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九尾无力地垂在地上，红色的狐火微弱地燃烧着，却挡不住周围的魔气。红衣少女浑身是血，气息微弱，正是彩彩。

　　“胡离！”陆亦白喊了一声。

　　胡离抬起头，看到他们，眼底闪过一丝希望，又很快被绝望取代：“陆亦白，谢凤仪……狐灵珠被抢了……彩彩她……”

　　彩彩靠在胡离怀里，虚弱地睁开眼，看到谢凤仪，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凤神哥哥……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们……”

　　谢凤仪的心头一紧，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记得彩彩，记得她小时候跟在胡离身后，喊他“凤神哥哥”，记得她偷偷塞给他的狐族糖果，那些记忆碎片清晰了许多，却依旧不完整。

　　“是谁干的？”谢凤仪的声音冷得像冰，凤凰真火暴涨，将周围的魔气逼退了几分。

　　“是……是墨渊的手下……苍玄……”彩彩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抢走了狐灵珠……说要用来……唤醒凰的魔性……”

　　凰的名字再次被提起，谢凤仪的脑海里闪过一道剧烈的白光，无数破碎的记忆涌了上来：凰的脸，温柔的笑容，吞噬他灵体时的痛苦和决绝，还有天尊冰冷的声音：“双凰不能并存，凰的魔性必须被封印，而你，是唯一能承载这份魔性的容器。”

　　“啊——”谢凤仪抱着头，痛苦地嘶吼起来。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无法呼吸。

　　陆亦白连忙冲过去，将他护在怀里，狴犴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安抚着他紊乱的凤凰真火：“凤仪，别想了！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道光，刺破了记忆的黑暗。谢凤仪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那些痛苦的记忆渐渐平息，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迷茫。

　　他抬起头，看着陆亦白的蓝瞳，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亦白，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陆亦白的身体一僵，蓝瞳里满是惊喜和担忧：“想起了什么？”

　　“凰是我哥哥，他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