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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越狱” ...

  •   期中考最后一门英语的收卷铃声划破午后的寂静时,南京城的阳光正透过梧桐叶隙,在市一中的红砖墙上烙下斑驳的光斑。林良友把答题卡塞进试卷袋的瞬间,后颈的汗意混着桂花的甜香漫上来,转头就看见谢榆隔着两排课桌冲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嘴角的梨涡陷得浅浅的,像盛了半盏暖光。

      收拾完书包走出考场,程挽宁抱着一摞复习资料追上来,叽叽喳喳地念叨着完形填空里的陷阱题,谢榆敷衍地应着,手却悄悄勾住了林良友的小指,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林良友的心跳漏了半拍。

      “解放啦!”程挽宁把资料往肩上一甩,兴奋地喊,“周末必须去新街口搓一顿!我要吃寿喜烧吃到撑!”

      谢榆挑眉,刚要应声,就被林良友轻轻拽了拽手指。她转过头,看见林良友对着她挤了挤眼睛,又朝不远处的公告栏努了努嘴——那里贴着一张鲜红的通知,墨迹加粗的字体格外醒目:本周六日全校封校,住宿生无特殊情况不得离校。

      程挽宁的欢呼瞬间卡在喉咙里,垮着脸哀嚎:“不是吧?刚考完不让人放松一下?我恨死宿管阿姨的查寝表了!”

      谢榆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惋惜地叹气:“节哀。不过嘛——”她拖长了语调,冲林良友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办法总比困难多。”

      程挽宁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秘密。”谢榆卖了个关子,转头看向林良友,声音压低了些,“晚上九点,老地方见。敢不敢?”

      林良友的心跳猛地加速。她当然知道“老地方”是哪里——宿舍区后面那堵矮墙,墙根堆着几块松动的砖,是她们初中时就发现的“逃生通道”。只是上了高中后,学校管得严,她们已经很久没试过了。

      她看着谢榆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盛着跃跃欲试的光,像极了小时候拉着她去偷摘邻居家葡萄的样子。犹豫的念头只冒了一瞬,就被心底翻涌的雀跃压了下去。她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敢。”

      回到宿舍,林良友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她挑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又把藏在枕头底下的零钱塞进卫衣口袋——那是她攒了半个月的早餐钱,本来打算买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现在看来,要先贡献给今晚的“出逃计划”了。

      谢榆也没闲着,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又把两个帆布包塞得鼓鼓囊囊的。“里面装了外套和充电宝,”她冲林良友晃了晃包,“等会儿翻墙的时候小心点,墙头上的碎玻璃被我上周偷偷清理过了,不过还是有点滑。”

      林良友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她知道,谢榆为了今晚的计划,肯定提前踩过点了。就像小时候她们去玄武湖放风筝,谢榆会提前一天去看风向;去紫金山看日出,谢榆会提前查好天气预报。她总是这样,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周全,让林良友可以安心地跟在她身后。

      晚饭时,宿舍里的人都在讨论期中考的题目,只有林良友和谢榆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程挽宁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凑过来问:“你们俩今晚真的不跟我一起刷题?”

      “不了,”谢榆含糊地说,“我们有点事。”

      程挽宁狐疑地看了她们一眼,却也没再多问。她知道,谢榆和林良友之间总有一些小秘密,像三条巷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藏着十六年的光阴。

      夜幕降临时,宿舍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九点整,查寝的哨声刚响过,林良友就揣着藏在卫衣口袋里的零钱,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宿舍。谢榆已经等在矮墙下,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还拎着两个帆布包。

      “动作挺快。”谢榆笑着递过一个包,“装外套用。等会儿翻过去的时候,我先爬上去拉你。”

      林良友接过包,指尖碰到谢榆的手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矮墙不算高,谢榆先踩着砖块爬上去,蹲在墙头伸手拉她。林良友踩着砖往上爬,脚下一滑,惊呼一声,被谢榆稳稳地拽住了手腕。

      她的掌心很暖,力道却很足,林良友借着那股力气攀上墙头,坐在谢榆身边,低头看着墙下的黑影,心跳得飞快。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谢榆的发梢扫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坐稳了吗?”谢榆问。

      林良友点点头。

      “跳!”

      两人几乎同时跃下墙头,落在柔软的草地上。谢榆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起林良友的手就往校外的小巷跑。晚风在耳边呼啸,她们的笑声被甩在身后,像一串叮当作响的风铃。

      巷口的路灯昏黄,照得路面的青苔泛着湿意。两人一路跑到地铁站,刚赶上最后一班往市区的地铁。车厢里人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谢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转头看向林良友,笑得眉眼弯弯:“刺激吧?”

      林良友的脸颊还泛着红,她点了点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心里的雀跃像泡在温水里的糖,一点点化开。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和谢榆这样偷偷跑出来,还是初三毕业的那个晚上,她们也是坐这趟地铁,去夫子庙看灯,结果错过了末班车,在肯德基里窝了一整夜。谢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盖,自己却冻得瑟瑟发抖,第二天还感冒了。

      “这次不去新街口了。”谢榆忽然说,“我查到瞻园路新开了一家手作店,卖石膏娃娃和香薰蜡烛,听说超有意思。而且那边的鸭血粉丝汤,比新街口的正宗一百倍。”

      林良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知道,谢榆是记得她上次说过,想去瞻园路看看老宅子。她们小时候去过一次,那时候林良友被门口的石狮子吓哭了,谢榆就蹲下来,把自己的糖塞进她嘴里,说:“别怕,我保护你。”

      地铁到站时,已经快十点了。瞻园路的夜景比白日里更有韵味,青石板路被月光洗得发亮,两旁的老宅子挂着红灯笼,灯光映在斑驳的木门上,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手作店的招牌亮着暖黄色的光,玻璃窗上贴着可爱的贴纸,看起来格外温馨。

      “就是这里!”谢榆拉着林良友快步走进去。店里弥漫着香薰和石膏的混合香气,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石膏娃娃,玉桂狗、库洛米、星之卡比……看得人眼花缭乱。老板是个温柔的小姐姐,见她们进来,笑着迎上来:“两位小姑娘,是来做手工的吗?”

      谢榆点点头,拉着林良友直奔石膏区:“我要这个玉桂狗!”她拿起一个圆润的玉桂狗石膏,转头问林良友,“你选哪个?”

      林良友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只兔子娃娃上,兔子的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看起来格外乖巧。她指了指那个兔子:“我要它。”

      两人选好石膏,又去挑颜料。谢榆选了粉嫩嫩的颜色,说要把玉桂狗涂成草莓味的,林良友则选了浅蓝和米白,打算给兔子画一身星空图案的衣服。她们坐在靠窗的小桌子旁,头挨着头,小心翼翼地蘸着颜料涂画。

      谢榆的手很巧,几笔就勾勒出玉桂狗的轮廓,可她偏偏不安分,蘸了一点粉色的颜料,趁林良友不注意,在她的手背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谢榆!”林良友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却忍不住笑了,也蘸了点蓝色的颜料,在她的手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老板看着她们打闹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头。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们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银辉。林良友看着谢榆认真涂画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告诉谢榆,其实她不止想做她最好的朋友,还想做和她一起看遍山海的人。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害怕,害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会打破她们之间的平衡。就像小时候她们一起养的那只小猫,林良友不小心把它弄丢了,谢榆虽然没怪她,却也难过了好几天。她不想她们的友谊,像那只小猫一样,消失在时光的巷口。

      涂完石膏,已经快十一点了。谢榆又拉着林良友去挑香薰蜡烛。她选了桃子和茉莉的香薰液,说闻起来像夏天的风;林良友选了柑橘和雪松的,清冷又温柔。老板帮她们把蜡粒倒进玻璃容器里,加热融化,再插上灯芯。等蜡烛凝固的间隙,谢榆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林良友。

      “这是什么?”林良友接过笔记本,封面是她喜欢的淡蓝色。

      “期中考的物理错题总结。”谢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你电磁感应那块有点弱,就整理了一下,还有解题技巧和易错点。”

      林良友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工整,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每一道题旁边都写着详细的解析。翻到最后一页,她看见一行娟秀的小字:良友加油!我们要一起考南大!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林良友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谢榆,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小太阳。”

      谢榆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跟我客气什么?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从手作店出来,香薰蜡烛已经凝固好了。谢榆提着两个装着蜡烛的袋子,林良友抱着涂好的石膏娃娃,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月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路边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呢喃。

      “饿了吗?”谢榆忽然问。

      林良友点点头。跑了大半夜,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谢榆拉着她拐进一条小巷,巷口有家鸭血粉丝汤店,还亮着灯。老板是个和蔼的大叔,见她们进来,笑着招呼:“小姑娘,来两碗?”

      “要两碗!多加辣油!”谢榆脆生生地喊。

      热气腾腾的粉丝汤端上来,撒上一把香菜和辣油,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谢榆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粉丝,满足地眯起眼睛:“果然还是老街的味道最地道!”

      林良友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滚烫的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舒服。

      “对了,”谢榆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看见你弟林其森了,他跟樵述一起在图书馆看书,还偷偷给樵述塞了颗糖。”

      林良友差点被汤呛到,咳嗽着问:“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谢榆拍着胸脯保证,“我亲眼看见的!樵述脸都红了,你弟那傻样,耳朵尖红得像番茄。”

      林良友忍不住笑出声。她弟弟的性子她最清楚,慢热又害羞,能主动给人塞糖,看来是真的上心了。她想起小时候,林其森被邻居家的狗追着跑,是谢榆冲上去把狗赶走的。从那以后,林其森就把谢榆当成了偶像,什么都听她的。

      两人边吃边聊,从考场的趣事聊到未来的梦想,从喜欢的明星聊到巷口的老槐树。汤碗里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林良友看着谢榆含笑的眼睛,心里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考试的压力,没有封校的烦恼,只有她们两个人,在这小小的巷子里,吃着热气腾腾的粉丝汤,聊着天荒地老的话题。

      走出粉丝汤店时,夜已经深了。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藤蔓。谢榆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林良友的嘴边:“草莓味的,你最喜欢的。”

      林良友张嘴含住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她看着谢榆,忽然鼓起勇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谢榆的手一僵,随即反握住她的,指尖的温度烫得人发烫。

      “我们……”林良友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我们下次还来好不好?”

      谢榆笑了,眼底的光比月光还要亮:“好啊。只要你想,随时都来。”

      两人手牵手走在青石板路上,晚风卷着桂花香,把她们的笑声送得很远很远。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二下,月光落在瞻园路的老宅子上,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她们不知道,宿舍区的矮墙下,程挽宁正蹲在草丛里,举着手机,把这一幕偷偷拍了下来,嘴里还嘀咕着:“啧啧,果然有秘密,还不带我!等明天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回到学校时,已经快一点了。两人轻手轻脚地翻回宿舍区,刚落地,就听见宿管阿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哪个班的?这么晚了还往外跑!”

      谢榆吓得一哆嗦,拉着林良友就往宿舍跑,留下宿管阿姨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来!”

      两人躲在宿舍楼道的拐角处,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月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落在她们相握的手上,暖得像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糖。

      林良友看着谢榆泛红的脸颊,心里忽然想:翻墙也好,被抓也好,只要身边是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们的青春,就像这瞻园路的月光,温柔又莽撞,带着偷偷摸摸的欢喜,一路奔向山高水长的未来。

      回到宿舍,林良友把石膏娃娃放在书桌上,又把那本物理错题本摊开在台灯下。她看着谢榆写的那句“良友加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书页上,温柔得像谢榆的目光。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愿我们的山与海,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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