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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域初逢暗流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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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走出车站，陈默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环境。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刺骨的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在空中肆意飞舞，发出呜呜的怪叫。
他下意识地拉紧了羽绒服的拉链，环顾四周。
出站口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小贩们举着牌子，热情地招揽着游客，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甜香。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充满生活气息。
但陈默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被窥视的、如芒在背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背包带子，眼角的余光却在人群中快速扫视。
那个眼神锐利如鹰、背着巨大行囊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烟摊旁，低头买烟，看似漫不经心，但陈默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在自己身上。
还有那个穿着苗疆服饰的少女。
她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风筝，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起来就像一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天真烂漫的游客。
但陈默注意到，她的双脚站姿非常稳健，即便是在被雪覆盖的台阶上，也如履平地。而且，从他出站到现在，这个少女的目光已经“不经意”地扫过他好几次了。
除了他们，陈默还隐约感觉到，人群中还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在他身上舔舐。
他心中一沉。
看来，导师笔记里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他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他必须小心。
“小伙子，去天池吗？包车便宜了啊！”
“住店吗？我家就在景区门口，干净又暖和！”
几个拉客的司机和旅馆老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推销着。
陈默摇了摇头，挤出人群，快步走向路边的公交站牌。
他现在没有同伴，没有向导，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自己藏起来，观察清楚局势再说。
他登上了一辆开往景区方向的公交车。
那几个可疑的人并没有上车，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公交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森林越来越密，积雪也越来越厚。陈默靠在窗边，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在想那个神秘的男人，那个苗疆少女，还有导师笔记里那些诡异的涂鸦和符号。
“长白山天池水怪，非生物，乃……”
“寒晶……是钥匙……也是诅咒……”
“它们在冰下……”
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导师到底在天池发现了什么？
他正想得出神，旁边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在找‘天池冰魄’吗？”
陈默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是那个苗疆少女。
她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旁边的空位上，正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那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风筝，此刻正被她随意地夹在腋下。
“什么天池冰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陈默警惕地回答，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
少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显得古灵精怪。
“别装了。我叫阿雅，苗疆人。我来这儿，是找我失踪的阿爸。”她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我看你也是一个人，而且……你身上有股‘味道’。”
“味道？”陈默更困惑了。
“一种和我阿爸一样的味道。”阿雅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一种……‘碰过脏东西’的味道。”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陈默胸前——那里，是防水布包裹着的笔记。
陈默的心猛地一紧。这个叫阿雅的少女，远比他想象的要敏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再次否认，语气却有些生硬。
阿雅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竹筒，递了过来。
“拿着吧，防身用的。这山里不干净，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
陈默看着那个竹筒，没有伸手去接。竹筒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我不需要。”他冷冷地拒绝。
阿雅撇了撇嘴，收回竹筒，自言自语道：“哼，不识好人心。等你遇到‘雪猴子’，有你哭的时候。”
她不再理会陈默，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嘴里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陈默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阿雅……苗疆……失踪的亲人……
这些信息，和他此行的目的，究竟有没有关系？
还有那个神秘男人……
他偷偷向车窗外看了一眼，只见远处的公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公交车后面。
是那个人！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来，他已经被盯上了。
公交车在景区门口停下。陈默立刻起身，低着头快步下了车。
“哎，你等等我啊！”阿雅在后面喊了一声，也跟着跳下了车。
陈默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景区的售票处。他必须尽快买票进山，甩掉尾巴。
然而，到了售票处他才知道，由于天气原因，通往天池主峰的旅游大巴已经停运了。
“小伙子，别白费力气了。这鬼天气，上山的路早就封了。”售票员好心地劝告他，“你要是想看天池，等明天吧，或者去二道白河镇住一晚，看看天气情况再说。”
陈默不死心，又去问了几个当地的司机，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上山的路封了，除非有特殊的 permits，否则根本上不去。
他站在景区门口，看着眼前被大雪覆盖的盘山公路，心中一片茫然。
难道刚到这里，就要无功而返吗？
“嘿，想上山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默转过身，看到了那个眼神锐利的男人。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后，正靠在一根电线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是谁？”陈默警惕地问。
“你可以叫我老周。”男人直起身子，走到陈默面前，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胸前的包裹上，“我知道你想上去。我也要上去。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陈默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因为你自己上不去。”老周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而且，你对这里一无所知。而我，知道一些你感兴趣的东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让陈默心惊胆战的词。
“比如，‘冰下古城’。”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冰下古城”！
这个词，赫然出现在导师笔记的那张潦草地图旁边！是他自己根据笔记内容推断出来，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这个叫老周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他死死地盯着老周，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老周的表情严肃而认真，眼神里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精明。
“你怎么知道……”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周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旁边一条僻静的小路，转身就走。
“想弄清楚，就跟我来。”
陈默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那个阿雅不知跑到了哪里，不见了踪影。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却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里，车窗摇了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盯着他这边。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上了老周。
好奇心，以及对导师失踪真相的渴望，战胜了理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旁边的一片小树林。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默再次问道。
老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目光如炬。
“我是个退伍兵，也是个……‘倒斗’的。”他缓缓说道，“或者说，我是那种专门处理‘脏东西’的人。”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陈默胸前的包裹。
“你手里拿的东西，我见过。我一个朋友，五年前，就是因为它，在长白山失踪的。”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你朋友？他是谁？”
“他姓张，是个民俗学教授。”老周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想找到他，弄清楚他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
张教授！
导师的全名，正是张怀古！
陈默震惊地看着老周，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没想到，自己刚到长白山，就遇到了一个知道导师下落的人！
“你……你认识我导师？！”他失声问道。
老周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原来你是老张的弟子。难怪……”
他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我和老张是通过一个共同的朋友认识的。他是个好人，就是太执着。”他看着陈默，“他来长白山之前，曾经找过我，想让我做他的向导。但我当时有事，没答应。”
他没说的是，老张当时神神秘秘地告诉他，自己发现了一个关于“长生”的秘密，就在长白山天池的冰层下面。他还说，有人在跟踪他，想抢走他的研究成果。
老周当时只当他是研究做魔怔了，没太当回事。
没想到，那一次的拒绝，竟成了永别。
“他失踪前，给我寄了一个包裹。”老周从怀里摸出一个旧打火机，摩挲着上面的花纹，“里面只有这个，和一张写着‘冰下古城’的字条。”
陈默看着那个打火机，心跳得厉害。他能感觉到，老周没有说谎。
“所以，你为什么现在又想上去了？”他问。
“因为我也收到了一个包裹。”老周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个装着半截手指的包裹。手指上戴着的戒指，是我那朋友的。”
这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挑衅。
这说明，那个导致导师失踪、寄给他断指的人，也在这座山里。而且，他知道自己和老张的关系。
“我需要你的笔记。”老周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老张的笔记里，一定有上去的路线图和关键信息。而我，有经验，有装备，能带你避开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还有那些跟着你的人。”
陈默心中一凛。
“你也发现了？”
“几个跳梁小丑而已。”老周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是‘暗影’的人，一个专门倒卖文物和情报的地下组织。他们也对天池里的东西感兴趣。”
暗影！
陈默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导师笔记里，似乎也提到过这个组织。
“好，我跟你合作。”陈默没有太多选择。他需要老周的经验和保护，也需要弄清楚导师失踪的真相。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他看着老周，眼神坚定，“上去之后，一切行动，必须听我的。”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行，没问题。只要你能带我找到老张，或者找到他失踪的真相，我都听你的。”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很大。
“走吧，小子。天快黑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两人正准备离开小树林，一个清脆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喂！你们两个，等等我！”
阿雅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样，从一棵树上跳了下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我也要去！”她理直气壮地说。
“不行。”老周和陈默异口同声地拒绝。
“为什么不行？”阿雅急了，“我阿爸也是在这里失踪的！我有权利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陈默。
照片上是一个憨厚的中年苗疆男人，站在一片雪坡上，笑容灿烂。
陈默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因为，照片的背景，赫然是长白山天池主峰！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他认出了照片上的男人。
那是导师在笔记里提到过的、一个经常为科考队做向导的当地村民，名叫“岩松”。
导师笔记的最后几页，多次提到“岩松说……”，“岩松带我们去了……”。
这个岩松，就是阿雅的阿爸！
“你……你阿爸叫岩松？”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
阿雅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圈红了：“我阿爸五年前跟着一个考察队上山，就再也没回来。村里人都说他掉进雪坑里了，但我不信！我阿爸是这里最好的向导，他不会迷路的！”
她看着陈默，又看了看老周，坚定地说：“我知道你们要去找我阿爸，或者找和我阿爸一起失踪的人。我也要去！我能帮你们！我懂蛊，能嗅到你们嗅不到的‘味道’！”
陈默和老周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不行。”老周还是拒绝，“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孩子，别去送死。”
“我不怕！”阿雅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苗刀，耍了个漂亮的刀花，“我阿爸教过我怎么在山里活下去！我也能保护自己！”
她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乞求：“求求你，带我一起去吧！我……我一个人真的不行……”
陈默看着她那双充满泪水和倔强的大眼睛，又看了看照片上那个憨厚的男人，心中一软。
他想起了导师笔记里，岩松曾多次救过导师的命。如果没有岩松，导师可能早就出事了。
“让她去吧。”陈默对老周说。
老周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
陈默却已经转向了阿雅，沉声道：“我们可以带你去。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阿雅的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别说三个，三十个都行！”
“第一，上去之后，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陈默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便使用你的蛊虫。”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三，”陈默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遇到危险，必须第一时间听从我和老周的安排，撤退或者战斗，不许逞强。”
阿雅想了想，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老周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陈默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那个叫岩松的男人。他无法阻止。
“走吧。”他沉声说道，“再不走，天就黑了。”
三人走出了小树林。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还停在停车场里。
老周带着他们走向另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
“上车。”
陈默拉开后座的车门，正准备上去，却突然停住了。
他感觉到，胸前的笔记，正在微微发烫。
他低头一看，隔着防水布，能清晰地感觉到笔记封面的那个暗红色符号，正在散发着一股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热量。
与此同时，远处的天池方向，一道闪电划破了阴沉的天空，照亮了山顶那片深不可测的冰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冰层之下，回应了笔记的召唤。
老周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天池方向，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快走！”他低吼一声，发动了汽车。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冲了出去，溅起一片雪沫。
车后，那辆黑色越野车也立刻发动，远远地跟了上来。
一场围绕着“冰下古城”、围绕着导师失踪真相的惊天冒险，就在这个风雪交加的下午，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长白山深处，一双双冰冷的、非人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他们这辆疾驰的汽车。
风雪，越来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