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理论（第一部）》青木女子

14、第 14 章

　　（十四）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其实在路上的时候，黄小夏就后悔了，如果他总这么“幼稚”，怕终有一天竹林会嫌弃他，但他真没找到什么话题打破僵局。
　　就好像要配合心绪一样，窗外开始下起了小雨，清明时节雨纷纷，屋里阴冷，昏暗的灯光下，竹林递过来一杯热水，自己蜷缩在沙发的一角，看着黄小夏的眼神空洞，还带点惶恐。黄小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委屈地问出了第一句话：
　　“你……是想起了什么？”竹林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黄小夏看向了书架上的照片，继续问：
　　“你一直喜欢她？”
　　“没，不是。”竹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于解释，听到这个回答，黄小夏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但他很想听竹林多说一些，盯着竹林的眼神是如此迫切，竹林喝了一口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可能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初恋吧。我家和她家是世交，我外公外婆驻外，南希的爷爷奶奶是……在外交部。他们都是西南联大的老同学，到我们这辈已经是第三代，我外婆喜欢南希，小的时候就开玩笑说指腹为婚，定娃娃亲。哦，但不是指的她。”
　　说着竹林走到了书架，拿下来那张带有南希的照片，拿给了黄小夏，指着照片中自己身后的一个男生：
　　“是他。”黄小夏有点蒙，这是一张合影，照片里有几个年轻的男孩女孩，背景仿佛是欧洲，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小夏一眼认出了当年见过的站在竹林身旁南希，却完全没有发现站在竹林身后的男孩。
　　“他是南希的哥哥，叫凯文。”
　　“亲哥哥？”
　　“对。大概比我大岁2个月？两个妈妈算是同时怀孕的，结果生出来都是男孩。第二年才又有了南希。我们都是发小，他们住在隔壁，小时候就天天一起上课，学琴什么的。”
　　“后来呢？”
　　“后来，南希挺像男孩子的性格，凯文本来也很开朗。我……我爸爸是自杀的，发生了很大的变故，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多少对我性格有所影响，但他们家对我们还是一如既往，外公外婆很感激，几乎是同时的失去了父母的我，刚刚进入青春期，对他们兄妹就很依恋。”
　　竹林看了看黄小夏，仿佛在确认下面的话，还继续吗。能感觉到讲述开始变得艰难起来，竹林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
　　“后来，我、凯文、南希，我们三个就玩在了一起。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跟南希更像是兄妹，他们更像是……”竹林说不出“情侣”或“恋人”这样的词，但黄小夏可以听出这里的言外之意。
　　这些过往久远而苦涩，竹林不曾向别人提起。说到这里竹林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靠在沙发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黄小夏没有想要继续问了，但也许是这些话憋得太久了，竹林有一种想要自毁的冲动，他继续说道：
　　“有时候南希会表达出对我的喜欢和占有欲，有时候凯文对我……也是一样的。我对他们更多的是依恋吧，我不想失去他们任何一个。刚开始还有一种紧张的平衡，但就在高三那年的暑假被打破了，整个夏天，我们三个人都混在一起，一起去了欧洲，游学……”

　　（闪回）
　　那种微妙、暧昧，也令人窒息的关系在欧洲愈演愈烈，在威尼斯，三人划着一艘船，竹林的对面，是凯文和妹妹南希，凯文揉着妹妹的肩，还亲了亲她露出的肩膀。南希怕痒似的躲开了，不一会又肆无忌惮地躺在哥哥腿上，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看着竹林。竹林习惯了，凯文对妹妹南希过分亲密的举动，但说不清楚的，似乎兄妹两个人投向他的目光都是火热的，但又似乎抵不过他们对彼此的火热。
　　“竹林哥哥，我喜欢你。”在海边，南希曾跑到竹林的耳边，轻声对他说。竹林恍惚地看着她，她笑意盈盈地跑开了。南希对竹林从来没有像对哥哥那样的亲密举动，竹林觉得那喜欢像兄妹之情。
　　“竹林，我妹她喜欢你。”凯文这么对竹林说的时候，伸出手摸了摸竹林的脸。凯文的眼神中压抑着语意不明的炙热浓烈。
　　在游学就快要结束的时候，在意大利古老的旅馆里，凯文突然抱住了竹林，拉扯之间，凯文强吻了竹林，竹林拼命想推开：
　　“你！？你在干什么？”
　　“是你，是你在勾引我！”
　　“我没有……”
　　来不及挣脱，凯文的吻已经落下，而这一幕被南希看到了。

　　“我们三个对彼此到底是嫉妒，还是好奇，还是爱？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从欧洲回来以后，一切都变了，对于南希来说，是我抢了她哥哥，她也失去了我，同时失去了两个她爱的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必须有我，才使得他们的关系保持体面，嗯，青春和那个夏天同时结束了。”竹林往向黄小夏的眼像深潭，不见底的深渊。
　　“我们两个家庭，都还蒙在鼓里，长辈们都还在希望我能和南希在一起，有一段时间我们似乎还在表演在一起，特别拙劣的表演，后来……”黄小夏把手中的照片扣了过去，上去抱住了竹林。
　　“她……自杀了。”再也忍不住了，竹林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碎了。
　　“别说了，别说了。”黄小夏摸着竹林的头，这是一段难以描述的过往，竹林根本没有奢求十九岁的黄小夏能够理解，失去父母，又失去最依赖的人是什么感受，又深感自己是一个霉运缠身的人是什么感受。这些话他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觉得这一切都因为他自己的不幸，而这些不幸会吓跑任何人，所以他才会封闭自己，长出一个与世无争又坚不可摧的外壳，一直对黄小夏说“别靠近我。”
　　黄小夏捧着竹林的脸，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在竹林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用力地抱住：
　　“想一直一直抱着你。”这一天过于漫长，哭过后一点力气也没有，竹林无力挣脱，这些话他压抑得太久了，太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了。
　　一直看着竹林睡着了，黄小夏都不肯走，望着竹林疲惫的脸思索很久，以前以为初恋女友就是白月光了，谁知道甄嬛背后还有纯元，凯文。但小夏更心疼他了，一刻也不想跟他分开。

　　清明回来的第一周，就是篮球赛的全院总决赛，导演系对战戏文系，戏文系确实已有十年没有小组出现过了，莱蒙和星野都是主力，而导演系一直都是决赛选手，所以这个学院分为两派，挺导派和反导派。导、表系几乎所有的女生都来了，还为黄小夏拉起了横幅，赛场上下只有黄小夏有点心不在焉。
　　比赛开始，是错觉吗？在场上，黄小夏觉得星野有点不对劲，有点针对他。
　　连续推搡了几次，黄小夏向裁判申诉无果，忍无可忍的他，没忍住上前揪住星野的衣领：
　　“你丫有病吧？”
　　“你丫才有病！”星野一拳打在黄小夏的鼻子上，鼻血染红了前胸，黄小夏抬手击中了星野的下巴，场面混乱至极，莱蒙他们赶紧上来拉架，星野一反常态爆了粗口：
　　“死GAY，你们离我远点。”黄小夏左眼眶肿了起来，擦着鼻血，他说什么——死GAY？——黄小夏被激怒了，像猛兽一样冲过去，被莱蒙拦在中间，没想到黄小夏使这么大的劲头，莱蒙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黄小夏的眼神中的怒火，他隔着人群，带着愤怒，与星野对视。
　　黄小夏与星野被纷纷罚下场，后续还说不清楚会有什么处分。
　　主楼卫生间，黄小夏一个人在清理自己的鼻血，远处球场随着比赛的进程传来一阵一阵的欢呼，黄小夏真的是又气又恼，这时候阿芒出现在了黄小夏的身后，小声地问：
　　“你还好吗？”
　　“你说呢？！”
　　“去医务室吧？这会儿星野应该处理完了。”
　　“不是！！他为什么啊？阿芒，你看得出吧？他一直在针对我！”
　　“是，他在针对你。”看阿芒的表情，好像知道什么。
　　“你给我快说！”
　　“从哪开始说？二十集电视剧。”
　　“什么？”
　　“篇幅二十集的电视剧，你是男二。”要不是脸肿着，黄小夏的下巴都惊掉地上了：
　　“说故事大纲！”
　　“故事大纲就是，戏文系的浪子星野在一次社团活动中被导演系俏皮可爱的姑娘肖可人所吸引，展开攻势，可肖可人并不接招，星野苦恼，几经周折，肖可人承认有喜欢的人，但就是不说是谁。很少在情场失意的星野，怒火中烧，就在今天，就在刚才，他发现肖可人心爱的人喜欢的是……”阿芒意味深长地看着黄小夏，黄小夏愣住，怀疑的眼神看着阿芒，继而指了指自己，阿芒点头，黄小夏有点懵，在别人的故事里演了男二，自己一无所知：
　　“这……充其量才演到十集。”阿芒摇了摇头，这星野闹了半天是“情杀”，还有那个肖可人天天跟黄小夏作对，怎么就喜欢他呢？黄小夏突然想起来星野骂他是GAY：
　　“那我，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这个…嘛…我和莱蒙的事是瞒不住的，但你的事，我们从来没说过。”黄小夏若有所思，阿芒叹了口气：
　　“走吧，一个宿舍三个GAY，直男地狱啊。”黄小夏敲了一下阿芒的脑袋：
　　“闭嘴！”

　　与星野打架受伤的事应该是迅速传遍了学院，黄小夏一被罚下，导表戏的横幅就速速收起来了，还好后面的比赛没有受到影响。傍晚，在竹林家中，肿着眼睛的黄小夏瘫坐在沙发上，竹林给黄小夏拿来一个冰袋：
　　“肿成这样？”说着他又在书柜下翻找，拿来了一个医药箱：
　　“给我看看。”拿开冰袋，黄小夏委屈巴巴，竹林看一侧眼眶肿着，鼻梁青紫，嘴角也破裂，他拿了一个自带酒精的消毒棉签给黄小夏涂药，距离很近，黄小夏可以感受到竹林的呼吸，一只眼不好对焦，他在努力地辨认着竹林脸上的细节，感受着竹林的心情，辨别他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
　　“嘶……”黄小夏边皱了下眉，边一把握住竹林的胳膊：
　　“忍着。”时间静止了片刻，竹林放下手：
　　“你知道学院对别的事情都很宽容，但唯独对打架……”黄小夏知道曾有师哥因为打架被开除，学院确实对打架的处理很严苛：
　　“一时冲动了。”竹林没有问黄小夏为什么打架，只是一味地给他涂药，脸上和嘴角涂好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黄小夏的脖子，裸露的皮肤，又去掀黄小夏的衣服：
　　“身上呢？”黄小夏一下子握住了竹林的手，竹林想撤回一个上手，为时已晚，黄小夏拉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过分了，老师。”黄小夏瞬间就把竹林扑倒在沙发上。
　　“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
　　“打架？”
　　“对！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