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桥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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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后，自由联盟边境星系，编号L-9的废弃采矿站。
这里曾是联盟与帝国漫长对峙的前哨，三年前的一次小规模冲突后，双方默契地将这片星系列为“无人区”。采矿站的主体结构仍在轨道上运行，但生命维持系统早已关闭，成为一个漂浮的金属坟墓。
直到两天前。
林焰站在采矿站破旧的控制中心里，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快速滑动。经过六个月的时间，他们保留的“飞翔”阶段能力已经稳定下来——感官增强、轻微的意识共鸣、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和学习能力。但“太阳”阶段的能量化转变已经消退，他们回到了实质性的身体，只是被永久地改变了。
“星环的运输船将在三小时内到达。”楚羿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正在外部布置监控设备，“两支小队，配备标准战斗服和压制性武器。没有重型装备。”
“他们很自信。”林焰调出采矿站的结构图，标记出可能的入侵点，“或者他们以为这里只有几个难民。”
过去六个月，林焰和楚羿以“桥梁”的身份在银河中活动——不隶属任何势力，不受任何法律约束，只遵循一个原则：给人们选择的自由。他们破坏了三个星环集团的非法实验设施，解放了被囚禁的实验体；潜入帝国两个基因净化中心，销毁了强制“调整”的记录；甚至在自由联盟内战中为平民开辟撤离通道。
他们不是救世主，只是破坏者，只是……机会的给予者。但银河的权力结构开始注意到这对神秘的搭档，悬赏金在他们的通缉令上不断增加，星环、帝国和联盟都派出了追捕者。
而这一次，他们不是追捕者，而是被追捕者。
两天前，他们在解救一批被星环绑架的战争孤儿时暴露了位置。星环迅速调集舰队封锁了这个星系，派出了地面部队。林焰和楚羿带着十二个孩子撤退到这个废弃采矿站，希望能撑到救援——一个他们联系的走私者网络承诺的救援船。
“孩子们的情况如何？”楚羿问。
林焰调出生活区的监控。十二个孩子，年龄从六岁到十四岁，都裹着保暖毯子挤在一起。最大的男孩正在给其他人分发营养膏，最小的女孩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偶——那是他们在上一个设施里找到的，可能是她曾经的玩具。
“稳定，但害怕。”林焰说，“艾拉又开始哭了，她问我们会不会像她的父母一样离开。”
艾拉，八岁，父母在帝国的一次“净化”行动中失踪。星环以收容战争孤儿的名义带走了她，然后把她送进了实验设施。
“告诉她不会。”楚羿的声音里有林焰熟悉的那种坚定，“告诉她我们承诺过，会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我们承诺过很多事。”林焰关闭监控，“但外面的星环舰队有六艘攻击舰，还有一支地面部队正在接近。走私者的救援船要突破那种封锁……”
“他们会的。”楚羿打断他，“因为这是他们欠我们的。”
确实，那个走私者网络的领导者曾是他们救过的人之一——一个帝国基因律法的“不合规者”，本该被“调整”，但林焰和楚羿给了她逃跑的选择。
“还有一件事。”林焰调出一个加密通讯记录，“‘守望者’又联系我了。”
短暂的沉默。“他们说了什么？”
“不是警告，是……确认。”林焰读着信息，“他们说我们的‘中间状态’很稳定，是人类进化的一种可行路径。他们想继续观察，但这次不会干涉，只记录。”
“他们还在观察？”
“一直在。”林焰说，“他们的装置虽然在方舟自毁了，但他们有别的观察手段。我觉得……我们从来就没有真正摆脱他们。”
楚羿没有立即回应。林焰能通过他们之间微弱的意识共鸣感觉到他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接受。六个月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被观察、被记录，习惯了成为某种“样本”。
“只要他们不干涉。”楚羿最终说，“我们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现在，我需要你检查采矿站的外部传感器，有异常读数。”
林焰调出传感器数据。确实，在采矿站东南侧三百米处，有一个微弱的热信号，但不像人类——温度更低，移动模式更机械。
“侦察机器人，星环的型号。”林焰识别出来，“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位置了。”
“比预计快。”楚羿说，“我撤回内部。我们在主气闸汇合。”
通讯结束。林焰最后检查了一次防御系统——采矿站原本就有的老式能量炮，他们修复了两门，加上一些布设在关键通道的简易陷阱。简陋，但足以拖延时间。
他离开控制中心，穿过昏暗的走廊。采矿站的电力时断时续，应急灯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六个月来，他们一直在这样的地方穿梭——废墟、废弃站、边缘殖民地。没有家，只有下一个目的地。
但他不再感到孤独。通过意识共鸣，他能一直感觉到楚羿的存在，像背景中的心跳，稳定而可靠。有时他们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一个轻微的思维投射，就够了。这种连接曾让他不安——太亲密，太暴露——但现在，他逐渐接受了它，就像接受自己改变的身体。
主气闸处，楚羿已经到达，正在检查武器。他们每人有一把脉冲步枪，几颗能量手雷，还有他们最信任的武器：楚羿的能量刃，林焰的改造型脉冲手枪。
“机器人已经撤回。”楚羿头也不抬地说，“他们在集结部队，准备强攻。我估计最多还有一小时。”
“救援船呢？”
“刚收到加密信号，他们已经进入星系外围，正在尝试躲避星环的巡逻。如果能突破，到达时间在两小时后。”
林焰计算了一下。“所以我们需要守住这里至少三小时。”
“我们守住过更糟的局面。”楚羿终于抬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有轻微的银光闪烁——他们保留的进化痕迹之一，“但这次有孩子们。不能冒险。”
林焰明白他的意思。在前几次行动中，他们可以撤退，可以冒险，可以赌上自己的生命。但现在有十二个无辜的孩子，他们承诺要保护的孩子。
“我有个想法。”林焰说，“但不安全。”
“说。”
“采矿站下方有一个旧矿井通道，理论上通向地表的一个出口。”林焰调出结构图，“我们可以带孩子们从那里撤离，但你和我需要留下来，制造我们还在的假象。”
楚羿研究着地图。“通道状况未知，可能坍塌，可能被辐射污染。而且如果我们留下，星环不会满足于占领采矿站——他们会追进通道。”
“所以我们不仅留下，还要让他们相信通道不存在。”林焰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我们可以在这里、这里和这里设置□□，制造局部坍塌，封锁通道入口。然后我们退到控制中心，假装那是我们的最后防线。”
“然后等救援船到达，我们从另一边突围。”楚羿接上思路，“但救援船要停在哪里？采矿站外部已经被星环封锁了。”
“矿井通道的出口在一处悬崖下方，隐蔽性很好。如果救援船能低空飞行，避开雷达……”
“风险很大。”楚羿总结，“但如果成功，孩子们能安全离开。”
“如果我们失败呢？”
楚羿看向林焰，在意识共鸣中，他们交换了一个不需要言语的理解。六个月来，他们已经多次面对死亡，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找到出路。但概率学上，总有一天，运气会用完。
“那我们至少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楚羿说，“比什么都不做强。”
决定已下。他们分头行动：楚羿去生活区组织孩子们准备撤离，林焰去设置□□和准备假目标——用他们的个人物品和能量信号模拟器，制造他们还在控制中心的假象。
生活区里，孩子们看到楚羿进来，立刻安静下来。最大的男孩，十四岁的凯，站起来：“楚先生，是不是……？”
“我们要转移。”楚羿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们平齐，“星环的人来了，我们需要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但这次转移需要你们非常安静，非常迅速。能做到吗？”
孩子们点头，小脸上写满紧张但坚定的表情。只有艾拉还在小声抽泣。
楚羿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他们在一个废弃商店里找到的，已经过期很久了，但包装还完好。“还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吗，艾拉？”
小女孩擦擦眼泪：“你说……说会带我去看真正的星星，不是从窗户里看的。”
“对。”楚羿把糖放在她手心，“林先生和我正在制造一个能看到真正星星的机会。但你需要勇敢一点，跟凯和其他人一起走。可以吗？”
艾拉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紧紧握住那颗糖。
凯已经开始组织其他孩子：“每人拿好自己的毯子和水，排成两队，跟紧我。不要说话，不要掉队。”
楚羿看着这些孩子，想起六个月前在方舟上醒来的那些成年人。同样的希望，同样的脆弱，同样的坚韧。人类就是这样，无论经历多少战争、多少苦难，总有一部分人能站起来，能照顾彼此，能继续前进。
也许这就是曾祖父们想保护的——不是某个特定的基因序列，而是这种精神。
“准备好了吗？”林焰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已就位，假目标已激活。星环的地面部队开始移动了。”
“我们马上出发。”楚羿回应，然后对孩子们说，“跟我来。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停下，不要回头。”
他们排成两列，跟在楚羿身后，进入采矿站深处。矿井通道的入口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被一堆生锈的机械零件掩盖。楚羿移开障碍物，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黑暗洞口。
“下面有照明设备，但可能不完整。”他给每个孩子发了一个小手电，“跟着光走，我在最前面，凯在最后。有任何问题，立刻告诉我。”
孩子们点头，小手紧紧握着手电。
就在这时，采矿站剧烈震动。爆炸声从上层传来——星环开始强攻了。
“走！”楚羿下令，率先进入通道。
通道内部比想象的更糟：积水没到小腿，空气里有霉味和辐射警报器的微弱鸣响。照明设备大部分损坏，只有零星几盏灯还在工作，投下摇曳的光影。
楚羿走在最前面，用增强的感官探测前方是否有坍塌或危险。林焰的意识共鸣传来——他已经设置完所有装置，正在前往控制中心。
【他们从东侧进入，两支小队，标准战术队形。】林焰的信息传来，【我已经激活了第一道陷阱，能拖延他们十分钟。】
【收到。我们已进入通道，前进速度尚可。】楚羿回应，同时转身帮助一个孩子跨过一处坍塌。
【楚羿……】林焰的意识突然传来一阵犹豫，【如果这次……】
【不要说。】楚羿坚定地回应，【我们会成功。像之前一样。】
【像之前一样。】林焰重复，然后切断了连接，专注于控制中心的防御。
楚羿知道林焰想说什么。六个月来，他们从未谈论过“如果失败”的计划，从未讨论过谁该在最后时刻做出牺牲。那是一种默契：要么一起成功，要么一起失败。
但他也知道，如果有必要，他会让林焰带着孩子们离开，自己留下来。而林焰也会为他做同样的事。这就是他们成为“桥梁”的原因——不是连接两种状态，而是连接两个人，让彼此都变得更完整。
通道继续延伸。积水越来越深，辐射读数也在上升。楚羿检查了孩子们的环境服——基本能提供防护，但不能长时间暴露。
“还有多远？”凯在后面问，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根据地图，大约还有五百米。”楚羿说，“然后我们会到达一个垂直升降井，那里应该有还能工作的升降机。”
“如果升降机坏了呢？”
“那我们爬上去。”楚羿简单地说，“但升降机会工作的。林先生已经远程检查过了。”
这半真半假——林焰确实检查过系统记录，显示升降机三年前还能用，但之后的情况未知。但孩子们需要信心。
又前进了一百米。突然，楚羿停下，举手示意安静。他的增强听觉捕捉到了什么——不是来自后方采矿站，而是来自前方。
轻微的机械声，规律的，像某种钻探设备。
【林焰，】他紧急连接，【矿井通道的另一端可能有星环的人。他们在尝试从外部进入。】
短暂的沉默，然后林焰回应：【不可能，那个出口非常隐蔽，星环不知道它的存在。】
【除非他们扫描了整个区域的地质结构，发现了人工通道。】楚羿说，【或者……有人出卖了我们。】
走私者网络。只有他们知道完整的撤离计划。
【我联系救援船。】林焰说，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
楚羿让孩子们暂时停下，自己悄悄向前移动。通道在前方转弯，转过去后，他看到了光源——不是自然光，而是工程照明设备的光，还有……交谈声。
“……确认通道内部有生命迹象，十二个，加上一个成年人。”
“是目标吗？”
“不，热信号显示是儿童。目标应该在主设施里。”
“命令是捕获所有生命体，尤其是实验体。准备突破。”
楚羿迅速后退。星环的人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处，而且他们知道孩子们在这里。更糟的是，他们提到了“实验体”——星环还在寻找适合他们进化实验的对象，而经过基因库轻微调整的孩子们，可能正是他们想要的。
【林焰，情况有变。】楚羿紧急汇报，【星环在通道另一端，他们知道孩子们在这里，目标是捕获。我需要一个撤离方案，现在。】
长时间的沉默。太长了。
【林焰？】
【我在。】林焰的声音终于传来，但异常平静，【救援船被拦截了。走私者网络里有人出卖了我们，星环知道整个计划。】
楚羿感到心脏一沉。“那么……”
【但我们还有机会。】林焰说，【还记得我们在克尔-III星上用的那招吗？】
楚羿立刻明白了。三个月前，在克尔-III星的帝国前哨站，他们被包围时，林焰用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制造一次可控的坍塌，利用混乱突围。
【这里的地质结构不稳定，辐射读数已经很高。】林焰继续说，【如果你能在通道中段制造一次坍塌，阻断两端的追兵，然后……】
【然后我们从哪里出去？】
【上方。】林焰调出结构图，【矿井通道中段有一个维护竖井，理论上通向地表的一个检修口。但地图显示那里五十年前就被封死了。】
【理论上？】
【我检查了历史维护记录。三年前的一次地质扫描显示，那里因小规模地震出现了裂缝，可能已经重新开放。】林焰停顿，【但只是可能。】
楚羿看向身后的孩子们。他们挤在一起，小脸上写满恐惧，但仍然保持着纪律，没有哭闹。凯紧紧抱着最小的孩子，艾拉握着他给的糖，眼神坚定。
赌一个“可能”，还是投降？
没有选择。
【告诉我位置和方案。】楚羿说。
林焰的信息传来：维护竖井的位置，可能的结构弱点，需要使用的□□当量，还有……一个时间窗口。
【星环的主力部队将在二十分钟后突破我的防线。】林焰说，【你需要在那之前完成撤离，否则我会被困在这里。】
【那你……】
【我会处理。】林焰的声音里有楚羿熟悉的固执，【现在，执行计划。带孩子们离开。】
通讯中断。楚羿知道林焰切断了意识共鸣，防止自己的情绪干扰他。这是他们约定过的：在关键时刻，如果需要分开行动，就暂时断开连接，专注于各自的任务。
但楚羿能感觉到，林焰那边的情况比描述的更糟。二十分钟突破防线？以林焰的能力和采矿站的防御，应该能撑更久。除非……他在计划什么别的事。
没有时间细想了。
楚羿回到孩子们身边。“计划有变。我们需要走另一条路，更危险，但能避开坏人。你们信任我吗？”
孩子们点头，毫不犹豫。
“好。”楚羿指向通道侧壁，“看到那个生锈的金属板了吗？我们要打开它，进入后面的通道。凯，我需要你帮我。”
他们一起撬开金属板，露出后面狭窄的维护竖井。确实如林焰所说，上方有微弱的光线透下——裂缝存在。
“我们需要爬上去，大约三十米。”楚羿解释，“我会先上去固定绳索，然后你们一个个跟上。凯，你负责在下面帮助其他人。”
“明白。”凯点头，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楚羿开始攀爬。竖井内壁湿滑，有辐射渗漏的警告标志，但他无视了。增强的体能让他轻松到达顶部，那里确实有一个裂缝，足够一个人通过。他用工具扩大裂缝，看到了外面的天空——黄昏时分，两颗月亮已经升起。
他固定好绳索，垂下，开始帮助孩子们一个个上来。过程缓慢但有序，每个孩子都表现出惊人的勇气。当最后一个孩子——艾拉——被拉上来时，楚羿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林焰，我们出来了。】他尝试连接，【你在哪？】
没有回应。
【林焰？】
依然沉默。但楚羿能感觉到——不是通过意识共鸣，而是通过某种更深的东西——林焰还在采矿站里，还在战斗。
“楚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凯问。他们已经聚集在一处岩石后面，下方就是采矿站的主体结构。从高处可以看到星环的登陆艇停泊在平台上，士兵正在集结。
“救援船不会来了。”楚羿说，“我们需要自己离开这个星球。”
“怎么离开？”
楚羿看向星环的登陆艇。一个疯狂的想法成形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绝对不要动。”他说，“我去‘借’一艘船。”
“但是——”
“没有但是。”楚羿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凯。保护好其他人。”
凯咬紧嘴唇，最终点头。
楚羿悄悄向星环的登陆区移动。他的增强感官帮助他避开了巡逻队，找到了一个落单的士兵。无声地制服对方，换上制服，他混入了星环的队伍。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采矿站内部传来激烈的交火声，说明林焰还在抵抗。但星环的指挥官正在调集重型武器，准备强行突破控制中心。
楚羿接近一艘看起来已经完成检查、准备返航的登陆艇。驾驶员正在做最后检查，副驾驶座位上没有人。
机会。
他走过去，出示了从制服上取下的身份牌——伪造的，但足够应付快速检查。“指挥官让我来取备用数据板。”
驾驶员头也不抬：“在后面的储物柜里。”
楚羿进入登陆艇，关上门，然后一掌击晕驾驶员。他迅速将驾驶员绑好塞进储物区，坐上驾驶座，启动引擎。
系统要求身份验证。楚羿插入从星环士兵那里拿到的权限卡，同时用他保留的“飞翔”阶段能力干扰系统——不是黑客技能，而是更直接的意识介入，让系统“相信”他是合法用户。
验证通过。
楚羿操控登陆艇升空，不是飞向星环的母舰，而是飞向孩子们隐藏的位置。低空飞行，避开雷达，他在岩石后方降落，打开舱门。
“所有人，上船！快！”
孩子们冲出来，在凯的指挥下迅速登船。楚羿最后看了一眼采矿站——控制中心所在的区域突然发生了巨大爆炸，火光冲天。
林焰。
【楚羿，】意识连接突然恢复，微弱但清晰，【孩子们安全了吗？】
【安全，正在撤离。你在哪？】
【控制中心，但马上就不在了。】林焰的声音里有奇怪的笑意，【我设置了一个惊喜给星环。足够大的爆炸，能摧毁整个采矿站，也能……掩盖我们的踪迹。】
楚羿心脏骤停。“你要做什么？”
【通道的□□，我重新编程了。不只是阻断，而是连锁反应。】林焰说，【但有个问题：触发装置在控制中心，而我必须留在这里直到最后时刻。】
“不，林焰，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林焰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带孩子们离开，楚羿。去方舟，或者其他安全的地方。继续做‘桥梁’。给人们选择。】
“我不会丢下你！”
【你不是丢下我。】林焰的意识传来一种温暖的感觉，像拥抱，【你是在完成我的选择。现在，走。】
连接被强制切断。这次是彻底的切断，楚羿感觉不到林焰的存在了，就像突然失明了一部分感官。
登陆艇的警报响起：检测到大规模能量积聚，采矿站即将爆炸。
“楚先生！”凯在舱门处喊，“我们必须走了！”
楚羿最后看了一眼采矿站，然后登上登陆艇，关闭舱门，全速升空。
他们刚冲出大气层，下方的采矿站就爆炸了。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像一颗小太阳被点燃，光芒照亮了整个行星的夜晚。冲击波甚至传到了太空，登陆艇剧烈摇晃。
楚羿稳住操纵杆，设定航线：方舟的坐标。他不知道林焰是否还活着，不知道爆炸中是否有逃生可能。他只知道林焰做出了选择，而他必须尊重。
孩子们在客舱里沉默着。艾拉走到驾驶舱门口，小手扒着门框。
“林先生……他像星星一样飞走了吗？”
楚羿看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行星，爆炸的光芒还在绽放，像一朵在真空中盛开的花。
“是的，艾拉。”他轻声说，“他变成了光。”
登陆艇进入跃迁，将那个燃烧的世界抛在身后。
而在爆炸的中心，在控制室的废墟之下，林焰睁开眼睛。他躺在一个紧急避难舱里——这是他最后的计划：制造一次足够大的爆炸摧毁所有证据，同时将自己封在唯一能承受爆炸的避难舱中。
他还活着，但被困住了。氧气剩余：七十二小时。信号发射器损坏。外部辐射水平：致命。
他笑了，尽管每根骨头都在痛。
【你做到了，楚羿。】他对着黑暗说，虽然知道对方听不到，【现在，轮到我找到回家的路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计算：避难舱的位置，可能的救援者，还有……那个他一直在研究的、从未尝试过的能力。
“飞翔”阶段的极限是什么？他们从未完全测试过。
也许现在正是时候。
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林焰开始集中意识，不是向外延伸，而是向内探索，寻找进化留下的最后火花。
寻找变成光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桥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