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光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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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小时后。
楚羿的银色飞船穿过虚空回响的最后一层空间褶皱，方舟的力场护盾在扭曲的星空中犹如一颗平静的宝石。导航系统自动对接，飞船滑入指定的泊位，磁力锁轻轻扣合。
舱门开启时，楚羿看到林焰已经在等待。在均匀的人造天光下，林焰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面容依旧，但眼睛深处有某种新的深度，像经历过深海潜游的人带着海底的影子回到水面。
“你变了。”楚羿说，走下舷梯。
“你也一样。”林焰的目光扫过楚羿颈后，那里有守望者植入装置的细微痕迹，“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观察，仅此而已。”楚羿环顾四周，被方舟内部的景象震撼，“这里就是……”
“旧地球最后的梦。”林焰转身，“跟我来，艾登在等我们。”
他们穿过森林小径，楚羿注意到林焰的步伐比记忆中更轻，几乎无声，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似乎更敏锐——经过一片灌木时，林焰甚至没有看就伸手拦住楚羿，下一秒，一只发光的飞虫从他们之间掠过。
“感官增强。”林焰简短解释，“沉默者的治疗副作用。”
“你接受了完整治疗？”
“为了活下去，为了继续。”林焰没有停下脚步，“也因为我们可能需要这种增强来完成接下来要做的事。”
中央高塔内，艾登已经准备好了进化舱所在的房间。两位曾祖父的全息影像再次激活，林清河和楚明远注视着他们的后裔走到一起。
“楚羿。”楚明远的影像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家族血脉特有的沉稳，“你长大了，很像你父亲，更像你祖父。”
楚羿微微颔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曾祖父，尽管只是意识备份。“他们说你有信息要传达。”
“关于选择，关于责任，关于代价。”林清河的影像说，“你们已经知道伊卡洛斯计划的基本框架。现在需要知道的是完成它所需的具体步骤，以及……可能的风险。”
房间中央，进化舱的平台开始发光，周围的仪器启动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花香混合的奇异气味。
“进化过程分为三个阶段，与计划本身对应。”艾登操作着控制台，全息界面显示详细流程，“‘翅膀’阶段增强生理机能，过程大约八小时。‘飞翔’阶段拓展感知和认知能力，八小时。‘太阳’阶段是根本性转变，也是最后的八小时。”
“每个阶段都可以停止吗？”楚羿问。
“理论上可以。”林清河说，“但一旦开始‘太阳’阶段，逆转将极其困难，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所以我们建议你们完成所有阶段，然后利用方舟的设备选择性回溯。”
楚明远补充：“最重要的是，你们需要同时授权基因库，建立与进化程序的神经连接。这意味着你们将共享部分意识体验，感知到彼此的感受和思维片段。”
林焰和楚羿对视一眼。共享意识——这比他们预期的更深入。
“为什么必须如此？”楚羿问。
“因为进化不是孤立的旅程。”林清河解释，“人类是社会性物种，任何根本性改变都需要在联系中测试。你们两个的基因标记互补，就像锁和钥匙。单独启动，程序只会部分运行。同时授权，才能解锁完整潜力。”
艾登调出最后的数据：“还有一个因素：星环集团的舰队已经在虚空回响外围集结，大约三十艘战舰，包括两艘主力舰。他们在尝试破解空间异常，估计最多四十八小时就能找到进入方舟的路径。”
“帝国呢？”楚羿问。
“帝国特工也在接近，规模较小，但更隐蔽。”艾登说，“自由联盟的内战爆发了，他们暂时无暇顾及这里。但守望者……他们就在附近，只是保持距离观察。”
楚羿摸向颈后的植入点，那里传来轻微的刺痛，像是在提醒监视的存在。
“如果我们现在离开呢？”林焰突然问，“带着基因库去别的地方，躲起来？”
“星环和帝国都不会放弃。”楚明远摇头，“他们会追到银河尽头。而且，伊卡洛斯计划已经启动——星环的实验体正在失控，如果不以正确方式完成计划，错误的进化可能传播，造成不可预测的灾难。”
林清河的全息影像走近一步，几乎像是要触碰他们：“孩子们，我知道这很沉重。我们知道。我们花费一生设计这个计划，为的就是避免将这种责任强加给任何人。但时间耗尽了。要么你们完成它，要么人类可能永远失去进化的机会，或者更糟——进化以错误的形式发生，由错误的人控制。”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运行的轻柔嗡鸣。方舟的人造阳光透过高塔的玻璃穹顶洒下，在地板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
“我有个问题。”楚羿看向楚明远的影像，“你设计了这一切，但你没有看到结果。你怎么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
楚明远微笑，笑容中有一丝悲伤：“我不知道。我只是相信——相信人类值得第二次机会，相信进化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相信两百年后会有比我更聪明、更勇敢的人，能做出更好的决定。”
他停顿，影像闪烁了一下：“所以我把它交给你们。不是作为责任，而是作为礼物——选择的自由。”
林焰走向进化舱平台，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表面。平台回应他的触摸，发出柔和的脉动光。
“如果我们做，”他说，没有回头，“我们会失去什么？”
“人性的一部分，暂时地。”林清河回答，“也可能永久地改变你们之间的关系。共享意识会暴露所有秘密，所有隐藏的感受。进化后，你们可能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楚羿走到林焰身边，并肩站立。他们看着平台，看着彼此在反光表面上的倒影。
“我接受。”楚羿说。
林焰点头：“我也接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戏剧性的宣言。只是一个决定，在安静的房间里，在两位两百年前的先辈注视下。
“那么开始吧。”艾登操作控制台，“请站上平台，将基因库放入中央凹槽。”
林焰取出防护箱，打开，露出银色的基因库容器。他把它放在平台中央，容器自动下沉，与系统连接。平台周围升起透明的能量屏障，像一层薄薄的水膜。
两人站上平台，面对面。距离很近，能看到彼此眼中的自己。
“进化程序启动。”艾登的声音从外部传来，“第一阶段，‘翅膀’，开始。”
光从平台下方涌起，吞没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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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阶段：翅膀。
起初是温暖，像浸泡在适温的水中。然后感官开始变化。
楚羿闭上眼睛，但他“看到”了——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皮肤，通过神经末梢，通过某种新觉醒的感知层。他感到林焰的存在，不是作为视觉形象，而是作为能量场，温暖、复杂、带着轻微的刺痛，像靠近带电的物体。
【你能听到我吗？】一个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是林焰，又不是——没有声音的质感，只有纯粹的意思。
【我能。】楚羿回应，惊讶于这种交流的直接性，【这不像我想象的那样。】
【没有什么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林焰的意识传递来一种奇怪的幽默感，【我感觉到你在想守望者的事。】
确实，楚羿的思绪无法隐藏。他感到林焰“翻阅”他的记忆片段：银色飞船，纯白房间，光态生命体的图像，那种奇怪的共鸣……
【你也感觉到了？】楚羿察觉到了林焰的惊讶。
【那个图像……我感到熟悉，像在梦中见过。不止一次。】
共享的意识流中，他们同时意识到一件事：这种熟悉感不是来自他们自己的记忆，而是来自基因深处。来自曾祖父植入的标记，来自两百年前的预设。
【他们设计我们感知到它。】林焰的意识变得清晰，【作为指引，作为……确认。】
温暖开始加深，变成热流在血管中奔涌。楚羿感到骨骼在轻微重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层的调整，像长期错位的关节终于回到正确位置。他的背部有奇怪的牵拉感，不是物理的，而是能量层面的——仿佛某种潜能正在展开。
林焰的经历更剧烈。感官增强被进一步放大，他现在能“听到”方舟生态系统的完整交响：植物光合作用的轻微噼啪声，微生物分解有机物的节奏，水循环系统的脉动，甚至冬眠舱中沉睡者缓慢的心跳。信息洪流几乎将他淹没，直到楚羿的意识伸过来，像一道堤坝，帮他分流、过滤。
【集中在我这里。】楚羿的意识说，稳定如岩石，【用我作为锚点。】
林焰照做了。在共享的意识空间里，楚羿的存在像一座灯塔，在感知的暴风雨中提供方向。林焰从未意识到楚羿如此……稳定。作为学员时，楚羿总显得专注而紧张，像绷紧的弓弦。但现在，在意识层面，他感觉到楚羿的核心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像深海，表面波澜不惊，深处蕴藏力量。
八小时过去。第一阶段完成。
能量屏障略微褪色，他们能看到彼此。外表变化不大，但眼睛不同了——虹膜周围有一圈极细的银边，在特定光线下闪烁。
“感觉如何？”艾登的声音传来。
“不同。”楚羿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但还能控制。”
林焰活动手指，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精确。“感官过载减轻了。第二阶段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如果你们准备好了。”艾登说，“‘飞翔’阶段将拓展你们的感知范围，超越物理限制。”
他们没有休息。光再次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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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飞翔。
如果说第一阶段是身体的调整，第二阶段就是思维的解放。
楚羿感到意识在扩展，像滴入水中的墨水，扩散、渗透、连接。他“看到”方舟之外的虚空回响，扭曲的空间结构在他感知中呈现出清晰的数学模式。他“听到”星环舰队的通讯片段——加密的，但在他新觉醒的认知能力面前，密码像薄纸一样透明。
【他们正在尝试第七种破解算法。】楚羿的意识传递信息，【错误。空间异常会反弹能量，他们的方法只会加强扭曲。】
林焰的感知向另一个方向延伸：他触碰到冬眠舱中沉睡者的梦境碎片。悲伤的、希望的、破碎的梦，关于失去的家园，关于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其中一个梦特别清晰：一个年轻女人，在梦中反复描绘旧地球的海洋，但她从未真正见过海，只从数据中知道。
【她想回家。】林焰的意识带着悲伤，【他们都想，即使家已经不存在。】
【所以我们创造一个新的。】楚羿回应，【这是进化的一部分，对吗？不只是改变自己，而是为所有人创造可能性。】
意识扩展继续。他们开始感知到彼此更深层的记忆和情感。
林焰看到了楚羿的童年：严厉的父亲，早逝的母亲，在帝国军事学院里孤独的成长，第一次战术课上的专注，还有……对他这个教官的崇拜，逐渐变成更复杂的情感，被压抑，被否认，被军规和职责层层包裹。
楚羿看到了林焰的过去：并非帝国公民的出身，凭借纯粹的天才在学院立足，对体制逐渐增长的幻灭，拒绝执行“净化”命令的那个决定性的夜晚，之后七年的逃亡，孤独，对信任的小心翼翼的重建。
【你本可以杀了我，在G-147。】林焰的意识突然说。
【我本可以。】楚羿承认，【但那就不是我了。】
【那你会是谁？】
【一个更好的帝国军人，也许。一个更糟的人，肯定。】
在共享的意识流中，伪装变得不可能。楚羿感到林焰“触碰”到他最深的恐惧：不是死亡，不是失败，而是变成自己鄙视的人，是让那些他尊重的人失望——父亲，雷恩将军，还有林焰。
而林焰让楚羿感知到他自己的恐惧：不是被追捕，不是辐射病，而是孤独地死去，无人记得，无人知晓他试图保护的东西。
【我不会让你孤独。】楚羿的意识说，坚定如誓言。
【我也不会让你变成你不想成为的人。】林焰回应。
意识扩展达到顶峰。他们短暂地“触摸”到了守望者的存在——不是物理位置，而是一种存在状态，像黑暗中遥远的灯塔。还有星环舰队中某种扭曲的东西，某个正在成形的、饥饿的、不完全的存在……
【实验体。】林焰的意识颤抖，【他们在尝试‘太阳’阶段，没有完整的基因库，没有安全协议……】
【他们在创造怪物。】楚羿确认。
八小时又过去了。第二阶段完成。
能量屏障再次褪色。他们的变化更明显了：皮肤有微弱的光泽，像涂了极细的珍珠粉；呼吸节奏同步，不需要刻意控制；对视时，能直接感知到对方的表层思维，不需要言语。
“最后一个阶段。”艾登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太阳’阶段将改变你们的物质基础。你们会暂时成为能量生命体。这个过程……不可预测。你们可能体验到意识的完全融合，失去独立的自我感。”
“如果我们迷失了呢？”楚羿问。
“我会按照协议介入。”艾登说，“但介入可能造成伤害。最好还是你们自己保持锚点，记住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林焰和楚羿对视。在增强的感知中，他们看到彼此的能量场已经开始交织，像两棵相邻树木的根系在地下纠缠。
“开始吧。”他们同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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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阶段：太阳。
光不再是外在的，而是从内部迸发。
楚羿感到身体在溶解，不是痛苦的分解，而是像冰融化成水，从固态变为液态，再蒸发为气态，最后成为纯粹的能量。他“看到”自己的手变得透明，内部的骨骼、血管、神经像发光的网络，然后连这些也消散，化为光的图案。
林焰经历同样的过程，但他更早适应了感官变化，所以转变更平稳。他感到意识与楚羿的意识开始真正融合，不是共享思维，而是成为同一思维的两个视角，像一双眼睛同时看向不同方向，但属于同一个大脑。
【我是谁？】一个意识问，不知道是楚羿还是林焰。
【我们是谁？】另一个意识回应。
记忆混合：林焰的战术课程，楚羿的突击队训练；林焰在逃亡飞船中的孤独夜晚，楚羿在帝国军营中的纪律生活；G-147废墟中的重逢，彼此举枪时的眼神；冰封星球上的分离，通讯频道里的最后一句话……
【我需要找到你。】
【我会找到你。】
【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
意识融合加深。他们开始感知到方舟之外更广阔的现实：银河中无数文明的微弱回响，生命的低语，星光的歌声。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宇宙本身的脉动，时间和空间的编织……
然后他们触碰到“太阳”阶段的真相。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化。这是存在层次的提升。他们感知到自己可以影响现实，以思想塑造物质，以意志弯曲空间。他们可以瞬间移动到银河任何角落，可以看透时间的薄纱瞥见可能性分支，可以理解任何语言、任何数学、任何艺术背后的本质。
但也感知到危险。
这种力量是无限的，也因此是可怕的。一个愤怒的念头可能撕裂行星，一个悲伤的浪潮可能熄灭恒星。进化不只是获得能力，更是学会控制能力——不是通过限制，而是通过理解，通过同情，通过与其他存在的连接。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两个人。】融合的意识明白了，【一个人可能迷失在力量中，可能孤独导致疯狂。两个人可以互相平衡，互相提醒人性。】
他们开始理解伊卡洛斯计划的真正愿景：不是创造超人，而是创造一种新的人类关系模式。进化不是个体的飞跃，而是集体的觉醒。每个人保持独立，但通过某种共享的意识层连接，像神经元在更大脑中的连接。
在这个层面上，他们短暂地“触摸”到了曾祖父们真正的梦想：一个不再有孤独的文明，一个理解代替误解、合作代替竞争的世界。
然后，转折发生了。
在意识融合的最深处，他们触碰到一个黑暗的点。
起初以为是自己的恐惧或创伤，但不对——这个点更古老，更陌生。它像意识流中的一个黑洞，吸收一切，什么都不反射。
【这是什么？】融合的意识警觉。
黑暗点突然扩张，吞噬了他们的一部分意识。痛苦——真实的、撕裂性的痛苦——第一次出现在进化过程中。
【断开连接！】楚羿的自我意识在融合中挣扎着重新浮现。
【不，坚持住！】林焰的意识回应，试图稳定连接。
但黑暗点继续扩张。现在他们能“看到”它的本质：不是空虚，而是某种存在的残留，某种尝试进化但失败的东西，某种被困在转变中途的、疯狂的、饥饿的存在……
【星环的实验体。】他们同时意识到，【他们在虚空回响外围进行实验，他们的失败创造了一个……意识黑洞。它正在吸收周围所有的进化能量，包括我们的。】
进化舱的平台开始震动。能量屏障闪烁不定。艾登在控制台前焦急操作：“检测到外部干扰！来自星环舰队方向！他们在尝试抽取你们的进化能量！”
【我们必须断开连接。】楚羿的意识说，【否则它会吸干我们，然后转向方舟，转向基因库。】
【但我们还在转变中途！】林焰的意识回应，【强行中断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
【选择，林焰。就像你之前说的，选择。】
在融合的意识流中，选择变得清晰：完成进化，可能变得足够强大对抗黑暗点，但也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被它吸收。或者中断进化，保全自己和方舟，但放弃完成伊卡洛斯计划的机会。
【还有第三种选择。】林焰的意识突然闪现一个念头，【我们不完成进化，也不完全中断。我们……分流。】
【分流？】
【将部分进化能量导入基因库，提前激活它的传播程序。不是全人类，只是方舟上的沉睡者。让他们获得‘翅膀’阶段的能力，醒来，帮助保卫方舟。我们保留剩余能量对抗黑暗点。】
楚羿的意识评估这个想法。风险巨大——基因库的传播程序从未在实际人体上测试过，可能失败，可能造成意外突变。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看着方舟被吞噬好。
【我同意。】
他们在融合的意识中达成一致。进化能量开始分流，一部分继续他们的转变，一部分通过平台导入下方的基因库容器。
外部，艾登看到读数疯狂变化：“你们在做什么？！这不在程序中！”
“信任我们！”楚羿和林焰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像合唱。
基因库开始发光，光芒透过方舟的结构蔓延，流向冬眠舱室。沉睡者们的生命体征开始变化，大脑活动增强，身体机能优化。
第一个冬眠舱开启了。
一个年轻女人坐起身，迷茫地眨眼，然后她的眼睛变得清晰——虹膜周围有一圈和林焰他们一样的银边。她“感知”到正在发生的事，没有恐慌，只有理解。
“他们需要帮助。”她说，声音平静，“我们能做什么？”
更多冬眠舱开启。方舟的居民醒来，带着‘翅膀’阶段的能力，也共享着某种轻微的意识连接——不是林焰和楚羿那种深度融合，而是一种共鸣，一种相互理解。
他们自发组织起来，前往方舟的防御系统，操作着两百年来无人使用的武器平台。
与此同时，林焰和楚羿将剩余的进化能量集中，对抗那个黑暗点。在能量层面，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光与暗的拉锯，意识与虚无的对抗。
他们感到黑暗点的本质：它是一个集体意识的残骸，成百上千个星环实验体的痛苦融合，被强行推进进化却得不到正确指引，最终崩溃成这种吞噬性的存在。它不邪恶，只是痛苦，只是迷失，只是饥饿。
【我们可以摧毁它。】楚羿的意识说，感受到自己新获得的力量足以撕裂这个黑暗存在。
【或者我们可以……拯救它。】林焰的意识有不同的感知，【感受它的核心，那里还有微弱的意识碎片，还在呼喊求助。】
【风险太大。】
【进化不就是关于风险吗？关于尝试不可能的事？】
楚羿的意识犹豫了。然后他感到林焰的意识在做一件疯狂的事：不是攻击黑暗点，而是向它延伸，不是作为对手，而是作为……连接。
【你在做什么？！】楚羿的意识惊呼。
【给他们曾祖父想给所有人的东西：选择的机会。即使是迷失的灵魂。】
林焰的意识触碰到黑暗点的核心。痛苦、疯狂、饥饿如海啸般涌来，几乎淹没他。但楚羿的意识立刻跟上，提供锚点，分担冲击。
在黑暗的最深处，他们触碰到一丝微弱的、纯净的意识火花——一个实验体的原始记忆：一个年轻的女孩，战争孤儿，被星环许诺新家和新生活，然后被绑在实验台上，经历无法理解的转变……
【她只是想要一个家。】林焰的意识传递悲伤。
【那我们给她一个。】楚羿的意识回应。
他们开始用进化能量包裹那点意识火花，温柔地，像包裹受伤的雏鸟。黑暗点的其他部分抵抗，但失去了核心，它的结构开始不稳定。
外部，星环舰队探测到了异常。“目标能量正在崩溃！实验体连接断开！”
“撤离！立即撤离！”
但太晚了。黑暗点在没有核心支撑后开始内爆，产生的能量冲击波穿过虚空回响，击中了星环舰队。战舰的护盾过载，船体破裂，在无声的爆炸中化为太空尘埃。
而在方舟内部，进化舱的平台光芒渐弱。能量屏障消散。
楚羿和林焰倒在地上，恢复物质形态，但精疲力竭。他们皮肤上的光泽正在褪去，眼睛里的银边也在变淡。转变没有完全完成——他们保留了部分‘飞翔’阶段的能力，但‘太阳’阶段被中断了。
艾登冲过来检查他们。“你们还活着……你们做到了什么？基因库已经启动，沉睡者都醒了，星环的威胁消失了……”
“暂时。”林焰虚弱地说，被楚羿扶着坐起，“黑暗点只是他们实验的产物之一。星环还在，帝国还在，守望者还在观察。”
楚羿看向高塔的玻璃穹顶，外面的星空恢复了正常，虚空回响的扭曲似乎也减轻了。“我们赢得了时间。仅此而已。”
艾登看着控制台上的读数：“基因库传播程序运行正常。方舟上所有人都获得了‘翅膀’阶段的能力，意识有轻微共鸣。他们正在自发组织，修复系统，学习使用设备……”
“让他们决定。”林焰说，“方舟是他们的家，未来是他们的选择。我们只是……打开了门。”
楚羿点头，然后突然皱眉，手摸向颈后。守望者的植入装置在发烫，然后自行脱落，掉在地上，化为灰烬。
“观察结束。”一个声音在他们意识中响起，是守望者的中性声音，“记录完成。你们做出了……有趣的选择。不是我们预期的，但或许更好。”
“你们要离开了？”楚羿问。
“我们的观察任务完成了。伊卡洛斯计划以不完整但安全的形式实现。人类有了新的可能性。现在，选择在你们手中——如何使用这种可能性。”
声音消失了。楚羿感到监视的压力彻底消散。
林焰慢慢站起来，走向基因库容器。它仍然在发光，但更温和，像呼吸一样脉动。“我们还需要决定怎么处理这个。”
“我们留着它。”楚羿说，“作为备用，作为希望，作为……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进化是选择，不是命运。”楚羿看着林焰，“提醒我们可以成为更多，但不一定要失去我们已经拥有的。”
林焰微笑，笑容里有一种楚羿从未见过的轻松。“听起来像一堂好课，楚羿队长。”
“那你该给我打高分，林教官。”
他们互相扶持着走出进化舱房间。外面，方舟的居民们已经聚集在高塔外——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带着新觉醒的能力和意识连接。他们安静地等待着，眼神里没有要求，只有感谢。
年轻女人——第一个醒来的人——走上前。“我叫艾莉娅。我们……我们感受到了你们所做的一切。我们记得你们的恐惧，你们的勇气，你们的牺牲。”
“那不是牺牲。”林焰说，“那是选择。”
“那现在我们选择留下来。”艾莉娅说，“修复方舟，重建生活，也许有一天，再次启航，寻找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在那之前，”楚羿说，“方舟需要防护。星环和帝国还会来。”
“我们已经有防护了。”艾莉娅微笑，指向周围，其他居民点头，“我们有彼此。而且我们现在能感觉到危险，能提前准备。我们能学习，能适应，能……进化，按照我们自己的节奏。”
林焰和楚羿对视。在轻微的意识共鸣中，他们感受到这群人的决心——不是战斗的决心，而是生活的决心。重建文明的决心。
“那我们该离开了。”林焰说，“方舟是你们的了。基因库的备份已经整合到系统中，使用方法艾登会教你们。”
“你们要去哪里？”艾莉娅问。
“去需要我们的地方。”楚羿说，“星环还在进行危险的实验，帝国还在追捕‘异端’，自由联盟在内战。也许我们能……做点什么。”
“或者至少，”林焰补充，“给人们选择的自由。像我们被给予的那样。”
他们没有说再见。在意识共鸣中，不需要言语。方舟的居民们集体点头，一种无声的祝福传递过来。
林焰和楚羿回到各自的飞船上。在起飞前，楚羿打开通讯频道：
“林焰，我们现在的状态……不完全是人类，也不完全是进化体。我们在中间。”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给自己一个新名字。不是帝国，不是联盟，不是任何旧标签。”
林焰思考了一下。“‘桥梁’怎么样？在两个状态之间，在过去和未来之间。”
“桥梁。”楚羿重复，“我喜欢。”
飞船升空，离开方舟，再次进入虚空回响的扭曲空间。但这一次，空间似乎对他们更友善，仿佛在回应他们新获得的能力。
在跃迁前，林焰问：“第一站去哪？”
楚羿调出星图，标记了几个坐标：星环的实验设施，帝国的基因净化中心，自由联盟的战区。
“哪里最需要选择，”他说，“我们就去哪。”
两艘飞船一前一后进入跃迁，留下方舟在虚空中静静旋转，像一颗新点燃的星星，在黑暗的银河中发出微光。
而在银河的另一个角落，编织者和沉默者看着传来的数据，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微笑。
“他们做到了。”编织者轻声说。
“不完全是计划中的，但也许更好。”沉默者同意，“现在，我们该履行最后的承诺了。”
他们各自启动了设备，开始清除自己存在的所有记录。两百年的棋局结束了，棋子已经走出棋盘，开始了自己的游戏。
在他们消失前，编织者最后看了一眼星空，低声说：
“飞吧，孩子们。飞向太阳，但记住要回来。因为人性不在高处，而在回家的路上。”
然后他按下了删除键，和两百年的等待一起，化为虚无。
只有选择留了下来。
只有光，在黑暗中，继续前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光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