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废墟上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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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标准历327年，边缘星系G-147。
林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合金板，粉尘呛得他剧烈咳嗽。辐射风暴刚过，废墟城市上空悬着三颗人造太阳，正以不自然的节奏交替明灭——这个殖民地的维生系统也快崩溃了。
他检查了手臂上的生命体征扫描仪：心跳147，血氧93%，辐射剂量……已经超过安全线两倍。很好，照这个速度，他还能活三天，足够完成任务。
“找到你了。”通讯器里传来冷漠的电子音，“‘火种’存储单元在地下七层，左转第三个安全屋。帝国巡逻队预计在2.7个标准时后抵达废墟外围。建议加速。”
林焰没回答，只是擦掉面罩上的血迹。他不是帝国人，也不是叛军——至少不再算是。他曾经是帝国军事学院最年轻的战术导师，现在是星际间游荡的“拾荒者”，专门在战争废墟里寻找旧时代科技遗物。这次的目标，“火种”，据说是初代星际跃迁引擎的原始设计图，一个能改变势力平衡的东西。
当然，委托他的人没透露身份，只预付了足以买下一艘小型巡洋舰的定金。
地下七层比想象中完好。G-147殖民地是在“大撕裂”战争初期被遗弃的，那场帝国与自由联盟持续了半个世纪的冲突将这片星域变成了坟场。安全屋的门禁系统早已失效，林焰用离子切割器轻易熔开了锁芯。
然后他愣住了。
安全屋里有人。
一个高挑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弯腰检查一台古老的终端机。银色作战服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及肩的黑发用一根简易束带扎起，动作间透着某种林焰熟悉的精确感——军人的精确感。
“别动。”林焰的脉冲手枪已经抬起，“慢慢转身。”
那人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缓缓直起身。转身的瞬间，林焰看清了他的脸：东方血统的深邃轮廓，右眉上有一道旧疤，眼神冷静得不像刚刚被人用枪指着。
更让林焰心脏骤停的是对方胸前的徽章——银星环绕的利剑，帝国精英突击队的标志。
“林教官。”对方先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好久不见。”
记忆像被撕开的伤口一样涌上来。七年前，帝国军事学院战术模拟室，一个总是坐在第一排的学员，永远第一个完成所有战术推演，永远用那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看着他……
“楚羿。”林焰念出这个名字，枪口微微下垂了一厘米，“你毕业了。”
“五年了。”楚羿的目光扫过林焰手中的枪，“看来传闻是真的，你离开了帝国。”
“看来传闻也是真的，你成了帝国最锋利的刀。”林焰强迫自己重新握紧枪柄，“让开，楚队长。我不是来叙旧的。”
楚羿没动。“‘火种’是帝国财产，林教官。你应该清楚，私自携带战争敏感技术离境是什么罪名。”
“我不是你的教官了。”林焰扣下保险，“我也不是帝国公民了。最后一遍——让开。”
两人之间有三米的距离。对林焰来说足够开枪，对楚羿来说也足够反击。空气凝固了五秒，只有通风系统残喘的嘶鸣。
然后楚羿侧身让开了终端机。“数据芯已经损坏了。我检查过，物理性断裂，无法恢复。”
林焰没放松警惕，挪到终端前快速扫描。楚羿没说谎，存储槽里只有半截断裂的水晶数据芯，“火种”的核心部分不知所踪。
“有人先我们一步。”林焰低声咒骂。
“或者‘火种’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楚羿说，“情报战总是这样，九成假饵，一成真相。”
林焰关掉扫描仪，突然意识到楚羿的站位很微妙——正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你想逮捕我？”
“我想做个交易。”楚羿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林羿的脸，“帮我找到‘火种’真迹，我给你帝国特赦令，恢复公民身份。”
林焰笑了，笑声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你凭什么觉得我想要那个？”
“因为你手臂上的辐射剂量已经超标了。”楚羿平静地说，“没有帝国的医疗船，你活不过下周。而我知道最近的帝国前哨站在哪。”
该死。林焰咬紧牙关。对方肯定用军用级扫描仪分析过他。“我可以自己找医疗站。”
“在自由联盟控制区？他们看到你的基因标记会直接击毙，林教官，你曾经让联盟损失了三艘主力舰。”
楚羿向前走了一步，林焰立刻抬枪，但楚羿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一个古老的信任姿势。“合作，或者我逮捕你。选一个。”
林焰盯着那只手，关节处有训练留下的老茧，无名指上有一道愈合不好的切割伤。他想起曾经有个学员在近战课上总是固执地挑战高年级生，每次被打倒都默默爬起来，直到赢为止。
固执的、该死的帝国忠犬。
但他说得对。没有医疗援助，林焰根本走不出这片废墟。
“找到‘火种’后各走各路。”林焰最终说，但没有去握那只手，“我不会回帝国。”
楚羿收回手，表情没有变化。“成交。”
就在这一刻，整个地下结构剧烈震动。爆炸声从上层传来，混凝土碎块像雨一样落下。
“巡逻队提前了。”楚羿抓住林焰的手臂往外冲，“他们有重型拆解装备！”
他们跌跌撞撞地穿过坍塌的走廊。林焰能听到头顶帝国战斗靴整齐的敲击声，还有指挥频道模糊的通讯：“……确认两个热源……其中一个匹配叛逃者林焰……”
“这边！”楚羿推开一扇应急门，后面是垂直的维修通道。生锈的梯子向下延伸至黑暗深处。
“下面有什么？”林焰问。
“旧矿道，通往废墟边缘。”楚羿已经开始向下爬，“如果你不想被帝国审判庭以叛国罪处决，就跟上。”
林焰犹豫了一瞬。跟帝国精英突击队长进入未知地下空间，这简直是自杀。
但上面的追兵更糟。
他抓住冰冷的梯杠，跟着楚羿消失在黑暗里。
维修通道底部连接着一条人工开凿的隧道，墙壁上还残留着半个世纪前的安全标识。楚羿打开头盔上的照明，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无尽的深邃。
“你早就计划好这条路线。”林焰说。
“侦查员的习惯。”楚羿没有回头，“总要知道怎么撤退。”
他们在沉默中前行了几分钟。林焰的扫描仪显示辐射剂量在上升——这条隧道似乎通往某个未封闭的矿坑。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帝国不会只派一个突击队长执行这种任务。”
楚羿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因为这不是官方任务。”
林焰愣住了。“什么？”
“‘火种’的线索是我私自获取的。”楚羿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帝国高层有人认为这项技术应该永远埋藏。我……不同意。”
这听起来不像帝国忠犬会做的事。林焰加快脚步，与楚羿并肩而行。“你违抗了命令？”
“我执行了我的职责。”楚羿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凿在石头上，“帝国的职责，不是某些人的。”
隧道在前方分岔。楚羿停下，从腰间取出一台手持扫描仪。就在这时，林焰注意到他后颈处有一个细微的疤痕——神经接驳接口的痕迹，而且是最新型号，专供帝国特种作战单位。
“左岔路有微弱能量读数。”楚羿说，“可能是——”
爆炸的冲击波把他们掀翻在地。
隧道顶部坍塌了，不是意外，是定向爆破。灰尘中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人类。
“清扫者！”楚羿大喊，把林焰推到墙边。
两个三米高的战斗机器人从烟尘中走出，猩红的光学镜头扫过隧道。民用型号，但被改装过，手臂上焊接着重型脉冲炮。
“叛军残党？”林焰拔出手枪。
“更像是‘清理工’。”楚羿已经抽出腰间的能量刃，“有人不想让任何东西离开这里。”
战斗机器人的炮口开始充能。林焰扣下扳机，脉冲弹在机器人的装甲上炸开一朵蓝花，但只留下一道焦痕。楚羿冲了出去，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能量刃划出弧光，精准地切进第一个机器人的关节处。
林焰这才意识到楚羿有多强——那些训练场的记录不是假的。
第二个机器人转向楚羿，林焰抓住机会射击它的光学镜头。命中，机器人动作一滞。就是这一秒，楚羿的能量刃刺穿了它的核心。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楚羿微微喘息，能量刃的嗡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改装过的矿业机器人。”他检查着残骸，“有人设置了自动防御协议。”
林焰看着地上的机械残骸，突然注意到机器人肩部有一个褪色的标志——不是叛军，不是帝国，是一个环绕星球的藤蔓图案。
“星环集团。”他低声说。
楚羿立刻抬头。“你确定？”
“我在别的废墟见过这个标志。”林焰蹲下身，用扫描仪记录数据，“战争期间，他们向两边卖武器。战争结束后，他们消失了。”
“也许没完全消失。”楚羿关掉能量刃，“左岔路的能量读数更强了。去看看？”
他们谨慎地前进。左岔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赫然是星环集团的标志。门禁系统已经失效，楚羿用突击队的破解工具轻易打开了它。
门后的空间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实验室，不是储藏室，而是一个完整的、仍在运作的生态穹顶。人造天空投射着虚假的蓝天白云，中央甚至有一片小湖。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穹顶中央的纪念碑——黑色金属构成的螺旋结构，上面刻满了名字。
“纪念在‘大撕裂’中逝去的人们。”林焰读着基座上的文字，“星环集团员工及家属长眠于此。”
楚羿走向纪念碑旁的控制台。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字：
“最后的避难所。能源剩余：0.7%。生命维持：已关闭。信息记录：完整。”
他按下播放键。
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一个穿着星环制服的老人出现，面容憔悴。
“如果有人在看这段记录，那么计划失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我们以为能在这里躲过战争，等到和平来临。但战争没有结束，它只是换了个形式。食物昨天耗尽，氧气系统后天会停止。我们决定打开穹顶，让辐射结束一切。”
影像晃动，老人身后出现其他人——男人、女人、孩子，大约三十多人。他们的眼神空洞，已经接受了命运。
“但有一件事必须被记录下来。”老人继续说，“‘火种’从来不是跃迁引擎设计图。那是星环集团最大的谎言，一个吸引所有人注意的诱饵。”
林焰和楚羿对视一眼。
“真正的‘火种’是基因库。”老人说，“保存了战争前地球全部生物种系的完整基因序列，包括人类的所有遗传多样性。我们以为能在战争后重建，但……我们等不到了。存储单元就在纪念碑基座下，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0315。”
影像闪烁了几下，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老人拥抱一个哭泣的小女孩，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楚羿第一个走向纪念碑。基座有一块可移动的面板，后面是生物识别锁——但已经失效了，面板本身可以用力推开。
里面是一个银色的圆柱形容器，表面结着霜。透过观察窗，能看到排列整齐的基因存储单元，像微缩的星河。
“这才是他们真正想隐藏的东西。”林焰轻声说，“一个重建文明的希望。”
“也是一个武器。”楚羿的声音很冷，“想象一下，如果有人掌握了全人类的基因库，能做什么。”
外面传来更多的爆炸声，这次更近。帝国巡逻队正在系统性地拆解整个废墟。
“我们必须带走它。”林焰说。
“然后呢？”楚羿看向他，“交给谁？帝国？联盟？还是某个出价最高的买家？”
“总比让它在这里被埋掉好。”
楚羿沉默了很久。隧道里的震动越来越频繁，灰尘不断从穹顶落下。
“我的飞船在东侧三公里处。”他最终说，“能避开巡逻队的扫描。”
“你早就计划好要带走某样东西。”林焰说，“无论是不是‘火种’。”
楚羿没有否认。他小心地取出基因库容器，装进专用的防护箱。“我们有相同的目的，林教官。只是方式不同。”
他们原路返回，但主隧道已经被坍塌堵死。楚羿带着林焰拐进一条更狭窄的支线，这里显然不是矿道，而是某种应急通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出口。
出口外是一片荒原，远处是废墟城市的剪影。黄昏降临，天空中两颗月亮已经开始显现。楚羿的飞船就隐蔽在岩石后面，是一艘经过改装的帝国快速侦察艇，涂装被换成了不起眼的灰褐色。
就在他们奔向飞船时，天空传来引擎的呼啸。
不是一艘，是三艘帝国突击艇，呈战斗队形俯冲下来。探照灯锁定他们，广播声在荒原上炸开：
“楚羿队长，立即放下武器和携带物品。你因违抗命令、擅离职守被逮捕。重复，立即投降。”
楚羿停下脚步，把防护箱塞给林焰。“上船，启动引擎。密码是学院成立日。”
“你——”
“他们暂时不会对我开火。”楚羿转身面对逼近的突击艇，“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击落一个叛逃者。快走。”
林焰看到楚羿眼中那种熟悉的固执——和当年那个一次次从训练场爬起来的学员一模一样。他想说什么，但突击艇已经开始着陆，全副武装的士兵涌出舱门。
“找到我。”楚羿最后说，然后迎着帝国的枪口走去。
林焰咬紧牙关，冲向飞船。舱门感应到防护箱里的基因库，自动开启。他跳进驾驶座，启动引擎。系统提示输入密码，他键入“1024”——帝国军事学院成立的日子。
引擎轰鸣。外面传来喊叫声，有人朝飞船开火，但能量弹被偏导护盾弹开。林焰拉起操纵杆，飞船垂直升空。从后视屏幕上，他看到楚羿被士兵包围，但没有反抗，只是抬头看着升空的飞船。
然后屏幕被防空火力照亮，林焰不得不全力加速，冲进云层。
当飞船进入近地轨道，设定好跃迁坐标后，林焰才允许自己喘息。防护箱静静躺在副驾驶座上，里面装着能重建或毁灭一个文明的火种。
而楚羿在下面，独自面对帝国的审判。
林焰打开通讯记录仪，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录音：
“任务日志，第一天。我找到了‘火种’，但它不是我们以为的东西。我有了一个合作伙伴，或者说，曾经的学员。现在他可能已经是囚犯。”
他停顿，望向舷窗外逐渐远离的星球。
“我会找到他。在这一切结束之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废墟上的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