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94、破碎 周云归

　　周云归守了池晏一整夜没有合眼，直到看到池晏的眼睫轻轻颤动。
　　周云归立即起身，按下床头的呼唤铃。“医生……”
　　池铮此时也回来了，站在一旁看着医生给池晏做了全面的检查。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很快会醒过来。”

　　这一刻，周云归为池晏而欣喜，却立刻从心头涌上了刺骨的冷。
　　他明白，自己该离开了。
　　刚回来的池铮眼神复杂地看向周云归，带着警告，“周先生，希望你这一次，言出必行。”
　　“好。”周云归满脸眷恋地看向池晏的面庞，垂下头答。

　　他步子沉重地走出病房，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把他和池晏隔在了两个世界。
　　周云归隔着门上透明的玻璃最后一次望了一眼，缓缓转过身带上口罩，朝着同一层的另一个病区走去。
　　今晨，宋时屿母亲入院的消息又爆了出来，热搜再一次引爆，网上一阵声讨，把罪责都砸在了周云归身上。
　　宋时屿的母亲就在这个医院，但是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周云归觉得，于情于理他都该去看一看。

　　医院的私人病区安保做得很好，人少，也算清净安全，要进来都要严格排查登记，没有狂热粉丝的身影。
　　刚到病区门口，周云归还在思考如何打听到宋时屿母亲病房位置的时候，却意外看到了宋时屿的身影。
　　他捂得严严实实的，打开安全通道的门，顺着楼梯一路上了天台。
　　周云归立刻疾步跟上去。

　　天台的铁门虚掩，微凉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扬在半空中，让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里面的宋时屿并不像周云归想的那样悲伤脆弱，举着手机语气不善，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似乎在和对面的人激烈争吵。
　　“你敢说这个事情跟你无关吗？”

　　周云归抬手想推开门的一刹那，里面的话语却像是锥子一般，刺到他脑海里，让他一阵眩晕。
　　“姜河，当年陷害周总，都是你的主意，过了这么多年，你把这些事情翻出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时屿，你在说什么？”周云归被这些话震惊到全身毫无力气，几乎站不稳，用尽全力才推开那道沉重的门。

　　宋时屿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看过来，手里的手机“啪”地一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碎裂开来。
　　方才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部突然僵住，渐渐松缓下来，嘴唇带着面颊剧烈地抖动着，“云归哥？”
　　周云归的脚步沉重又缓慢，猩红着眼一步一步地靠近，每一步都快踩碎宋时屿紧绷的神经。“时屿，我在问你，刚才说了什么？什么叫陷害我爸，是姜河的主意？”

　　宋时屿此生最怕被拆穿的真相被轰然揭开，他瞬间崩溃，死死捂住脸，压抑的眼泪和哭声一起流出来，肩膀剧烈颤抖，“对不起云归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云归已经走到宋时屿面前。
　　“所以，我爸没有……猥亵……你......”周云归那两个字吐得艰难，仿佛说出口，又是对父亲的一次凌辱。

　　“对不起，对不起云归哥。”宋时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下气，踉跄着上前一步，紧紧拉住周云归的手，“姜河找到我，当时我妈妈要换肾，他捏着肾源要挟我，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啊云归哥，我没办法看着我妈去死。”
　　周云归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个一个接连的打击让他浑身都泛着冷，四肢僵硬到发麻。

　　他想起当年，那个争执的上午，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爸，你怎么能这样？”
　　这居然是他在爸爸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是莫须有的责怪，是笃行旁人的诬陷。
　　爸爸那天，该有多么的痛苦。
　　一瞬间，滔天的悔恨，窒息的心痛，还有钻心的自责，在这一刻席卷而来，快将他压垮了。

　　周云归猛地后退一步，看着宋时屿的眼神，第一次浮现出了怨恨。
　　宋时屿慌了，完全不管不顾地上前一把抱住周云归，泣声哀求，“云归哥，求求你，求求你别走，我错了，你让我怎么偿还你都可以。”
　　周云归的手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良久才带着濒死的绝望开口问道：“偿还，你怎么偿还，你能让我爸活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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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
　　池晏昏昏沉沉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他听到有人一直在他身边絮絮叨叨的，却不让他感觉厌烦。
　　为什么不厌烦呢？
　　哦，因为这是他喜欢的人，是他喜欢的周云归。
　　迷蒙中，他听到周云归说爱他，甚至感受到周云归轻柔的亲吻。

　　池晏想，周云归一定很担心他，他要快点醒过来，真实地拥抱他的爱人。
　　可他终于撑开眼皮的那一刻，看到的却是池铮有些模糊的脸。
　　“醒了？”池铮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像是松了口气。

　　“你终于赢了池晏！担心死兄弟我了。”展赢从池铮身后探出头来，露出一张快要喜极而泣的脸。
　　“他呢……”池晏的声音虚弱又干哑，眼睛急切地在病房中四处搜寻，视线渐渐变得清晰，却看不到他思念的人。
　　展赢的眼神闪躲开来，有些心虚地看向池铮。
　　“他不在，池晏，周云归没有来……”池铮说。
　　“不可能，他明明在这儿。”池晏不顾腹部撕裂的剧痛，捂着伤口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抬手胡乱去扯手背上的输液管，腹部的伤口被牵动，暗红的血一点点从纱布里渗出来，额间冷汗涔涔。

　　展赢手忙脚乱按住人，急得脑壳疼，冲着池铮拔高了声音，“池铮你干嘛呢，快拦着他啊！”
　　池铮纹丝未动，只是打开手机，点开了新的头条。
　　屏幕亮起来，刺眼的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周云归和宋时屿牵手拥抱，动作亲昵，一组组图片清晰无比。
　　“池晏，你清醒一点吧。”池铮平静地叙述，“宋时屿母亲住院了，他陪着宋时屿一直呆在这家医院里，但是没来看过你。”

　　池晏挣扎的身体一下子不动了，剧痛席卷全身，却不及心里的疼。
　　他接过手机放得更近了一点，看着照片里面的人，手指按在周云归的面庞上。
　　哪怕周云归只露出了一个侧脸，他却仍然一下就将人认了出来。
　　指尖瞬间没了力气，手机落在地上。

　　池晏疼到猛然弯了腰侧身倒回床上，浑身控制不住的战栗着，细密的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说不清到底是伤口在疼痛，还是那颗被摔碎的心正在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