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BUG修复指南》天蓝莓莓

13、深夜来访

　　天工大典第二天的展览，比第一天平静得多。

　　云烬的展台前依然人来人往，但问技术细节的多了，挑刺找茬的少了。很多人拿着昨天抄录的图纸和笔记，回来请教具体问题。墨离和几个墨家子弟忙得团团转，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云烬自己反倒清闲了些。她坐在展台角落的小凳上，一边回答些疑难问题，一边观察着广场上的人群。

　　她看到了几波“特殊”的访客。

　　第一波是几个穿着朴素、但气质干练的中年人。他们没问技术问题，而是在展台附近转了几圈，用特制的记录玉简悄悄录下了原型机的运行数据和围观者的反应。这些人应该是器造司宣传科的——不是来挑刺，是来收集情报。

　　第二波是天工学社的成员。沈先生带着十几个年轻人过来，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云烬昨天讲解的内容又仔细听了一遍，还提了些很有深度的改进建议。临走前，沈先生低声说：“明天大典结束，晚上学社有个聚会。如果你有空，欢迎来。”

　　第三波……只有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老人，拄着根简单的木杖，在展台前站了很久。他不问不问，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四台原型机运行，偶尔点头，偶尔摇头。云烬注意到，老人的目光扫过她左臂时，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最后老人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但他的背影，让云烬想起了一个人——严长老。

　　下午申时，主舞台那边传来消息：今天的集中评审取消了，改为各评审委员自由巡视。理由是“让委员们有更充裕的时间深入了解每件作品”。

　　这理由冠冕堂皇，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昨天那场争执后，评审团需要时间重新协调立场。

　　云烬乐得清闲。她让墨离他们继续照看展台，自己抽身去了趟广场东侧的“资料交换区”。

　　那是天工大典的传统环节：各家工坊可以把自家的技术资料、工具图纸、甚至是失败案例拿出来交换或共享。虽然核心机密不会出现在这里，但有很多基础性的、边缘性的资料，对地墟来说很有价值。

　　云烬用几份自己整理的“地墟常见故障解决方案”手册，换回了一堆东西：

　　一份器造司三年前发布的《基础法器结构标准》（虽然是过时版本，但总比没有强）。
　　几份中小工坊公开的“工具自制技巧”手稿。
　　还有一本……破旧的笔记，封面上只有一个字：【枢】

　　翻开笔记，里面记录的是某种精密机械的结构设计思路。笔迹很老，纸张泛黄，但内容让云烬眼睛一亮——这分明是璇玑阁早期的一种“模块化传动结构”设计稿！

　　“这本笔记哪来的？”她问交换给她的人。

　　那是个一脸困倦的年轻工匠，正打着哈欠：“从一个收废品的老头那儿买的，花了五灵石。你喜欢？送你得了，反正我也看不懂。”

　　云烬没白拿，用两把自制的灵纹刻刀换了回来。

　　她抱着这堆资料回到展台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广场上的展台陆续亮起照明法器，五颜六色的灵光把夜空映得斑斓。

　　墨守拙正在等她。

　　“云师傅，刚才凌尘来过。”他压低声音，“说李长老晚上要见你。”

　　“什么时候？在哪？”

　　“戌时三刻，器造司后院的‘静心斋’。他说……让你一个人去。”

　　云烬点点头，把刚换来的资料交给墨离：“把这些收好，带回工坊。”

　　墨离接过资料，欲言又止：“云师傅，会不会是……”

　　“不管是不是，都得去。”云烬说，“有些话，只能当面说。”

　　戌时初，天完全黑了。

　　云烬按照凌尘给的路线，离开广场，穿过几条偏僻的小巷，来到器造司的后院侧门。

　　门虚掩着，门口站着两个护卫。看到她来，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说：“云师傅？李长老在静心斋等你。请跟我来。”

　　静心斋在后院深处，是个独立的小院。院子里种着几丛青竹，中间有条石板小路，通向一间亮着灯的小屋。

　　护卫送到院门口就停下了。

　　云烬自己推开门。

　　屋里布置得很简单：一张书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李长老坐在书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他今天没穿官袍，而是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衫，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学者。

　　“坐。”他没抬头。

　　云烬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屋里很静，只有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李长老才放下文件，抬起头。

　　“云师傅，”他开口，语气比白天平和得多，“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

　　“大概能猜到。”

　　“哦？说说看。”

　　“有些话，白天不方便说。”云烬说，“有些事，需要私下谈。”

　　李长老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推到云烬面前：“打开看看。”

　　云烬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枚……芯片。

　　不是这个世界的符文晶片，而是她前世熟悉的、那种精密的集成电路芯片。虽然工艺粗糙，很多地方有手工修改的痕迹，但基本结构错不了。

　　芯片表面刻着一行小字：【璇玑阁·监护者·子项贰柒】

　　“认识吗？”李长老问。

　　云烬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认识。监护者计划的核心组件。”

　　“准确说，是‘阉割版’的核心组件。”李长老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云烬，“监护者计划的原始设计，是一套完整的意识监控与调节系统。但后来高层发现，这套系统的潜力太大，大到……可能失控。”

　　他转过身：“所以他们修改了设计。删除了意识监控功能，只保留了灵力波动分析和违规行为记录。你左臂里的那个，就是这个阉割版。”

　　云烬没说话。

　　“但你今天在展台上展示的那套系统，”李长老走回书桌旁，“多频段感知、干扰模式识别、寿命预测……这些功能，已经接近监护者计划的原始设计了。”

　　他看着云烬：“所以我很好奇——你的这些思路，是从哪来的？真的只是从垃圾场捡的‘参考资料’？”

　　这个问题很危险。

　　云烬知道，她必须在“说实话”和“编故事”之间找到平衡。

　　“一部分是参考资料。”她说，“另一部分……是我自己推演出来的。”

　　“推演？”

　　“技术是有脉络的。”云烬拿起那枚芯片，“看到树叶，可以想象树枝。看到树枝，可以想象树干。璇玑阁的资料虽然残缺，但留下的线索足够多。只要顺着线索往下想，很多事……不难猜到。”

　　这话半真半假。

　　李长老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容易做傻事。”

　　他坐回椅子上：“知道当年璇玑阁为什么被解散吗？”

　　“因为研究方向太危险？”

　　“那是对外的说法。”李长老摇头，“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他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厚厚的档案，翻开其中一页，转向云烬。

　　那是一张复杂的星轨能量流向图，但图上标注着大量异常数据——能量损耗率远高于理论值，某些节点的灵力浓度周期性波动，还有……几十处明显的“人为干预”痕迹。

　　“天垣的星轨系统，”李长老说，“从建成那天起，就有一个秘密：每百年需要一次‘大祭’，名义上是‘净化维护’，实际上是……补充能量。”

　　“为什么需要补充？”

　　“因为有人一直在偷。”李长老指着图上那些异常数据点，“这些地方，有人在用隐蔽的方式抽取星轨能量，用于……维持某种东西的运转。”

　　云烬想起苏文那份名单，想起“意识备份体”。

　　“什么东西？”她问。

　　李长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长生计划’吗？”

　　“听说过一点。”

　　“那是天垣最高层的绝密项目。”李长老合上档案，“目的是用技术手段实现……永生。最初用的是传统方法：延寿丹药、夺舍秘术、转生阵法。但这些都有缺陷——丹药有抗药性，夺舍成功率低，转生风险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后来，他们找到了新方向：意识数字化和备份。把人的意识完全复制，存储在特制的灵晶里。需要时，可以加载到新的身体里，或者……直接控制现有的身体。”

　　“这就是意识备份体。”云烬说。

　　李长老的眼皮跳了一下：“你知道得比我想象的还多。”

　　“猜的。”

　　“猜得很准。”李长老站起身，在屋里踱步，“璇玑阁最初参与的是这个项目。但研究到一半，他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他停下脚步：“意识备份体在加载后，会逐渐产生……自我意识。它们会认为自己就是原主，但同时又保留了备份时被植入的‘特殊指令’。这些指令，连它们自己都不知道存在，但会在特定条件下触发。”

　　“什么指令？”

　　“维护现有秩序，巩固高层权力，压制一切可能威胁现状的技术和思想。”李长老说，“简单说，就是把天垣变成一个……永远不会变的铁桶。”

　　云烬明白了。

　　所以她这套开放、普惠的技术思路，在这些备份体眼里，是必须打压的威胁。

　　“所以你明白了吧？”李长老看着她，“为什么器造司这些年越来越保守？为什么好技术总是推广不开？为什么地墟永远只能是地墟？”

　　“因为器造司的高层里……”

　　“有备份体。”李长老接话，“不止器造司。星轨司、执法司、甚至皇室……都有。他们已经渗透了整个天垣的权力核心。”

　　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灯影在墙上晃动，映出两人凝重的侧脸。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云烬问，“你不怕我也是备份体？”

　　“我观察你很久了。”李长老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从你在地墟开技术服务站开始，到修锻打机，到参展天工大典。你的行为模式、思考方式、技术路线……都不像备份体。备份体不会做这些事，它们只会维持现状。”

　　他顿了顿：“而且，你有监护者权限。那个系统的最初设计里，有一个隐藏功能——检测备份体。”

　　云烬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那个功能。左臂深处的“净化协议”，就是这个。

　　“所以你今天找我，”她说，“是想让我用那个功能？”

　　“不。”李长老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备份体的检测需要特定的条件，而且一旦启动，就会惊动它们。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次没给云烬看。

　　“天工大典结束后，器造司会启动一个新项目：‘基层技术普及试点’。名义上是为了改善地墟的技术环境，实际上……”他看向云烬，“是为了给你一个合法的平台，让你继续做你现在做的事。”

　　“条件是什么？”

　　“条件是你的技术路线，不能太激进。要循序渐进，要让上面的人觉得‘可控’。”李长老说，“另外，你需要定期向我汇报进展——不是技术细节，是人员接触和影响范围。”

　　云烬听懂了。

　　李长老这是在给她铺路，但也要把她纳入自己的掌控。一方面利用她的技术路线来制衡备份体，另一方面又要把她变成自己的棋子。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的工坊，可能很快就会遇到各种‘意外’。”李长老说得很平静，“许可证问题、材料供应问题、客户投诉问题……天垣的官僚体系，有很多办法让一个小工坊活不下去。”

　　这是威胁，也是现实。

　　云烬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也是器造司的高层，备份体的存在对你不是更有利吗？”

　　这个问题，让李长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是一闪而过的痛苦，和……愧疚。

　　“因为我儿子。”他低声说，“十年前，他参与了一个技术改良项目，想把一种廉价的净水阵法推广到地墟。结果项目被叫停，他被调离岗位，三个月后……死于一场‘意外事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后来我查到他留下的笔记，里面提到了备份体的事。他说，那些人不让我们做好事，是因为他们怕……怕普通人活得太好，就不需要他们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云烬看着这位在天工大典上咄咄逼人的长老，忽然觉得他苍老了许多。

　　“好。”她终于说，“我接受。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工坊的日常运营，不能受干涉。我需要真正的自主权。”

　　“可以。只要你不碰红线。”

　　“第二，”云烬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启动净化协议……你要站在我这边。”

　　李长老盯着她，眼神复杂。

　　最后他点点头：“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我会的。”

　　谈话到此结束。

　　云烬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李长老又叫住她。

　　“云师傅。”

　　她回头。

　　“小心赵乾和孙礼。”李长老说，“他们是备份体最忠诚的狗。你今天在展台上说的那些话，已经让他们盯上你了。”

　　“我知道。”

　　“还有……”李长老犹豫了一下，“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找凌尘。那孩子……跟他师父一样，心是正的。”

　　云烬点点头，推门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

　　她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抬头看了看天垣的夜空——这里能看到星星，比地墟清楚得多。

　　但云烬知道，这片星空下，藏着太多秘密。

　　左臂深处的净化协议在微微发热，像在回应她的思绪。

　　她加快了脚步。

　　还有一天。

　　天工大典就结束了。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