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BUG修复指南》天蓝莓莓

11、天工大典.上

　　天垣，中央广场。

　　云烬站在参展工匠的等候区，看着眼前的一切。

　　广场被临时改造成了巨大的展览空间，分成了十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搭着精致的展台，上面陈列着各家工坊、世家的得意之作。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力波动——法器启动时的嗡鸣、阵法运转时的灵光、还有参展者们或兴奋或紧张的交谈声。

　　墨守拙站在她身边，低声介绍着周围的展台。

　　“那边是公孙家的‘千机百变傀儡’，据说有三百六十种变化形态……”

　　“左边是南宫世家的‘九天雷火炉’，炼丹效率和成丹率能提升五成……”

　　“最前面那个最大的展台，是器造司自己的。他们今年主推的是‘标准化维修套件’，就是仿我们墨家创意的那个……”

　　云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器造司的展台确实气派，占据了广场最好的位置，足足有普通展台的五倍大。展台上整齐陈列着几十套法器，从飞剑到丹炉到防御法器，应有尽有。每件法器旁边都立着牌子，上面写着“标准配置，统一维修，授权服务”。

　　而展台正中央，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李长老。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官袍，胸前挂着器造司长老的徽章，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面带微笑，但眼神锐利，像在巡视领地的鹰。

　　他左边是赵乾，那个质检科的副主管。右边是个云烬不认识的中年人，但从官袍制式看，职位不低。

　　“李长老旁边那个，”墨守拙压低声音，“是器造司宣传科的孙礼。专门负责给项目造势的。”

　　云烬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

　　她看到了凌尘——他站在器造司展台的边缘，没有穿官袍，而是一身朴素的技术官制服。他正低头检查着什么设备，但云烬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扫向等候区这边。

　　她还看到了其他评审委员。

　　南宫世家的家主南宫煜，正负手站在公孙家的展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精巧的傀儡。严长老——凌尘的师父，则独自坐在评审席的最边上，闭目养神，似乎对周围的喧嚣漠不关心。

　　“时辰快到了。”墨守拙看了看天色，“云师傅，你的展台在那边，我带你去。”

　　墨家的展台位置不算好，在广场的西北角，紧挨着一排临时搭建的公共厕所。墨离和另外两个墨家子弟已经在展台忙碌，把云烬带来的四台原型机小心地摆放出来。

　　和周围那些华丽炫目的展品相比，这四台朴素的圆盘实在太不起眼了。

　　“云师傅。”墨离走过来，脸上带着忧虑，“我刚才转了一圈……其他参展作品，要么灵光闪闪，要么造型奇特。咱们这个……”

　　“实用第一。”云烬重复了那句话。

　　她把四台原型机依次启动。没有炫目的特效，只有指示灯平稳亮起，显示屏上开始滚动数据。她又在展台上贴了几张大幅的图纸——不是设计图，是地墟各种老旧设备的实际应用场景照片，旁边标注着用这套系统能解决的问题。

　　一个铁匠铺的破旧锻打机，精度偏差三毫米——系统能实时监测并自动校准。
　　一个磨坊断裂的传动轴，替换件太贵——系统能设计替代方案并指导制作。
　　一个丹炉总是炸炉——系统能分析温度曲线并预警风险。

　　照片是阿磐这几天在地墟拍的，场景真实，甚至有些脏乱。在这光鲜亮丽的天工大典上，显得格格不入。

　　“这……”墨守拙看着那些照片，欲言又止。

　　“这就是我要展示的。”云烬说，“技术不是用来炫技的，是用来解决实际问题的。”

　　正说着，广场中央响起三声悠长的钟鸣。

　　大典正式开幕。

　　一位身穿礼官服饰的老者走上主舞台，用洪亮的声音宣布评审流程。先是自由展示时间，各家可以主动向评审委员介绍作品。然后是集中评审，所有评审委员会逐一到每个展台打分。最后是综合评议，公布结果。

　　钟声刚落，广场立刻热闹起来。

　　各家展台纷纷亮出绝活：公孙家的傀儡开始表演复杂的舞蹈，南宫家的丹炉喷出七彩的丹气，还有一家工坊展示了能自动绘符的“灵纹打印机”，引得众人围观。

　　墨家的展台前……空无一人。

　　墨离有点着急：“云师傅，我们要不要也弄点动静？至少把系统演示一下……”

　　“等。”云烬很平静，“会有人来的。”

　　她话音刚落，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赵乾。他带着几个器造司的年轻技术官，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但眼神里全是审视。

　　“墨执事。”赵乾先跟墨守拙打招呼，然后目光落在展台上，“这就是你们墨家今年的参展作品？看起来……很朴素啊。”

　　墨守拙保持着礼貌：“赵主管，这是与地墟工坊合作的‘智能维护系统’。注重实用性和普及性。”

　　“实用？”赵乾拿起一台原型机，掂了掂分量，“材料这么轻，能用多久？还有这外壳……回收铝？这也太省成本了吧。”

　　他的话引得周围几个围观者窃窃私语。

　　云烬走上前：“赵主管，材料的强度我们做过测试，满足设计要求。至于成本——地墟的资源有限，我们必须用最经济的方案。”

　　“最经济的，往往也是最劣质的。”赵乾放下原型机，语气带着不屑，“天工大典展示的是技术的巅峰，不是……破烂改造。”

　　这话说得很难听。

　　墨离的脸色瞬间变了，墨守拙也皱起眉头。

　　但云烬依然平静：“赵主管说的对，天工大典确实展示技术巅峰。但我想请教——技术的巅峰，是应该离普通人越来越远，还是应该越来越近？”

　　赵乾一愣。

　　“如果一项技术，只有天垣的少数人能享用，那叫奢侈品。”云烬指着展台上的照片，“但如果一项技术，能让地墟的铁匠、磨坊主、丹师都用得起，用得好，那才叫真正的技术进步。”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还有人掏出记录玉简开始记录。

　　赵乾的脸色沉了下来：“巧舌如簧。但技术不是靠嘴说的，是靠实力证明的。你这套系统，有什么实际验证？”

　　“有。”云烬按下其中一台原型机的演示键。

　　圆盘自动飞到空中，八个传感器同时亮起。显示屏上开始播放一段录像——那是昨天云烬在地墟拍的实机测试画面。

　　画面里，系统在一间杂乱的工作间里运行，周围堆满了各种材料和半成品。它先是扫描了整个环境，然后锁定了一台正在运行的旧式锻打机。几息之后，屏幕上显示出锻打机的运行参数：温度偏差、压力波动、传动误差……

　　然后系统开始自动调整。

　　不是直接控制机器，而是通过精确的数据反馈，指导操作者手动微调。画面里，阿磐（虽然只拍了手）按照系统的提示，拧了几个螺丝，调了几个阀门。

　　五分钟后，锻打机的精度恢复到标准水平。

　　录像结束。

　　周围安静了几秒。

　　“这只是录像。”赵乾抓住机会，“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那现场演示如何？”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凌尘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件东西——那是器造司展台上的一件“标准化维修套件”，是个巴掌大的检测仪。

　　“这是我们器造司最新一代的环境检测仪。”凌尘把仪器放在墨家展台上，“能检测十二种灵力参数，精度是天垣标准甲级。不如用这个，现场测试云师傅的系统？”

　　这是个大胆的提议。

　　用器造司的产品，测试竞争对手的系统？

　　赵乾的脸色更难看了：“凌尘，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平测试。”凌尘说得理所当然，“天工大典讲究的就是公平公正。既然对云师傅的系统有质疑，那就用最权威的仪器验证。”

　　他看向云烬：“云师傅，敢接吗？”

　　云烬点头：“可以。”

　　凌尘启动那台检测仪，又让云烬选一台原型机启动。两台设备并排放在展台上，同时开始扫描周围环境。

　　检测仪的显示屏上，数据快速滚动，精度确实很高，小数点后四位。

　　原型机的显示屏上，数据也在滚动，但显示方式不同——不仅有数值，还有直观的波形图和趋势分析。

　　一炷香时间后，凌尘叫停。

　　“数据对比结果……”他调出两台设备的记录，“在基础参数上，双方误差都在允许范围内。但在复杂参数的分析上……”

　　他顿了顿，看向赵乾：“云师傅的系统，多提供了三项关键数据：灵力波动来源分析、干扰模式识别、以及……设备寿命预测。”

　　最后一项，让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设备寿命预测——这是法器维护的终极难题。如果能提前知道设备什么时候会坏，就能提前维护，避免意外停机。

　　器造司的检测仪没有这个功能。

　　“这不可能！”赵乾脱口而出，“寿命预测需要长期运行数据建模，你这系统才做出来多久？哪来的数据？”

　　“地墟有上千台老旧设备，每台都是天然的数据源。”云烬说，“我这三个月，收集了三百多台设备的运行数据，建立了初步的预测模型。虽然精度还有提升空间，但方向是对的。”

　　赵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云烬说的是实话。器造司这些年一直想做设备寿命预测，但苦于数据不足——天垣的设备太新，缺乏老化数据。而地墟那些破旧设备，恰恰是最好的样本库。

　　“好了。”又一个人走过来。

　　是严长老。

　　这位前首席技术官走到展台前，拿起那台原型机仔细端详。他的手很稳，眼神专注，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喧闹。

　　“模块化设计？”他问。

　　“是。”云烬答。

　　“接口标准是什么？”

　　“开放式标准，文档在这里。”云烬递上一枚玉简。

　　严长老接过玉简，贴在额头看了片刻，点点头：“思路不错。但可靠性和长期稳定性验证不足。”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云烬说，“也需要更多实际应用的机会。”

　　严长老放下原型机，看向云烬：“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模块化、开放式标准、廉价材料……这些都会冲击现有的法器市场。”

　　“我知道。”云烬迎上他的目光，“但技术进步，本来就该打破旧有的束缚。”

　　严长老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我在器造司四十年，见过太多好技术因为‘不合时宜’而被埋没。你能保证，你这套系统不会被滥用？不会变成劣质仿制的温床？”

　　“不能保证。”云烬诚实地说，“但同样，闭门造车也不能保证技术不被滥用。我认为，把技术交给更多人，让更多人有能力判断好坏，才是真正的安全。”

　　这句话，让严长老的眼神动了动。

　　他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恍惚。最后他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但云烬注意到，他在离开前，对凌尘做了个细微的手势。

　　凌尘会意，对赵乾说：“赵主管，测试结果你也看到了。云师傅的系统确实有可取之处。不如我们先去看看其他展台？”

　　这是给赵乾一个台阶下。

　　赵乾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很多人开始对墨家的展台产生兴趣，不时有人过来询问细节。

　　墨离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吓死我了……刚才严长老那架势，我还以为他要发难呢。”

　　“严长老不是那种人。”墨守拙低声说，“他只是……太清楚技术圈的弯弯绕绕了。”

　　云烬没说话。

　　她在想严长老最后的那个问题——技术被滥用的风险。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她相信，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不是把技术锁起来，而是让更多人懂得技术，有能力鉴别好坏。

　　“云师傅。”墨离突然碰了碰她，“你看那边……”

　　云烬抬头，看到主舞台那边，李长老正朝这边看。

　　隔得很远，看不清表情。

　　但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很冷。

　　就像看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