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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抓捕 抓捕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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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当天,哈岚突遇特大台风,入夜后风力愈发猛烈。郑北三人穿行在林子里,一路顶着狂风艰难前行,手电筒的光束在摇晃的枝叶间忽明忽暗,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晓光扶着身旁的树干,扯着嗓子喊:“这风也太大了!连路都快看不清了!”
话音未落,顾一燃手中的手电光束扫过身旁树干,忽然顿住,他立刻抬声喊:“郑北,这有血!”
郑北闻声快步上前,借着光束看清树干上未干的血渍,沉声道:“追!”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郑北忽然猛地蹲下身子,抬手揉着眼睛。顾一燃立刻停步回头:“怎么了?”
“没事,迷眼睛了。”郑北低声应着。
晓光凑过来喊:“啥?”
“没事,迷眼了。”顾一燃应声回他,晓光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郑北撑着膝盖起身:“走吧。”
可刚迈步走了两步,他身子一晃,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郑北!”“北哥!”顾一燃和晓光慌忙扑过去扶,连声喊,“没事吧?没事吧?”
顾一燃将郑北扶起来,郑北虚弱地靠在他怀里,眉头微蹙。顾一燃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迷糊。”郑北声音带着几分倦意。
顾一燃说:“打了一天了,估计是低血糖。安然给的巧克力呢?”
郑北缓了缓神,从兜里摸出那三块没开封的巧克力,递过去:“在这,吃吧,一人一块。”
晓光立刻凑过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三块大白兔奶糖,扬了扬:“我这儿还有这个!北哥,给你补补糖!”
郑北摆了摆手,剥开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这大白兔你留着吃,我吃这个就行。”
三人就着林间的风,快速把巧克力吃完。郑北闭着眼缓了片刻,再睁开时眼神清亮了些,轻声说:“有点缓过劲了,好多了。”
顾一燃见状,直接扶着他站直身体,又问:“感觉怎么样?真的好点没?”
郑北活动了下胳膊,点点头:“好了,走。”
三人继续朝着林场深处前行,晓光在一旁念叨:“回去让老舅给你弄两盘糖醋里脊,好好补补糖!”
郑北问:“老舅怎么来了?”
“炸门”小光撇撇嘴,“他不放心,非得自己赶来,差点把我们都炸着。”
郑北眼神沉了沉:“梁家驹这小子贼得很,就是想把我们都引到一块儿,一锅端了。”
“这瘪犊子心是真够黑的!”晓光咬牙骂道。
“老舅也是,说不让他来,他偏要来。”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枪响骤然划破林间的风声!子弹直直朝着晓光射来,他来不及反应,闷哼一声便直直倒在地上。
郑北瞳孔一缩,和顾一燃分别躲到树后
郑北和顾一燃同时大喊:“晓光!”郑北立刻冲顾一燃喊:“拉他过来!”顾一燃扑过去拽着晓光的胳膊,把他拖到大树后。晓光捂着腹部闷哼不止,防弹衣没能完全挡住子弹,弹头擦破防护嵌进皮肉,鲜血瞬间浸透了腹部的衣料。郑北扫了眼他的状况,眼神一凛,对顾一燃沉声道:“掩护我!”
顾一燃立刻举枪,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连续射击,火力死死吸引住梁家驹的注意力。郑北借着掩护瞄准,两枪接连射出,精准打在梁家驹的胳膊和肩膀上。趁对方吃痛踉跄,郑北立刻冲上前,与梁家驹扭打在一起。顾一燃则迅速打开医疗包,蹲下身按住小光的伤口,急声喊:“小光,坚持住!一定要撑住!”
这边梁家驹忍着伤掏出匕首,狠狠朝郑北肩膀捅去,刀刃瞬间刺入皮肉。郑北闷哼一声,反手攥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将匕首夺下,顺势把人按在地上,将匕首反扎进他的肩膀,厉声喝问:“车在哪?说!”梁家驹疼得浑身抽搐,熬不住求饶:“我说!我说!在木料厂木屋边上!”
郑北狠狠攥着他的手腕,确认他没了反抗力,先将梁家驹绑在旁边的树干上,又摸出他兜里的车钥匙,转身快步冲到小光身边,急问:“怎么样?”顾一燃抬头道:“有防弹衣缓冲,但伤得还是重,必须马上送医院!”
郑北二话不说,在小光腿上扎了一针肾上腺素,又对顾一燃道:“你在这看着梁家驹,赶紧让人来把他带走!”“我带着小光去医院!”顾一燃急道:“你一个人能行吗?”郑北喘着气问:“咱从林场过来走了多远?”“得有两公里。”顾一燃答。郑北弯腰背起小光,沉声道:“走,我带他走!”
顾一燃看着他的背影,大喊:“你们小心点!”随即抓起对讲机喊:“王队,王队!人逮着了!”
另一边,安然听见对讲机里的动静,立刻在本子上写下【他们受伤了吗?】举到王队眼前。王队刚念完,顾一燃的声音又从对讲机里传来:“小光受了枪伤,郑北背着他往木料厂走,你们赶紧去木料厂接应!”
安然看到本子上的问题得到答复,瞬间面露急色,手指紧紧攥着本子。瑶瑶立刻应道:“好!马上到!”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发动车子,朝着木料厂火速赶去。
郑北背着小光往木料厂赶,不知走了多久,肩头的伤口扯着疼,低血糖的眩晕阵阵袭来,整个人早已筋疲力尽。恍惚间,他瞥见林子出口的方向,远处房屋透着几点微光,警灯的闪烁在视线里却模糊扭曲。长久的疲惫与低血糖交织,让他眼前出现了幻觉,竟以为驶来的是毒贩的同伙。
他猛地将小光小心放下,急声推他:“快走!”随即摸出腰间的枪对准前方,又冲小光低吼:“快跑!晓光!”跟着朝车灯方向大喊:“别过来!都别过来!”手指扣在扳机上,将枪狠狠上膛。
警车刚停稳,安然便立刻推开车门冲了下去。她顾不上枪里有没有子弹,更没想过郑北会不会失控开枪,只看着他眼底的混沌与紧绷,不顾一切地朝他奔去。
安然冲到郑北面前,伸手捧着他的脸,将自己的额头紧紧抵在他的额头上,想用体温和贴近让他清醒过来。郑北意识昏沉,只觉有人靠近,熟悉的体温隔着额头相贴传来,心底的紧绷竟莫名慢慢松缓下来,只是本能还带着一丝抗拒,哑声低喃:“别过来……”
一旁的瑶瑶也跟着冲过来,连声急喊:“哥!郑北!郑北!”
一声声呼喊落在耳边,额头相抵的温热渐渐拉回几分神智,郑北混沌的视线慢慢聚焦,看清眼前安然担忧的眉眼,也听清了瑶瑶的声音,理智瞬间回笼。他望着安然,眼里的戒备褪去,只剩一丝虚弱,下一秒便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安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他稳稳抱在怀里。王队当即沉声吩咐:“你们几个赶紧去林场接顾一燃,把梁家驹一并带回来!”随后便和安然、瑶瑶一起,立刻将昏迷的郑北和受伤的晓光抬上车,火速朝着医院驶去。
郑北躺在病床上,爸妈和安然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等他缓缓睁开眼,安然一眼察觉,立刻攥住他的手,眼眶微微泛红。郑北妈见他醒了,忙红着眼喊:“北呀,可算醒了!”
郑北目光扫过父母,第一句便问:“晓光呢?”说着就要撑着身子起来。爸妈连忙按住他:“别担心别担心,小光没事!大夫早就抢救过了,子弹也取出来了,得亏有防弹衣挡着,枪伤不算深,好好休养就行。”
郑北还是执意要下地去看一眼,郑北爸急道:“你这身子哪能动啊!”郑北抿着唇不肯松,安然知道他不亲眼见着绝不会放心,便上前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帮他坐起身。郑北看向安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无声的安抚,示意自己没事。
安然扶着郑北慢慢走向晓光的病房,瑶瑶、顾一燃和国柱正守在门口,见他过来忙迎上去,瑶瑶急声道:“哥,你咋过来了?你身子还虚着呢!”
“我来看一眼晓光。”郑北低声说。
“南南在里面呢,晓光刚醒,没啥大事。”瑶瑶应声。
安然扶着郑北推门进去,屋里郑南正陪着晓光说话,两人见他进来,都立刻看过来。晓光撑着身子要坐,忙喊:“哥,你咋来了?你伤咋样啊?”
“哥你醒了!”郑南也跟着起身。
“我没事。”郑北看向晓光,“你这咋样?”
晓光摆摆手笑:“嗨,没事,子弹取出来了,防弹衣挡了一下,伤得不深,擦破点皮。”
郑南立刻瞪他:“啥擦破点皮啊!大夫说了,就算有防弹衣缓冲,也是实打实的枪伤,必须好好养着!”
晓光挠挠头:“行行行,知道了。得亏穿了防弹衣,不然这伤指定轻不了。安然,这次还得谢谢你。”
安然闻言,低头在随身的本子上写下【没事就好】递到小光眼前。
“哥,你快回去歇着吧,我这真没事。”晓光又催着郑北。
郑北点点头:“行,那你好好休息,南南,这里就辛苦你照顾他。”转头又对门口的几人说,“姜小海还没抓着,梁家驹那边得赶紧审。”
瑶瑶忙接话:“哥,审人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你这受伤了,踏踏实实回去休息!”
顾一燃也附和:“是啊,队里的事有我们,你先把身子养好。”
郑北沉默片刻,心里盘算了下,终究松了口:“行,那你们先去审着,有情况随时跟我说。”
安然扶着郑北慢慢走回病房,天渐渐晚了,郑北爸妈叮嘱了几句,便先回家了,留安然在医院照顾他。
回到病房,安然小心地扶郑北躺到床上,仔细替他掖好被子。郑北凝着她,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低声道:“你放心,我没事,不过都是些皮外伤。”
安然望着他脸上的擦伤,脑海里瞬间翻涌开林场出口的画面——他背着晓光踉跄走来,累得出现幻觉,举枪对着自己人的时候,她心里急得快要炸开,想喊他、想告诉他“是我”,可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拼尽全力冲过去,用额头的温度唤醒他。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在雨中,他为乐乐的事失神落魄,她站在一旁,同样是满心焦灼却喊不出他的名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沉浸在痛苦里。
这几年,她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不能说话的事实,日复一日地努力习惯,总觉得就算发不出声音,也能靠着本子、靠着眼神与人沟通,没什么大不了。可直到今天,看着郑北筋疲力尽、濒临失控的样子,看着他为了救人满身伤痕,她才突然痛恨起这份沉默。她恨自己不能在他迷茫时喊醒他,不能在他受伤时说一句“我在”,只能用笨拙的触碰传递心意,连一句简单的安抚都无法亲口说出口。心疼与无力交织着涌上心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郑北一见她哭,瞬间慌了神,当即就要撑着身子起来。安然连忙伸手按住他,想让他躺好,可郑北还是执意坐起身,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柔声哄:“怎么哭了?我这真的没事,一点都不疼。”
安然还是不肯让他多动,轻轻俯身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窝。郑北抬手轻轻摸着她的头,一下下安抚着,声音温柔又坚定:“我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就一定会做到。这些都是小伤,熬熬就过去了,别担心。”
郑北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肩膀在轻轻颤抖,温热的泪液透过病号服渗进皮肤,烫得他心口发紧。他知道安然是心疼他,那份沉甸甸的担忧藏在眼泪里,不用多说他都懂。他没猜到这眼泪里还藏着别的心绪,只当是小姑娘被吓坏了,连忙放柔了声音安抚。
“哭啥呀,”他抬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动作小心翼翼避开自己的不适,“真没多大事,别这么担心。”见她还在掉泪,郑北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裹着软乎乎的温柔,“还记得林场那会儿不?我当时晕得厉害,眼前全是晃的,以为冲过来的是旁人,心里那根弦绷得死死的。可一碰到你,感受到你的体温,我立马就知道是你了。就算迷迷糊糊看不清模样,那股熟悉的感觉骗不了人,只有你会不管不顾这样冲过来。”
安然的哭声渐渐小了些,依旧埋在他的肩窝,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望着郑北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后怕,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委屈。
郑北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我都要跟着难受了。”他知道安然心里的话都藏在眼睛里,此刻这双湿漉漉的眸子,已经把所有的牵挂都告诉他了。
安然吸了吸鼻子,伸手按住他想抬起来的胳膊,不让他多动,然后慢慢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的本子和笔,低头飞快地写下一行字:【以后不许再这样让我担心。】
郑北看着本子上的字迹,心头一暖,握住她拿着笔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怕,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做。不过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我还能认得出你的温度,还能等你来拉我一把,怎么会让自己陷在没法回头的地方。”
安然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他的目光,又写下:“我去给你倒点温水。”郑北点点头,看着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暖壶慢慢倒水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他知道安然不会说话,可她的心意,他都懂——从她毫不犹豫冲过来的那一刻,从她默默守在病床前的那一刻,从她为他掉眼泪的那一刻,他就都懂了。
等安然端着水杯回来,郑北接过喝了两口,感觉喉咙滋润了不少。他把杯子递还给她,又重新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其实你不用急着说什么,也不用觉得没声音就没办法。你看,当时你什么都没说,就那样冲过来,我就知道你是来救我的;现在你看着我,我就知道你是心疼我。你的心意,不用靠嘴说,我也能感受到。”
安然的眼眶又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你平安就好。】四个字写得有些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郑北看着这四个字,心里一阵酸软,握紧了她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平安,以后也会一直平安。”
夜色渐深,病房里的灯光变得柔和起来。郑北渐渐有些困了,眼皮轻轻耷拉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安然见状,想抽回自己的手,让他好好休息,却被郑北紧紧攥着不肯放。“陪着我,”他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等我睡着了再走。”
安然没有动,就那样坐在床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她看着他平静的睡颜,心里翻涌着百般情绪,只盼着往后岁岁年年,他都能这般平安。而郑北虽然睡着了,嘴角却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在梦里,也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感受到那份无需言说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