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迷宫（冬日暖阳）》满天星fuji

40、争吵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办公室里的椅子、办公桌都横七竖八地躺了人，空气中还飘着昨夜蛋糕的甜香和烟火气。小民警轻手轻脚地钻进来，一眼瞅见躺着长椅上的郑北：“北哥！快快快起来了，有人找！有人找你！”

　　郑北睡得正沉，被晃得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腰坐起来，嗓子哑得厉害：“谁找我？”

　　走到门口，就见一个挎着布包的大娘牵着个瘦高的小伙子站在那，一见郑北，大娘立刻红了眼眶，攥着他的手不放：“郑警官！！”

　　“大娘，你们咋来了呢？”

　　“谢谢你啊郑警官！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呐！”大娘说着就要跪下，被郑北一把拦住。

　　“别别别，我这刚睡醒，你这礼我可受不住。”郑北连忙扶住她，刚睡醒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小吕啥时候出来的？”

　　“出来一个多月了，你看，胖了点了吧？”大娘乐呵呵地拽过身边的小伙子，把他往郑北面前推了推。

　　郑北的目光落在小吕身上，就见这小伙子头埋得低低的，两手局促地攥着衣角，肩膀还微微发颤。没等郑北应声，小吕竟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那是长期吸du的人难以掩饰的小动作。

　　郑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当场戳破，只是点点头附和着：“是，看着气色好多了。”

　　话音刚落，就见大娘从布包里往外掏东西——竟是一只肥嘟嘟的土鸡，“哎呀，我们农村人穷，没啥送的，这是我自己养的，你一定收下！”

　　“大娘，使不得！”郑北赶紧摆手，“我们这有规定，不能收群众东西！再说了我们也没干啥呀，换谁谁都一样！”

　　“先坐坐坐！”郑北招呼大娘和小吕坐下，扭头喊，“来人！给大娘倒水！倒杯水！”

　　“大娘啊，这么大老远过来，太不容易了。”郑北给两人找了凳子，又看向小吕，“小吕啊，你得好好孝敬你奶奶，她为你这事，操了多少心。”

　　小吕点了点头头埋得更低了。

　　郑北又转头冲刚醒的小光喊：“晓光！一会你开我车，送大娘他们回去！往我家拐一下，喊我妈把新灌的香肠拿点，给大娘带回去！”

　　“郑警官！您真是大好人！”大娘眼眶又红了，“我们是来谢谢你的，咋还能给你们添麻烦呢？”

　　“不麻烦！我妈那香肠，香得很，您拿回去尝尝！”郑北笑着摆手，整好老舅刚蒸好的包子，赶紧端过来，“哎，跑这么远道，没吃早饭吧？孩子，来，快吃点！”

　　小吕抬起头，伸手去拿包子，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吃包子的动作又急又慌，腮帮子快速鼓动着，透着几分焦躁。

　　这细微的动作，全落在了刚醒的顾一燃眼里。他原本靠在桌边揉着太阳穴，一见这架势，眉头瞬间拧紧——这是长期吸du人员的典型反应。顾一燃猛地站直身子，脚步一动就要上前，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

　　“哎，顾老师！”郑北眼疾手快，瞬间绕到他身边，一只手死死摁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直接攥住了他摸向手铐的手腕，将他往座位上摁，“你是不是也没吃早饭？给他也拿个碗，坐这别动。”

　　一旁的安然见状，站起身，手指攥着小本子似乎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郑北余光瞥见。他没回头，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拽住了安然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轻轻摇了摇头。安然愣了愣，看着郑北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顾一燃隐忍的神色，默默坐回原位。
　　没一会儿，包子吃完，大娘又要起身道谢，郑北赶紧让人去开车。

　　“走了啊，郑警官！”大娘牵着小李，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慢走啊大娘！路上小心点！”郑北送到门口，又叮嘱小光，“别忘了去我家拿香肠！”

　　“放心吧北哥！”晓光拍着胸脯应下，跟着两人出了门。
　　小吕和大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办公室里的热气瞬间凉了半截。顾一燃转过身，盯着郑北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什么意思啊？郑北！”
　　郑北问：“什么什么意思啊？”
　　顾一燃说：“你没发现他不对劲吗？”

　　郑北抻了抻肩膀，坦然应道：“发现了呀。”

　　顾一燃声音陡然拔高“你发现了，为什么拦着我？”
　　安然坐在角落，悄悄抬眼打量着两人，笔尖在小本子上悬着，却迟迟没落下，眼神里满是无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上的褶皱。
　　“嗨，大清早上的，人家大包小裹过来感谢咱们，你当人面把他孙子摁了，不合适”郑北给他解释道。

　　“不合适？”顾一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走向郑北“郑警官，郑警察！一个吸du的人，坐在禁du专案组的桌上吃了顿早饭，走了，你还告诉我说当着谁的面抓合不合适？”他攥紧拳头，“你要不好意思抓，我来抓！你要不想当这个坏人，我来当！”

　　“干啥一大早发这么大脾气？”郑北耐心解释道“你不了解他家情况！那大娘不容易，儿子儿媳妇在工厂出事故没了，家里就剩她俩祖孙俩。人家天不亮坐公交过来，就是想高高兴兴跟咱们报个好消息，你这时候把她孙子摁了，她不得以为是自己亲手把孙子送进局子的？那不得气疯了啊，她要当场在这气抽过去？到时候谁负责？你能负责？”
　　安然咬着下唇，飞快地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又犹豫着划掉，抬头看了看顾一燃，又看了看郑北，终究还是把本子合上，双手抱在怀里，身子微微前倾，透着满心的担忧。
　　“是，真相是残酷，会伤害到一些无辜善良的人！”顾一燃寸步不让，“但是我问你，他出了这个门，因为吸du伤害到其他无辜群众，谁来负责？”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郑北安抚道“我还那点数没有啊？早跟晓光说了，让他找个人跟着，等大娘不在小李身边的时候再动手。我不可能放了他，但咱抓人得讲点人性吧？”
　　“早一天晚一天，这小李早晚得进去，那大娘也迟早要承受这个噩耗。”顾一燃不理解“吸du的人从自甘堕落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没了人性了！郑北”顾一燃直接拍了桌子
　　“他要是个毒贩，我当场就摁那儿了，谁也不用说！”郑北声音也提高了一些“但这事不一样！这是个小孩，都没成年，他碰du是因为那帮毒贩子引诱着才沾的du，不是他主动要碰的！情况能一样吗？”

　　“小孩？”顾一燃挑眉，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屑，“他再小能有多小？十六七了，还差一年就成年了！明知道是du品，还被引诱着去碰，那他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郑北感觉还说不通了“你啊，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没经历过这种事，不理解就算了，咱不掰扯这个！”

　　顾一燃像是被点燃了引线：“郑北，我告诉你，你是禁du警察，这是禁du专案组！你要是抓个毒贩、抓个吸du的，还要考虑他家属的感受？同情心这么泛滥，你就不配当一个禁du警察！”
　　“你要是看不惯，就回花洲教书去，我用你在这教我怎么抓人！”郑北火气也上来了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顾一燃心上，他猛地愣住了，脸上的怒色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难堪。沉默不过两秒，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冷意与疏离，只淡淡丢下一句：“打扰了啊。”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郑北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又快又沉，带起的风都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安然见状，立刻起身跟了上去。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办公室里的郑北，见他仍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便不再多做停留，连忙转过头，快步追上顾一燃的身影，一路默默跟着往前走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郑北和几个面面相觑的同事。
　　安然跟着顾一燃，从清晨的薄雾走到日暮的残阳，脚步没停过。顾一燃看着她额角渗出的汗，心里发酸，停下脚步想劝她：“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走走。”

　　安然却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小本子，飞快写下一行字：【哥去哪，我去哪。】

　　顾一燃喉结动了动，叹了口气，只能由着她跟着。直到天边烧起晚霞，他才低低开口，声音里满是歉疚：“对不起，因为我，让你跟着遭了这些罪。”

　　安然又低下头写字，写完把本子递到他眼前：【我知道你是因为晓晓姐的事。你们都没错，你恨毒贩想抓到底，郑北是顾着家属的心情。】

　　顾一燃盯着那行字，眼眶有点发热，刚说了句“回去吧”，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举着棍子砸过来。

　　“小心！”顾一燃话音未落，安然已经猛地扑过来，一把将他推开。

　　棍子擦着顾一燃的肩膀砸在地上，发出闷响。紧接着，一群拿着棍子和扳手的人从巷口涌出来，把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人冷笑一声：“顾老师，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一燃眼神一凛：“你们是秦义的人。”

　　安然立刻侧身挡在顾一燃身前，脊背绷得笔直，抬手冲他比了个“快跑”的手势，又指了指手机，意思是让他去给郑北打电话。

　　可顾一燃怎么可能走，他攥紧拳头，盯着面前的人。

　　对方已经挥着棍子和扳手冲上来。安然眼神一冷，不退反进，抬手就攥住最前面那人的手腕，借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胳膊就被卸了下来，惨叫着倒在地上。

　　顾一燃也没闲着，躲开棍子的同时，一拳砸在旁边人的胸口。但这群人人数太多，安然知道他们的目标是顾一燃，下手毫不留情，招招都是卸胳膊卸腿的狠劲，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缠斗了几分钟，安然的后背、胳膊接连挨了好几下棍子和扳手，疼得她额头冷汗直冒，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体力也快耗尽了。剩下的人见状，攻势更猛，可安然依旧死死护在顾一燃身前，不肯后退半步。

　　那群人见安然都这样了还这么难缠，人手折了一大半，再耗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处，对视一眼，竟开始往后退。

　　只有一个腿被安然卸了的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安然咬着牙，踉跄着走过去，抬手在他颈后一按，那人立刻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再也不敢停留，扶着受伤的同伴，狼狈地跑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顾一燃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安然，声音都在发颤：“安然！你怎么样？”

　　安然脸色惨白，靠在他身上，指尖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却还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顾一燃不敢耽误，立刻蹲下身，从那个晕倒的人身上搜出手机，手抖得厉害，直接拨给了郑北

　　夜色沉得像泼开的墨，宿舍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郑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垫被蹭得吱呀作响，越想心里越躁，嘴里碎碎念个不停：“白眼狼！真是个白眼狼！跟我较上劲了，到现在还不回！天天就知道作妖，一点不让人省心！”

　　念着念着，他又想起顾安然，语气软了些，满是无奈：“还有那小丫头，也是死心眼！跟着她哥瞎跑，一点消息不留，电话也不打一个，让人揪心揪肺的。这大晚上的，俩人人生地不熟地，万一出点啥事可咋整？”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拨通了花洲伍警官的电话。

　　“喂，伍警官，我郑北。”

　　“郑北啊，这么晚了，啥事？”电话那头传来伍警官略带困意的声音。

　　“伍警官，我想问问顾一燃的事。”郑北叹了口气，把白天和顾一燃的争执一五一十说了，“他对du品那股子较真劲，跟拼命似的？”

　　吴警官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他们小时候有个邻居姐姐，叫周晓晓，仨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要命，阿燃和安然都把周晓晓当亲姐姐。后来周晓晓交了个男朋友逼着她吸du，那时候阿燃还是个学生，什么都没经历过，安然也上高中，俩人发现周晓晓好几天没消息，就一起去出租屋找她。推开门一看，人已经没了。”

　　伍警官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也知道吸du而死的人，哪还有个人样吗？那场景，俩孩子一辈子都忘不了。所以他俩对毒du的恨，那都是切肤之痛啊。”
　　郑北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僵。伍警官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溜冰场，安然对付那几个混混失控的样子，现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哪里是失控，分明是被勾起了回忆的伤，那股子狠劲底下，藏着的全是熬不住的疼。
　　郑北挂了和伍警官的通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他随手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轻手轻脚地拉开家门下楼。

　　夜里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楼道口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他踱到小区巷子口，靠着路灯杆站定，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巷尾。他就是心里有点不踏实，想在这儿站会儿，看看顾一燃和安然会不会回来。

　　手机突然在兜里震动起来，郑北立刻掏出来，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顾一燃急促又焦灼的声音：“郑北，我和安然在城西废弃工厂后巷遇袭，是秦义的人。安然受了伤，现在我们在市一院急诊，现场还扣着一个秦义的手下，你赶紧派人过来带回局里审问！”

　　郑北浑身瞬间绷紧。他对着电话沉声道：“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他立刻拨通老熊的号码，语速飞快地吩咐：“老熊，带两个人去城西废弃工厂后巷，把秦义的一个手下扣回局里，立刻审讯！”

　　交代完，他转身就往停车的地方跑，拉开车门坐进去，油门一脚踩到底，车子朝着市一院的方向疾驰而去，方向盘被他攥得紧紧的，眼底满是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