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迷宫（冬日暖阳）》满天星fuji

3、花州初遇

　　郑北刚下飞机就直奔花州警察大学——高局特意交代，务必请顾一燃去哈岚，协助侦破那起棘手的□□大案。

　　教学楼走廊的挂牌晃得人眼晕，郑北转了两圈没找着人，瞥见楼梯口拐过来个小姑娘。她穿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牛仔裤裤脚卷两圈，抱着厚厚一摞书，怀里揣着本巴掌大的牛皮纸小本子。

　　郑北大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同学。”

　　小姑娘闻声侧过身，四目相对的瞬间，郑北的呼吸莫名顿了半拍。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清冽的泉水，眸底没有怯意，只有几分淡然的打量，长而密的睫毛轻眨了下，安静地看着他。

　　“你好，”郑北放缓了常年跟罪犯打交道的嗓音，带上点温和，“我找顾一燃，请问他的办公室在哪？”

　　小姑娘眼里掠过一丝了然，没开口，先朝郑北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把怀里的书往臂弯里拢了拢，腾出一只手翻开小本子。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郑北看着她指腹的薄茧，和那笔娟秀的楷体，字写得极认真。

　　「三楼，307室。我带你去。」

　　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

　　郑北这才反应过来她不会说话，刚想说不用麻烦，小姑娘已经抱着书转身朝楼梯口走。她步子不快却很稳，走了两步，侧身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郑北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的背影上。她身形纤细，抱着那么厚一摞书却不显吃力，脊背挺得笔直，透着股与外表不符的韧劲。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凶悍的、狡诈的、哭嚎求饶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安静得像一潭深水，骨子里的从容劲儿让人挪不开眼。

　　走到307室门口，小姑娘停下脚步，转过身翻开小本子。

　　「到了。哥哥在里面。」

　　郑北看着那行字，心里嘀咕：哥哥，顾一燃是这小姑娘的哥哥，这兄妹俩得差多大岁数？喉结滚了滚，道了声谢：“谢谢你啊，同学。”

　　小姑娘摇摇头，冲他弯了弯唇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那笑容很淡，却像颗糖，猝不及防撞进郑北心里。

　　他抬手刚要叩门，见小姑娘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抱着书往门边侧了侧身子，指尖轻轻叩了叩办公室的木门。

　　门内传来一声清冽的“进”。

　　小姑娘推门进去，先探进半个身子，冲着伏案看文件的顾一燃比划了几下手势，指尖点了点身后的郑北，又指了指自己，眉眼弯弯的，梨涡嵌在脸颊上，格外讨喜。

　　顾一燃这才抬起头，目光越过小姑娘落在郑北身上。他放下钢笔，指尖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语气平淡：“进来吧。”

　　郑北应声走进办公室。

　　窗边书桌后，穿白衬衫的男人闻声起身，身形挺拔，眉眼清隽，细框眼镜衬得他斯文沉稳，全然没有郑北想象中“资深专家”的老气。

　　小姑娘走到顾一燃身边站定，抱着书，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一眨不眨地打量着郑北。郑北顺势仔细看了看她，又看向顾一燃，发现两人眉眼间有几分相似，都是清隽的眼型，眼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如出一辙，心想果然是兄妹。

　　顾一燃主动走上前伸手，声音清冽平和：“你好，顾一燃。”

　　“哎，你好你好。”郑北应声上前，连忙伸手握住对方微凉的掌心，态度爽朗自然。

　　“请坐，我给你泡茶。”顾一燃示意他落座，转身走向茶几。

　　“哎，不用客气。”郑北跟着坐下，屁股还没挨稳就急忙开口，“我是哈岚过来的。”

　　“哦，我知道，郑队是吧？高局已经跟我提过。”顾一燃拿起茶叶罐，淡淡应声。

　　“对对对。”郑北连连点头，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小姑娘那边飘，见她正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和顾一燃身上，安静得不像话。

　　“我这没有功夫茶，你见谅啊。”顾一燃的声音拉回了郑北的思绪。

　　“没事，啥都一样。”郑北收回目光，看着顾一燃把泡好的茶推到面前。

　　他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还是没按捺住疑惑，脱口问道：“顾老师够年轻的呀，哪年啊？”

　　“70年。”

　　“70年啊？”郑北手里的茶杯晃了晃，声调都高了半分，“比我还小两岁，真是年少有为啊！”

　　“过奖过奖。”顾一燃淡淡颔首，“直接说正事吧。”

　　郑北喝了口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带着几分爽朗的笑：“行，我就喜欢这痛快人。那个，我这回来啊，主要是邀请你去我们哈岚，协助侦破一起□□大案。这案子你听过吧？”

　　顾一燃正低头收拾着桌上的课本，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闻言只是淡淡颔首：“我听说了已经。”

　　“那就行。”郑北说道，“哎呀，其实啊，我也觉得挺强人所难的。但我们那局长，非逼着我过来请你，你说我也没招。顾老师啊，你要是有啥不愿去，或者有别的顾虑，你直说，我都能理解。”

　　哪成想顾一燃几乎话音刚落就接话，语气干脆得没一丝拖泥带水：“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

　　郑北刚要接话的嘴猛地顿住。

　　只听顾一燃继续道：“辛苦你白跑一趟。茶你慢慢喝，出去时把门带上就好。”他说着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还有课，有缘再见，郑队。”

　　这下郑北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顾一燃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书桌旁的小姑娘，声音放柔了几分，全然没了对郑北的疏离：“安然，走了。”

　　顾安然。

　　郑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