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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专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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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禾一身毛病治了个把月。她出院后,张楚岚把她丢给了同事,自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刚开始的时候,张灵玉还隔三差五给他打电话。张楚岚从来不接,也不回短信。
不知道是因为年关将近还是什么。闹事的异人变多了、能力也变得五花八门起来。尽管有冯宝宝坐镇,张楚岚也还是觉得心力交瘁。
风沙燕的话总是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除此之外,自从那条短信过后,那个神秘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一个忙碌的下午。张楚岚接到了从系统内部打来的电话。对方是另一个区的小高层。他在电话里把张楚岚骂得狗血淋头。
张楚岚和冯宝宝赶到的时候,夏禾正坐在保安室里,脚边靠着个小小的行李箱。来来往往的人都挤破脑袋想往里看。负责人黑着脸,指着夏禾对张楚岚说:“是你把她塞我这儿的吧?我不管你有什么背景,给我把这女人弄走!”
他破口大骂:“妈的!一颗老鼠屎,坏我一锅粥!老子给你兜底,我的年终奖谁来负责?!”
张楚岚双手合十,拼命道歉。他看向夏禾,夏禾朝他耸耸肩膀。
“好好好,您别上火,人我带走。不管做了什么,我替这丫头给您赔不是!”张楚岚塞过去两条中华。“等年会我给您再带瓶茅台来!”
张楚岚从凳子上拎起夏禾,夏禾拖上行李箱,两人推推搡搡地进了车门。
回去的路上,夏禾一路无言。张楚岚唉声叹气,烟一根接着一根。
到家了。他回头:“喂 ,你……”
夏禾拉开车门,抱着行李箱一头扎进了院子里。
嚯,脾气一个比一个大。徐四说得没错,他这捡商挺独特啊!
路上听到那丫头肚子在响,张楚岚就打电话叫了快餐。饭早就送到,现在已经凉透了。他重新热了饭菜。
张楚岚朝窗外看去:夏禾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树下涂指甲。她的箱子摊在地上,里面只装着两套崭新的工服。
张楚岚拍拍冯宝宝的肩膀:“宝儿姐,你先吃。”
冯宝宝点点头。
张楚岚静悄悄地溜了出去。
夏禾涂得很认真。每涂完一层,她都会把腿伸到阳光下晾上一会儿。夏禾盯着自己红彤彤的脚趾。张楚岚坐下来,夏禾挪开了。
“咋回事啊?”张楚岚问。
“说了你又不信。”夏禾开始涂自己的手指甲。
张楚岚说:“挺好看的。下午我休息,上街给你多买几个颜色回来玩?”
“不要你管。”夏禾又挪开了一点。
她一层又一层地往指甲上刷红漆,可指甲油质量不好,干不透,怎么涂都是坑坑洼洼的。张楚岚捏着烟,静静地坐在原地,直到一阵风吹来细微的啜泣。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就只会说大话。”夏禾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到手上,“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到最后又是我的错。”
张楚岚蹭过去:“有人欺负你?”
夏禾还是不讲话。她抹干眼泪,起身走进了厨房。
张楚岚叹了口气,替她把东西都收拾干净。手机响了,是徐三的工作号码。
“老天师要出关了。新年龙虎山会办仪式,你带着宝宝去探探路?”
“行。到时候我去一趟。”
“和张灵玉保持联系。”
“我知道。”
张楚岚收起手机。他透过窗户,看见餐桌前,夏禾捧着饭碗,肩膀一抖一抖的。冯宝宝看向他,张楚岚摇摇头。他抱着箱子走进屋里,对冯宝宝说:“宝儿姐,走喽。今天赶时间,咱就不休息了?”
“哦。”冯宝宝点点头。
张楚岚转向夏禾:“你去睡会。晚上可能要和我们出去一趟。张灵玉那屋归你了,下午有空自己收拾收拾。”
夏禾憋红着脸。听到张楚岚这么说,她看上去松了口气。三人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夏禾问:“那我以后能跟着你吗?”
“那还能咋办啊?”张楚岚耸耸肩,“先去休息吧。以后的事情等我们下班后和你细说。”
凌晨两点多,夏禾被冯宝宝从睡梦中叫醒。她穿好衣服,迷迷糊糊被推上了副驾。
破天荒地,今天轮到张楚岚掌舵。夏禾揉着眼睛,后座上传来呜呜的怪声,她下意识想要回头,张楚岚掰过她肩膀:“等到地方再看。”
夏禾清醒了一半。她点点头。后视镜里,张楚岚的眼神冷冰冰的,她的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车子一路驶向郊外。
窗外车影稀疏,树木飞驰而过。后座怪声不断,夏禾渐渐变得不安起来。
“我们要去哪儿啊?”
她搓着衣角,脑后冷汗直冒。
“马上你就知道了。”
“我我我……我错了。”夏禾磕磕巴巴地抠紧门把手。“张楚岚,我错了。我走还不行吗?我不要你管我了!”
“你脑子里都装着什么东西?”张楚岚看着路,见缝扎针地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为什么,夏禾突然就安心了下来。张楚岚打开收音机,音响里断断续续传出老掉牙的舞曲。
他们下了高速,上了山。车停稳后,夏禾向外看去:一个个坟包远远近近地鼓在眼前。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张楚岚打开门,冲女孩招呼道:“出来吧。别害怕,真不害你。”
夏禾战战兢兢地握住了张楚岚的手。
冯宝宝从后座跳了下来。她撅着屁股,从车里拖出两个麻袋。
冯宝宝撕开麻袋,露出里面脸色煞白的男人。俩男人都穿着哪都通的工服,被伞绳捆着手脚,一人嘴里塞着一条内裤。
夏禾看看张楚岚,又看看冯宝宝。张楚岚拍拍她的肩膀,对冯宝宝说:“宝儿姐,给他们解开吧。”
冯宝宝卸下肩上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三双手套和一个小钩子。她用钩子勾出男人嘴里的布条。学着张楚岚和冯宝宝的模样,夏禾也戴上了手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布条辅一拿开,男人们就异口同声地求饶起来:“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大哥,姐姐——”其中一个看着夏禾,“小禾妹妹,我再也不敢了,您替我们求求情。我错了。我、我家里还有个三岁的女儿呢!”
张楚岚跳上车前盖。他盘起腿,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是他俩不?”张楚岚问夏禾。夏禾咽了口唾沫,她一直在出汗。看着张楚岚的眼睛,她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你抽他。”张楚岚说。夏禾浑身一颤。
张楚岚问:“会吗?敢吗?”
夏禾走上前。她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在两个男人脸上各抽了一个响亮的个大耳光。
她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月光和汗水让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张楚岚笑了,他挠挠头:“就这?”
张楚岚腿边放着一个黑包。他叼着烟,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两把铁铲。张楚岚把铲子扔过去。他对夏禾扬扬下巴:
“你宝宝姐是专家。好好跟她学吧。”
冯宝宝扛起锹,拖起其中一个男人的衣领。她问夏禾:“走起?”
夏禾终于扬起了嘴角。在惨叫声中,两个姑娘的身影一深一浅、肩并肩地消失在了坟场的尽头。
回去的路上,冯宝宝倒在后座呼呼大睡。夏禾叽叽喳喳地和张楚岚讲着话。
“岚哥”,夏禾问:“那俩人就不用管了吗?他们会在那饿死吗?我们会被抓吗?”
“别埋汰你宝儿姐”,张楚岚困连眼皮都快撑不开了。“明天护林员巡逻,挖出来就是了。他们不敢讲的。”
这作息简直是在虐待老人,张楚岚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
夏禾顶着一头一脸的烂泥,连指甲缝里都是土。她正扒着窗户看路灯,咧着一口牙傻乐。
张楚岚清了清嗓子,强打起精神道:
“听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归我管。气我给你出,但话你得听我的。”
夏禾坐得很直:“你说。”
“首先,工作还是得好好做。转区办好后,你每天给我准时去公司报道。”
“哦……”
“明天我会带你去开一张银行卡,你的工资以后就打到那里。每个月除了八百块的零花钱,其他的都放在我这,我给你存起来。”
“啊……”
“吃喝住都包你的,要那么多钱是想干嘛?!”
“不干嘛。”夏禾说,“八百就八百吧。”
“其次,不工作的时候也有门禁。周末可以出门,但去哪得提前和我报备。七点之前必须回家。”
“啊?”夏禾蔫巴下去,“那夜宵呢?”
“夜你个头。饿了在家啃馒头。整天吃那些垃圾食品,等老了血管都给你堵起来。”
夏禾小声抱怨:“你家连馒头都过期了。”
“啥?”
“没什么。馒头就馒头,馒头也挺好的。”
……
回家后,张楚岚等着俩人洗澡。夏禾一跳下车就哇哇喊饿,冯宝宝也跟着一起喊。张楚岚困过了,就在厨房给他们弄面。哪想那丫头一个澡能洗一个小时。等夏禾走出浴室的时候,面条都泡成巨人观了。
“你等会吧。我再给你弄。”张楚岚嘀嘀咕咕,“在浴室里干嘛呢?你宝宝姐老早吃完去睡了。”
“不吃了,饿过了。”夏禾揉揉眼睛,“好困哦,我要去睡觉了。岚哥拜拜,晚安。”
她关上门,“咔哒”一声,世界归于沉寂。张楚岚手里拎着挂面和青菜,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气得咬牙切齿。
一个个都是活祖宗!张楚岚暗下决心,风沙燕他是不敢高攀。等事情办完了,攒够了老婆本,他要娶个志同道合的好姑娘回家。俩人一起当丁克,这辈子绝对不要小孩!
但粮食不能浪费。骂骂咧咧地就着辣酱吃完面,张楚岚收拾好厨房,和衣倒在被子上。他唉声叹气:要是张灵玉在就好了,好歹能使唤着干点家务,相比夏禾,那孩子省事儿多了。
紧接着,和风沙燕相亲那天,张灵玉雪亮的眼睛倏忽出现在张楚岚的脑海里。他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到脸上。
张楚岚狂甩脑袋,觉得莫名其妙。十几岁的小孩最难搞了,谁知道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对了,好像张灵玉前两天给他发消息来着?
这两天事情太多,张楚岚一转头就忙忘了。他点开信息,确实是一天多以前的来信。张灵玉和他说:
“岚哥,我过瓶颈期了。等师傅出关,我就可以开始练功了。”
张楚岚点点头。挺好,脑子里终于装下正事了。年纪轻轻出身好,怎么能整天跟着自己送快递,这不瞎耽误么?
“你还好吗?宝宝姐还好吗?三哥四哥还好吗?最近工作忙吗?”
“对了岚哥,我的工资在我房间的床头柜里。你能不能帮我交给夏禾?这是她的号码:……我们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她很不容易。她吃不饱饭。您替我帮帮她。”
……
“岚哥,你理理我好不好?”
张楚岚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哒哒响。
“不错,好好练功,再接再厉。那丫头有我管着,你别操心了。等你入了门,我带着她去看你。”
不曾想,没过五分钟,张灵玉的短信就回了过来。张楚岚正闭着眼睛努力入睡。提示音一响,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我靠,又他妈有班加?这日子是人过的吗?
看见张灵玉的名字,张楚岚着实松了口气。
“岚哥!你怎么还没睡啊!最近事情很多吗?”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岚哥。我现在知道你当时为什么生气了。你别气,我懂了,我肯定好好练功,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心意的。”嚯,挺好,孺子可教。
“等我入门了,我能不能回去看你?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张楚岚回:“那就努力。等你开了脉,想干啥都行。能理解你哥的苦心,不错,懂事了。赶紧睡吧,别回我了。手机一直响,我也睡不着。”
张楚岚钻进被窝。他丢下手机,沉沉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