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打就打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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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灵玉和荣山、荣水搭了当天凌晨的飞机回江西。徐三本来买了第二天中午的票，奈何张楚岚没能起得来床，于是不得不改签，把出发的时间往后又推了两天。
张楚岚躺在哪都通医务室的病床上，一边治病，一边哼唧。医生是个年轻女孩儿，胸前的工牌上写着：胡蕊蕊。
“您放心！我师从胡兰兰——我师父是神医哦！我们这手法是痛了点儿，但好得快呀！”胡蕊蕊一边给张楚岚换药，一边忍不住感叹道：“不愧是大人物！您还是第一个在我这没叫出声的人呢！”
张楚岚的枕头都要被眼泪泡发了。他偷偷拧着床单，一边龇牙咧嘴地想：我也想嚎啊，但我没力气啊！
胡蕊蕊手脚麻利。她给张楚岚换药、包扎、上胸绑；将他从床上扶起，安置回了轮椅里。说实话，治了这么久，张楚岚也没觉得好到了哪里去。他满头大汗地瘫在椅背上，眼睁睁地看着胡蕊蕊将药盒越码越高。
“不是我说，岚哥——您比我年长，我这么叫成吗？”
张楚岚懒得开口，翻着眼珠点了点头。
“岚哥，你到底被上头派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呀？我看你去年的体检报告还挺好的。”胡蕊蕊皱着眉头：“你好歹也是炁体……”
“嘘。”张楚岚抬眼，“小姑娘，上面没和你们说别的吗？”
胡蕊蕊捂住嘴：“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好奇嘛，嘿嘿。那我不问了。”
她朝门口喊道：“家属呢！家属可以来领人了！”
门打开，冯宝宝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亚麻长裙，可肩上却格格不入地挂着一只超大号的运动双肩包。胡蕊蕊冲她招手，冯宝宝走过去，伸手接过由胡蕊蕊递来的处方单。
“东西有点多，我稍微和你说一下吧。详细的都在单子上，记得给病人按单子吃药。”
冯宝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好，我记一哈。”
“首先：曲美他嗪，早晚随餐各一颗，别超量，他肾脏本来就有点损伤；不过他胸口痛主要是还骨折和肺炎的问题。骨折没办法，只能静养加补钙——”冯宝宝举起手：“大仙儿，他休息不到。他马上要剋（去）弄人，搞不好还要遭人弄。”
“啥？！”
张楚岚本来在喝水，也被冯宝宝一句话呛得直咳。他拉着冯宝宝的裙摆：“行了宝儿姐，你少说两句。”
冯宝宝眨眨眼：“哦，那不讲了。”
张楚岚被水呛精神了，一边吸短气，一边对胡蕊蕊干笑道：“医生，您继续说。我同事有高功能社交障碍综合症，说话不过脑子的。你别听她乱讲。”
张楚岚一揪衣摆，冯宝宝马上点头。她拍拍脑袋：“是，我脑壳是不啷个好！大仙你继续嘛。”
胡蕊蕊冷冷地看着张楚岚：“她最好是在乱讲。”
“——钙片一天三次，一次5粒。这个无所谓，什么时候吃都行。肺应该是真菌感染，不算严重，但是你拖太久了，回家后要保障通风，注意保暖。右美沙芬和这个泡腾片配着吃，等你不咳嗽了，胸口痛自然会缓解的。”
“好，好。我记住了。”
“皮肤的话倒不用太担心。你冻疮好不了是因为缺维生素，我给你拿了复合维生素和氨基酸，都是一天两次，配合饮食和作息慢慢调整。等你别的都好了，这个自然也就好了。”
“行，还有吗？”
“有。你还有轻度脂肪肝，所以……”
“哟。”张楚岚一乐，“我还有脂肪肝？看来我生活条件不错嘛！”
“停，别跟医生抖机灵。”胡蕊蕊冷笑，“你得脂肪肝是因为你长期蛋白质摄入不足，肝脏没力气把多余的脂肪运出去了。易善复每天都要吃，家属可以去买瓶水飞蓟配合调理一下，我这儿没有。“
胡蕊蕊“啪”地一下把文件夹合上。她继续说道：“虽然你哪个毛病都不严重，但哪个拖下去都会有大问题。到时候肝硬化、腹水，心肌炎……哼！随便来一个都能活活痛死你！”
张楚岚一抖：“那不行。痛死也太吓人了。”
胡蕊蕊手一挥：“行了，把药装起来吧。饮食上辛辣油盐都得忌，每天至少喝一杯牛奶、吃两个鸡蛋。过半个月来复查！”
最近好像来了个大活，徐三和徐四都忙得脚不着地，连这种见缝插针的时间里都要回公司报道。冯宝宝载着张楚岚回家。窗外的阳光烈得晃眼。张楚岚坐在熟悉的破五菱里听着久违的轰鸣声，不觉沉沉地阖上了眼皮。
没睡多久，他被一阵剧烈的抖动颠醒。
张楚岚抽了口气，捂着胸口咳嗽了几下。他问冯宝宝：“咋了宝儿姐？出事故了？”
“哦，没得事。这车离合不好，回头我弄哈。”冯宝宝背上药、跳下车、回头对张楚岚招呼道：“到了，你下来吧。”
张楚岚挪下车。冯宝宝搀着他，两人一晃一停地朝向家门走去。
冯宝宝掏出钥匙。
门一打开，张楚岚先愣了一下，然后倒退出去，仰起脑袋开始对门牌。见张楚岚这样，冯宝宝也凑过来一起打量。但她看不出门道，便问：“你在看啥子？啷个不进来，大仙儿不是说你要多躺起？”
张楚岚问：“宝儿姐，咱没走错吧？”
冯宝宝掏出手机：“没有，我跟到导航走的。你看钥匙不是也对得上迈？”
她走进门，从鞋架上丢下一双粉拖鞋：“给。脚上那双脱外头，你穿这个进门。”
张楚岚舔了舔嘴唇。他靠着门框，依言换上了那双带小花的粉拖鞋。
冯宝宝满意地点点头：“我剋（去）放哈东西，给你弄个饭。你剋躺到嘛。上床前记到换衣服，不然要挨叨。”
张楚岚问：“什么衣服？”
冯宝宝说：“放你床上了。”
她卸下包，踏着紫色带小花的拖鞋，“吧哒吧哒”地走进了厨房。
张楚岚轻轻带上门，门锁扣上，又发出“吧哒”一声，张楚岚打了个激灵。他回过神来，视线从脚上的小花飘向室内的布景。
墙雪白、天花板也很白。落地窗前原先只有一层遮光帘，现在多出了一层纱，淡粉色，纱罩上的小碎花也被阳光泼到房间的各个角落里。餐桌上铺着桌布，沙发上叠着抱枕和毯子。张楚岚绕着客厅转了一圈：茶几上的剪着半个矿泉水瓶，瓶口用牙签架着半个菠萝头。
张楚岚又想笑，又笑不出来。他把那个架着菠萝头的塑料瓶拿到跟前打量：没有玄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吃完菠萝后被留下来的菠萝头。
“你剋把水换咯。水挨到点儿底逗（就）好，太多了肉要烂。”冯宝宝从厨房里探出头。抛下这句话后，她又提着锅铲缩了回去。
张楚岚懵懵地点了点头。他抱着水瓶走进了浴室里。
浴室不大，淋浴房刚好够一个人转身。洗手台上排着一圈五颜六色的塑料小人；毛巾架上吊着一只旧丝袜，丝袜里塞着已经被用成银行卡的肥皂。
夏禾刚来的时候，为了不让她休息日整天在家刷手机，张楚岚给她报了个驾校。哪想到半个月不到，夏禾就把驾照拿到手了，然后又开始成天成天地在家刷手机。于是，张楚岚找人要了十几桶油漆和滚筒，吩咐夏禾没事的时候就在家刷墙。
张楚岚换好水，把洗干净的菠萝底放回了茶几上。他拎着药袋打开了自己的房间门：原来直接放在地上的床垫现在躺在一张有头有尾的白色板木床里。四件套洗得很服帖，一套灰色睡衣压在被子上。
张楚岚抽了抽鼻子，又抽了抽鼻子。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
然后抬起胳膊，用手掌的侧面抹了抹鼻翼和眼角。
“领导。夏禾去哪了？”
“你问我我问谁。”用户撤回了一条消息
“不清楚，上头直接派下去的任务。那丫头现在比你有出息。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张楚岚“哼”了一声。
他盯着屏幕，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将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张楚岚在崭新的床单上躺了整两天。不知道是该归功于胡蕊蕊的医术还是冯宝宝的照顾，又或是二者皆有。等出发的时候，他的胸口明显没有一开始那么痛了。
徐三和徐四来接他们去机场。飞机晚点，起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张楚岚和徐四坐在一起，俩人盯着小桌板上的赛规发愁。
要帮冯宝宝就要见老天师，要见老天师就要打罗天大醮。但就凭张楚岚现在这把糟烂骨头，这个架该怎么打下去呢？
张楚岚愁得扣手、徐四愁得拔睫毛；前一排的徐三上上下下地调着座位，被心烦意乱的徐四踹了一脚椅背。
只有冯宝宝戴着眼罩，歪着脑袋安详地打起了呼噜。
“你——”徐四的眼珠子斜过来，张楚岚的眼珠子斜过去。两人硬邦邦地对视了一会儿，最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徐四说：“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你睡会，别管了。”
张楚岚蔫蔫地说：“睡不着，还是继续想吧。”
“干嘛？这么愁呢。”
“可不么。”
徐四“呵呵”冷笑两声：“你不睡拉倒，我睡。加了两个月班，差点没死在办公室里。”
张楚岚也冷笑：“哇哦。领导终于也体会到被大领导压榨的感觉了？恭喜你。”
徐四说：“去去去。”
张楚岚问：“能说吗？咱老大最近在筹划什么大项目呢？”
徐四嘘他：“你级别不够，不能告诉你。滚！蛋！”
他把脸转向窗户，抖开外套闷住了头。
于是，张楚岚继续一边扣手、一边叹气，一边看着白纸黑字的赛规发愁。
他想：要不做法祈祷坠机吧？
但这样的话对于其他两百多名乘客来说显然太不公平。于是，张楚岚连做法也放弃了。
该来的总会来。凌晨时分，飞机顺利地在昌北国际机场降落。
考虑到张楚岚的身体原因，一行四人准备先到机场附近的酒店休息一晚，等明天起床后再坐车去鹰潭。几人提完行李后往打车点走。到达大厅的玻璃门一滑开，热浪扑面而来。
飞机坐了太久，肋骨又开始痛。护具又厚又紧。没走出去两步，张楚岚就觉得快被热窒息了。
“楚岚，你还好吗？”徐三问。
徐四把行李箱塞进徐三手里：“行了。我去服务台借个轮椅。”
张楚岚盯着他。徐四摆手：“停，尤其是你。给我在这等着。”
他转过身，叼着烟快步离开了。
徐四刚走，便有一阵悠长的口哨从三人身后传来。张楚岚一开始还坐在行李箱上休息。但那口哨又响了一遍，韵律意有所指。
于是，他转过头，只见一个高挑、穿皮裙、戴墨镜的的女人抱着胳膊倚在不远处的玻璃上。
冯宝宝对张楚岚说：“张楚岚，嘞女娃娃啷个（怎么）黢麻黑带起墨镜？她脑壳估计也不啷个好。”
张楚岚憋着笑，靠着冯宝宝的肩膀上小声教育她：“宝儿姐，不能在大街上讲别人的坏话。这样很没有礼貌。”
“哦！”冯宝宝点点头，“晓得了。”
不曾想，那女人好像听到了他们的闲谈。只见她身子一僵，随即站得笔直。
风莎燕取下墨镜往领口一别。她插起腰，怒气冲冲地瞪着精神抖擞的眼睛，朝着二人大声质问道：
“冯宝宝！你说谁脑子有问题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打就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