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时刻》我心行

6、魔女?魔女!

　　第六章：酵母与粘液

　　魔界军部会议厅，血腥玛瑙制成的长桌旁坐着十位将军。空气中弥漫着魔界特有的硫磺气息与权力的压迫感。

　　“林镇上校遇袭，现场有明显魔女界能量残留。”首位的老将军开口，声音如碎石摩擦，“这是宣战。”

　　“但苏晓在魔界边境消失，莉莉丝确实有嫌疑。”另一位女将军皱眉，“直接入侵魔女界是否太过激进？我们还没有确凿证据——”

　　“证据？”第三位将军冷笑，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眶中镶嵌着旋转的红色水晶，“魔女界觊觎光明载体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们抓住苏晓，又袭击我魔界高级军官，这已经够清楚了。”

　　会议持续了三小时。最终，表决通过：以“保护多元世界平衡、追回光明载体、惩戒魔女界挑衅”为由，魔界第三、第七军团即日开赴魔女界边境。

　　出征仪式在血月下举行。五千名魔界精锐士兵列队整齐，他们的盔甲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光泽，如同凝固的血液。林刻作为临时指挥官之一，站在队列前方，眉头紧锁。

　　“你不赞同这次行动。”身旁的老将军低语。

　　“太快了。”林刻低声回应，“一切都太巧合。苏晓失踪，大哥遇袭，所有证据都指向莉莉丝...像有人刻意安排。”

　　“军部已经决定。”老将军拍了拍他的肩，“无论是不是陷阱，魔界的威严必须维护。出发。”

　　传送门在军队前方打开，紫色漩涡旋转，通向魔女界的边境荒原。

　　---

　　魔女界，紫月荒原。

　　这里的月亮永远是诡异的紫色，大地覆盖着会发光的苔藓，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如同蒲公英种子般的魔法微粒。魔女界的建筑多以螺旋塔和浮空城堡为主，此刻，最大的城堡“千月之塔”矗立在荒原中央。

　　莉莉丝站在塔顶露台，银发在紫月下如瀑布流淌。她穿着战斗用的深紫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柄水晶法杖，杖顶悬浮着一颗不断变换形态的紫色宝石。

　　“她们来了。”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地平线上，魔界传送门的紫色光芒亮起。紧接着，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在荒原上展开阵型。魔界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狰狞的魔龙图案。

　　莉莉丝高举法杖。

　　城堡周围的魔法阵同时亮起，无数魔女从塔中飞出。她们穿着各色长袍，手中法杖射出绚烂却致命的魔法光束。魔女界的防御系统启动——浮空的符文盾墙、地面涌出的元素生物、空气中凝结的冰刃与火球。

　　战斗在瞬间爆发。

　　魔界士兵训练有素，他们组成盾阵，抵挡第一波魔法攻击，随后反击。暗影箭雨覆盖天空，魔能炮在地面炸开深坑。魔女们的魔法华丽而强大，但面对魔界军队的钢铁纪律，她们的抵抗显得凌乱而微弱。

　　“莉莉丝大人，东侧防线崩溃！”

　　“西侧元素生物被净化了！”

　　战报不断传来，莉莉丝的表情却依然平静。她亲自加入战斗，法杖挥舞间，空间被撕裂，数十名魔界士兵被卷入虚空。但更多的士兵填补空缺，魔界将军们开始推进。

　　两小时后，魔女界防线全面溃败。

　　莉莉丝被三名魔界将军围困在塔顶。她的长袍破损，银发凌乱，法杖上的宝石出现裂痕。但她依然站着，背挺得笔直。

　　“投降吧，魔女。”独眼将军冷声道，“交出苏晓，交代袭击林镇上校的真相，魔界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莉莉丝笑了，那笑容美丽而凄凉：“你们总是这么自信。”

　　她被特制的禁魔锁链捆住，押送到魔界军队在荒原上临时搭建的指挥营帐。

　　---

　　营帐内，十位魔界将军齐聚——实际到了九位，一位留守魔界。长桌上摆着从魔女界缴获的美食：发光的水果、流淌着星光的酒液、会自动变换形状的糕点。

　　“这就是传说中的莉莉丝。”女将军打量着被锁在营帐中央的俘虏，“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年轻。”

　　“魔女界擅长伪装年龄。”另一位将军嗤笑，他切开一块会蠕动的紫色糕点，糕点发出轻微的尖叫声，“不过到此为止了。等我们问出光明载体的下落...”

　　莉莉丝抬头，紫眸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将军。她的目光在某几位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你们真的以为，赢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营帐突然安静。

　　独眼将军皱眉：“死到临头还嘴硬——”

　　话音未落，他面前餐盘里那块被切开的紫色糕点，表面突然裂开无数细小的缝隙。

　　缝隙张开，是一只只眼睛。

　　密密麻麻，布满整个糕点表面，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瞳孔收缩，聚焦在独眼将军脸上。

　　“这是什么——”他猛地站起。

　　但已经晚了。

　　所有的眼睛同时爆开，化作一大团粘稠的、半透明的胶状物质，如同活物般猛然涌出，扑向最近的将军。那粘液速度极快，体积庞大，独眼将军试图用魔法屏障抵挡，但整团粘液直接裹住他全身，硬生生挤入他因惊讶而张开的嘴中，涌入体内。

　　“咕...呃...”他双手抓住自己的喉咙，眼珠凸出。

　　粘液在他体内膨胀、分裂、吞噬。从内部开始，他的皮肤下鼓起一个个蠕动的包块，然后包块破裂，更多粘液涌出。短短三秒，一个活生生的魔界将军，被吞噬得尸骨无存，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只余地上那滩似乎壮大了几分的、蠕动的、半透明的胶状物。

　　营帐大乱。

　　“敌袭！”

　　“是魔女！保护将军！”

　　粘液开始飞溅腐蚀，有的溅到旁边一位将军的右眼，他惨叫一声，那粘液瞬间腐蚀了他的眼球，深入眼眶。即使他立刻挖出眼球，眼眶中仍残留着蠕动的胶质物。

　　而另一部分飞溅的粘液在空中聚集、凝结，竟形成了坚硬锋利的牙齿状结构，猛地咬向另一位将军的腰部。那将军躲避不及，被一口咬断，上半身落地的瞬间，更多粘液生物涌上，将他吞噬殆尽。

　　营帐内瞬间死了两位将军，重伤一位。

　　剩下的六位将军迅速集结，魔法与武技齐发，将剩余的粘液魔女全部清除。营帐内一片狼藉，粘液、血迹、食物残渣混杂，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

　　“莉莉丝！”女将军转身，法杖指向被锁在中央的俘虏，“你做了什么？！”

　　莉莉丝抬起头。她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像是充气的人偶，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下面涌动的、粉红色的物质。

　　“不是我哦。”她微笑，那笑容在膨胀的脸上显得诡异至极，“是‘酵母魔女’。”

　　砰！

　　她的身体爆炸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爆炸，而是像过度发酵的面团突然破裂。从她体内涌出的不是内脏与骨骼，而是无数个小小的、只有拳头大小的“莉莉丝”。每一个都完美复制了她的银发紫眸，只是尺寸缩小，数量...成千上万。

　　“酵母魔女，”其中一个“小莉莉丝”用尖细的声音说，“通过出芽分裂增殖。只要有养分，就能无限复制。”

　　营帐的空间有限。

　　小莉莉丝们开始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变八...指数级增长。她们挤压、堆叠、填满每一寸空间。魔界士兵试图攻击，但杀死一个，立刻分裂出两个；砍碎十个，原地长出二十个。酵母魔女的数量实在太多，许多士兵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潮水般涌来的小莉莉丝们挤压、碾过，生生被挤成肉酱。

　　“离开营帐！到开阔地带！”女将军下令。

　　但已经晚了。

　　营帐的门被无数小莉莉丝堵死，窗户也被填满。空间越来越拥挤，士兵们被挤压在一起，盔甲变形，骨骼碎裂。惨叫声、骨折声、血肉被挤压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救命——”
　　“我的腿——”
　　“它们...太多了...”

　　一位士兵的盾牌被挤得嵌入自己胸口，另一位被挤到帐篷支柱上，脊柱断裂。小小的莉莉丝们爬满他们的身体，从口鼻耳钻入，从内部开始吞噬。

　　女将军试图使用大范围净化魔法，但刚一凝聚魔力，无数小莉莉丝就涌上来，用身体吸收、稀释她的魔法。她杀死了几百个，但立刻有几千个填补空缺。

　　“撤退！全军撤退！”她嘶吼着，用最后的力量撕开一条空间裂缝。

　　但只有少数几位将军和亲卫成功逃出。剩下的士兵、伤员、来不及反应的军官...全部被困在那座变成血肉磨坊的营帐里。

　　小莉莉丝们填满空间后，开始相互融合、重组，变回正常的莉莉丝大小。但数量没有减少——她们从营帐的各个缝隙涌出，涌向荒原上还在战斗的魔界军队。

　　魔界士兵们看到从指挥营帐中涌出的、成千上万的莉莉丝，军心瞬间崩溃。

　　“将军们...全死了？”
　　“那是什么怪物？！”
　　“撤退！快撤退！”

　　溃败如山倒。

　　原本占据优势的魔界军队，在短短半小时内从猎手变为猎物。酵母魔女的分裂速度远超他们的杀戮速度，一旦被近身，就会被无数小莉莉丝淹没、吞噬、同化。

　　最终，五千人的军团，只有不到八百人通过紧急传送门逃回魔界。三位将军阵亡，一位重伤失去右眼，缴获的物资全部丢失，魔界威严扫地。

　　而莉莉丝——真正的莉莉丝，此刻正站在千月之塔的顶端，俯瞰着荒原上正在“清理战场”的酵母魔女们。那些小莉莉丝在吞噬完魔界士兵后，开始相互吞噬，最终融合成几个正常体型的莉莉丝，然后这几个又融合成一个。

　　最终，只有一个莉莉丝留下。她仰头望着紫月，轻声笑了。

　　“完美。”

　　---

　　魔女界深处，一座隐蔽的水晶宫中。

　　莉莉丝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林时的脸。

　　“计划成功。”林时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带着愉悦的笑意，“三位将军死亡，一位重伤，魔界第三、第七军团几乎全灭。你的酵母魔女表演得很精彩。”

　　“你的粘液魔女时机也把握得刚好。”莉莉丝微笑，“那几个老顽固到死都不知道，他们最信任的‘后勤补给官’早就被你替换成了魔女界的潜伏者。”

　　水镜中的林时歪了歪头：“大哥怎么样了？”

　　“林镇上校？按照你的‘请求’，我没有伤他性命。”莉莉丝把玩着一缕银发，“不过他的军服被你烧了，那打击可能比□□伤害更大。你们兄弟间的感情真是...复杂。”

　　“家族的事。”林时轻描淡写地带过，“接下来按计划进行。魔界经此一败，至少三个月内无力组织大规模进攻。这段时间，足够你做准备了。”

　　“苏晓那边呢？”莉莉丝问，“时界插手了，亚瑟那个老古董把她带走了。”

　　“意料之中。”林时并不惊讶，“时界需要光明载体维持平衡，不会让她落在任何人手里。但亚瑟有他的弱点——他太执着于‘观察’而不敢‘干涉’。等时机成熟，我们可以从他那里‘借’走苏晓。”

　　莉莉丝眼中闪过思索：“你确定要走到那一步？唤醒‘那个东西’，风险太大了。”

　　“风险与收益成正比。”林时的笑容变得深邃，“魔界、正界、魔女界、时界...所有势力都在棋盘上。而我要做的，不是成为棋子，也不是成为棋手——”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而危险：

　　“我要重写游戏规则。”

　　水镜波动，影像开始模糊。

　　“一个月后，在‘遗忘回廊’见面。”林时说，“带上前期收集的所有光明载体数据。记住，我们只是暂时的盟友，莉莉丝。别对我动什么心思，就像我不会对你动真情一样。”

　　“当然。”莉莉丝微笑，“利益结合，最为稳固。”

　　水镜彻底暗去。

　　莉莉丝独自站在水晶宫中，四周的水晶墙壁映出无数个她的倒影。每一个倒影的表情都略有不同——有的在笑，有的沉思，有的冷漠，有的...

　　其中一个倒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悲伤。

　　但转瞬即逝。

　　她转身，长袍拂过水晶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宫殿深处，一座巨大的培养槽中，漂浮着一个与苏晓有七分相似的少女。她闭着眼，胸口有着同样的光明印记，但更淡、更不稳定。

　　“光明载体...”莉莉丝轻触培养槽的玻璃表面，“到底有多少个呢？”

　　紫月的光芒透过水晶穹顶洒下，将整个宫殿染成梦幻的紫色。

　　而在遥远的魔界，军方医院中，林镇从昏迷中醒来。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病房天花板上熟悉的魔界符文，第二眼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林刻。

　　“大哥。”林刻的声音沙哑，“你醒了。”

　　林镇试图坐起，背部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病号服，而不是那件穿了三十年的军服。

　　“我的...”他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

　　“军服被烧毁了。”林刻低声说，“但军衔和荣誉还在。军部已经知道真相——袭击你的是林时，伪装成魔女界的手法。但...”

　　“但军队已经派出去了。”林镇闭上眼睛，“损失如何？”

　　林刻沉默了很久。

　　“第三、第七军团几乎全灭。三位将军阵亡，一位重伤失明。五千士兵，只有八百人生还。”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林时...”林镇的声音颤抖，“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林刻握紧拳头，“但我会找到他。无论他躲在哪里，无论他和谁合作...我会让他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价。”

　　窗外，血月被乌云完全遮蔽。

　　魔界迎来了百年未有的惨败，而这一切，仅仅是一个更大阴谋的开端。

　　在多元世界的夹缝中，某种古老的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它感受到了光明的躁动、黑暗的愤怒、混乱的觉醒、时间的凝视...

　　以及，那个正在重写规则的手。

　　游戏，进入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