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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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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火与沼泽(修正版)
林镇回到家族宅邸时,已是深夜。
魔界的宅邸不同于正界的建筑,它由暗色石材与熔岩脉络交织而成,廊柱上雕刻着古老的魔界符文,在血月下泛着微光。林镇脱下军服外套,随手搭在客厅的兽皮椅上——这件深黑色制服上绣着他的军衔徽章,是他三十年军旅生涯的象征。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暗红色的魔界烈酒。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水母魔女的袭击、苏晓被莉莉丝带走、林刻擅自带回那个觉醒混乱本源的人类...每一件事都像重石压在心头。
“大哥还是这么喜欢一个人喝闷酒。”
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镇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酒杯在他手中出现裂纹。这个声音...不可能。
他缓缓转身。
林时正斜倚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上,穿着裁剪考究的银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看起来就像刚从某个上流社会的宴会回来,而不是一个被魔界通缉的叛徒。
“你怎么在这里?”林镇的声音低沉如雷,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守卫呢?警报呢?”
“啊,你说外面那些人?”林时耸肩,优雅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们太累了,我让他们稍微休息一下。放心,没死,只是...睡着了。”
林镇放下酒杯,碎裂的玻璃落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叛徒。”他吐出这个词,眼中燃烧着冰冷火焰,“你背叛了魔界,背叛了家族,现在还敢回来?”
“叛徒?”林时轻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大哥,你总是这么黑白分明。我从不是任何人的叛徒,因为我只忠于自己。魔界?家族?不过是束缚灵魂的枷锁罢了。”
“你偷了防御阵数据,向多个世界贩卖情报,现在连水母魔女都敢引到军事基地——”林镇一步步逼近,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嗡鸣,“父亲如果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父亲?”林时的笑容突然变得冰冷,“那个为了‘魔界荣耀’可以牺牲一切的老顽固?大哥,你和他越来越像了。忠诚、责任、荣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比自由更重要吗?”
“自由不是背叛的借口!”林镇怒吼,机械臂猛地挥出,直取林时面门。
但林时只是微微侧身,轻松躲过。他的动作流畅得不似人类,更像是在跳一支编排好的舞蹈。
“大哥,你还是这么急躁。”林时叹息,向后滑步,“我们兄弟好久不见,不该先叙叙旧吗?”
林镇不答,连续攻击。机械拳套划破空气,每一击都足以击碎岩石。但林时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他的银色西装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你知道吗?”林时边闪躲边说话,语气从容,“小时候我最怕的人就是你。严厉、不苟言笑,做错一点事就要罚跪整夜。林刻那时还小,总是哭着求你别罚我。”
“闭嘴!”林镇一拳砸在石柱上,柱身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但后来我明白了。”林时停在一幅家族画像前——画中是年轻的父亲和三个儿子,“你害怕的不是惩罚本身,而是失控。你需要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魔界、军队、家族,甚至你的两个弟弟。”
他转身面对林镇,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但世界不是这样的,大哥。它是混乱的、不可预测的、美丽的混沌。就像现在——”
林时打了个响指。
地面突然亮起紫色的符文,那光芒迅速蔓延,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将林镇困在中心。符文旋转,空气中响起诡异的嗡鸣。
“你什么时候——”林镇试图移动,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
“在你脱外套的时候。”林时微笑,“魔界防御阵的碎片数据可不是白偷的。我稍微改造了一下,让它更适合...家庭聚会。”
阵法中升起三道暗影,化作钢铁锁链,缠住林镇的四肢。他怒吼着挣扎,机械臂爆发出耀眼的蓝光,锁链开始出现裂痕。
“真顽强。”林时摇头,又打了个响指。
天花板上,一个隐藏的机关打开。三柄由纯能量构成的钢叉落下,精准地刺入林镇的背部——避开要害,却深及骨骼。那是特制的破魔钢叉,能抑制魔界生物的自愈能力。
林镇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鲜血顺着钢叉滴落,在石地板上绽开暗红色的花。
“你看,这就是问题。”林时走到他面前,俯视着跪地的兄长,“你总以为力量可以解决一切。但真正的力量在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在智慧、在布局、在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他弯腰,捡起林镇那件搭在椅子上的军服。
“你一直以这件军服为傲,对吧?”林时轻声说,“三十年的军旅生涯,无数次出生入死,换来的荣誉象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那是父亲留给三个儿子的遗物之一,林时的那份早该在他“叛逃”时上交了。
“但荣誉是什么?不过是一块好看的布罢了。”
打火机点燃,火焰接触军服的瞬间,特制的魔界布料开始燃烧。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带着紫色光晕的魔火,将军服连同上面的徽章、绶带、战斗痕迹一起吞噬。
林镇眼睁睁看着自己半生的象征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愤怒之外的东西——那是某种近乎崩溃的痛苦。
“为什么...”他嘶哑地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为了让你们明白。”林时平静地说,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这盘棋,我下了很久。你们每个人都是棋子——你、林刻、那个光明载体苏晓、甚至莉莉丝和魔女界。”
他走到客厅的古董座机旁,那是直通魔界军部的紧急线路。
林时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这里是林家宅邸,林镇上校遇袭,嫌疑人使用了改造后的防御阵法。”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点餐,“请立即派遣医疗队和调查组。对了,现场有空间传送的残留波动,疑似魔女界手法。”
挂断电话,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走向大门。
“大哥,好好养伤。”林时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跪在血泊中的林镇,“游戏才刚刚开始。下一局,该林刻了。”
他推开大门,身影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分钟后,宅邸的守卫们陆续醒来,惊慌失措地冲进大厅。十分钟后,医疗队和调查组赶到。现场一片混乱,但所有证据都指向魔女界的袭击——空间波动、魔女能量残留、以及那些林时精心布置的误导线索。
只有林镇知道真相。
但他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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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军事基地时,林刻正在训练室指导闵子允控制那股混乱的紫色能量。
乌鸦女落在窗台,带来了紧急情报。
“主人,林镇上校遇袭,重伤。现场有魔女界的能量残留,但...”乌鸦女的声音顿了顿,“但我嗅到了林时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
林刻手中的能量监控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大哥...重伤?”他的声音发颤,“在哪里?怎么样了?”
“在家族宅邸,已经送到军方医院。三处贯穿伤,失血过多,但生命无碍。”乌鸦女说,“军部初步判断是魔女界的报复行动,因为昨晚苏晓在魔界边境消失,莉莉丝可能想警告我们。”
“林时...”林刻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是他干的。伪装成魔女界,陷害莉莉丝,一石二鸟。”
闵子允放下手中刚刚成形的紫色能量球,担忧地走近:“林刻,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刻深吸一口气,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林时...这次他做得太过分了。”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军官匆匆进入:“林刻上尉,军部命令。鉴于林镇上校遇袭,您被临时任命为边境巡逻队代理指挥官,负责追查魔女界潜入者。”
“知道了。”林刻接过命令书,声音冰冷。
军官离开后,闵子允轻声说:“这是陷阱,对吗?林时故意引你去追查魔女界,而他...”
“而他在暗处看着,像蜘蛛看着落入网中的飞虫。”林刻接话,“但我必须去。不仅是军令,更是为了大哥。”
他转身面对闵子允,眼神复杂:“子允,我得离开几天。基地很安全,乌鸦女会保护你。不要离开这个区域,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特别是...”
“特别是银发紫眸的女人。”闵子允苦笑,“我记住了。但你也要小心,林刻。你弟弟...他好像很了解你。”
“他了解我们所有人。”林刻走向门口,停顿了一下,“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门关上,训练室里只剩下闵子允一人。他看着掌心重新凝聚的紫色能量,那光芒不再狂暴,而是温和地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星系。
“混乱本源...”他喃喃自语,“如果我能控制它,是不是就能帮上忙了?”
窗外,血月被乌云遮蔽。
魔界的夜晚,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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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房间。
无边无际的白色,从墙壁到地板到天花板,没有任何接缝,没有任何装饰。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洒在每个角落,没有影子,没有明暗。
苏晓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这片白色的中央。
她立刻坐起,检查身体——没有伤痕,衣服干净整洁,连手腕上光能手环的灼痕都消失了。但体内依然空空如也,光能像是被彻底抽干,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感应。
“这里是...”她的声音在白色空间中回荡,没有回声,像是被什么吸收了。
“时界的中转室。”
一个女声响起。苏晓猛地转头,看见房间一角,白色“墙壁”像水波一样漾开,走出一个女人。
她披散着黑色长发,发梢却泛着沼泽般的深绿色。皮肤苍白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她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赤着脚,脚踝上缠绕着水草般的纹身。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完全漆黑,没有眼白,像两个深潭。
“你是谁?”苏晓警惕地后退,“莉莉丝在哪里?”
“莉莉丝?那个魔女界的代表?”女人微微歪头,动作僵硬不似人类,“她不在这里。我是沼泽女,虫洞王子亚瑟的使魔。是我将你从正界走廊的沼泽传送到这里。”
“沼泽女?”苏晓皱眉,“那个沼泽是你制造的?”
“是的。”沼泽女的声音毫无起伏,“通过沼泽传送他人是我的能力。在那么奇怪的地方发现沼泽,正是因为需要一条避开所有监视的路径。”
“亚瑟?虫洞王子?”苏晓继续追问,“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解释起来很复杂。”沼泽女说,“简单说,时界是一个独立于正界、魔界和其他已知世界的地方。我们掌控时间与空间的夹缝,维持多元世界的平衡。亚瑟殿下是时界的五位统治者之一。”
她抬起手,白色房间开始变化。墙壁变得透明,显现出外面令人眩目的景象——无数光流在虚空中穿梭,有的快如闪电,有的缓慢如凝滞的蜂蜜。那是时间流,苏晓本能地知道。
“时界观测到多元世界正在失衡。”沼泽女继续,“光明与黑暗的平衡点偏移,混乱本源意外觉醒,古老的预言开始应验。而你,苏晓,是这一切的中心。”
“我只是想抓住魔界的密探,保护正界。”苏晓摇头,“我不关心什么预言,什么平衡。”
“但平衡关心你。”一个新的声音加入。
房间另一侧,一个身影从时间流中走出。
他是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穿着银白色的长袍,上面绣着不断变化的星座图案。他的头发是淡金色的,眼睛则是奇异的双色——左眼银色,右眼金色。最奇特的是他的存在感,明明站在眼前,却给人一种相隔千年的疏离感。
“亚瑟殿下。”沼泽女深深鞠躬。
亚瑟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苏晓身上。那目光没有恶意,却让苏晓感到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苏晓,正界百年一遇的纯粹光系能力者,疑似‘光明载体’。”亚瑟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在校长室使用的光之莲花,是只有上古光明使徒才能掌握的技巧。但你从未接受过相关训练,对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苏晓心中一惊。
“时界观测一切。”亚瑟走近,他的步伐轻盈,仿佛不沾地面,“我们看到你觉醒,看到你战斗,看到你陷入沼泽。我们也看到魔界密探林刻的挣扎,看到混乱本源的宿主闵子允的困惑,看到魔女莉莉丝的布局,还有...林时的游戏。”
他停在苏晓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多元世界正走向一个临界点。如果平衡彻底打破,后果不堪设想。时界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苏晓警惕地问,“什么帮助?”
“留在时界,接受训练,学会完全控制你的光明之力。”亚瑟说,“然后,当时机成熟,帮助我们修复平衡。”
“如果我说不呢?”
亚瑟沉默了片刻。时间流在他身后加速、倒流、交织成复杂的图案。
“那么我会送你回正界。”他最终说,“但你必须明白,现在至少有七个世界的势力在寻找你。魔界想控制你,魔女界想研究你,混乱的信徒想吞噬你。回到正界,你活不过三天。”
“正界会保护我。”
“正界异能局已经被渗透了,你今天应该深有体会。”亚瑟平静地说,“‘千面吞噬者’是混沌深渊的低级仆从,它们能伪装成异能局官员,说明正界高层有内鬼。你回去,只会自投罗网。”
苏晓咬紧嘴唇。他说得对,那些怪物连校长的样子都能伪装,正界已经不安全了。
“留在时界,我能得到什么?”她问。
“安全、训练、真相。”亚瑟说,“以及...找到你父母死亡真相的机会。”
苏晓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十九年前,正界一对普通夫妇收养了一个女婴。三年后,这对夫妇在一场‘意外’中死亡,女婴幸存。”亚瑟的双眼凝视着苏晓,“那不是意外,苏晓。你的养父母因为保护你而被杀。凶手来自一个你想象不到的地方。”
白色房间里一片死寂。
苏晓感到呼吸困难。父母的车祸...她一直以为那真的只是意外。但如果是谋杀...
“谁?”她的声音嘶哑,“是谁杀了他们?”
“留在时界,完成训练,我就告诉你。”亚瑟转身,“这不是威胁,而是交易。你有选择的权利,苏晓。现在,沼泽女会带你去休息室。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
他步入时间流,消失不见。
沼泽女走到苏晓身边:“请跟我来。”
苏晓机械地跟上,大脑一片混乱。父母之死、时界的邀请、多元世界的危机...这一切太过沉重。
走过白色走廊时,她透过透明墙壁,看到时间流中闪过一些片段——林刻在魔界基地训练闵子允,林镇在医院醒来,莉莉丝在魔女界凝视着一颗水晶球,林时在某个未知世界与一个黑袍人交谈...
还有一个片段,让她心脏骤停。
一个银发紫眸的女人,抱着一个女婴,站在月光下。那女人是莉莉丝,而女婴的胸口,有一个淡淡的光明印记。
“那是...”苏晓停住脚步。
沼泽女看了一眼:“时间流的随机片段,不一定真实,也不一定按顺序。请不必在意。”
但她分明看到,莉莉丝将女婴交给了一对正界夫妇——正是她记忆中的父母。
白色房间的门在身后关上。
苏晓坐在休息室的白色椅子上,看着外面永恒流动的时间之光。
二十四小时。
她需要做一个决定。
而与此同时,在时间流的深处,亚瑟站在观测台前,面前悬浮着七个世界的缩影。他的手指轻点,魔界的影像放大,显示出林刻带领巡逻队出发的画面。
“棋子都就位了。”他低声自语,“现在,让我们看看这场戏会如何演下去。”
沼泽女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殿下,如果她选择回正界...”
“她会留下的。”亚瑟微笑,那笑容中带着千年智慧与一丝无奈,“因为她和她母亲一样,无法对真相视而不见。”
时间流中,苏晓的影像定格在她皱眉思考的瞬间。
光明的载体,混乱的宿主,黑暗的密探,魔女的棋子,时间的观察者...
所有的线,开始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