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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一 沈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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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白这辈子只写过一封情书。
高二那年冬天,竞赛集训结束后的某个深夜,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信纸。信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银色的小星星,和她的日记本一模一样。他是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的,那天看到她在挑笔记本,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没买。他等她走了以后,把剩下的几本全买了下来。
信写了整整三个小时。开头改了七遍,最后只留下四个字:“江晚星:”然后另起一行,写下第一句话。
“我喜欢你。从你坐在我旁边第一天开始。”
他写了很多,写她解题时咬笔帽的样子,写她帮改作文时认真的表情,写她体育课差点晕倒时他心里的慌乱。写平安夜跑了三条街买巧克力,写竞赛集训时故意等她一起走,写每次她说“没事”的时候他都知道她在撒谎。
最后他写:“等高考结束,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信写完,他折好,放进一个白色信封里。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江晚星。”
他没有送出去。
第二天上学,他把信夹在数学课本里,打算找个机会给她。但那天她请假了,说是感冒。第三天她来了,脸色苍白,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他把手伸进书包,摸到信封的边角,又缩了回来。他想,再等等吧。等她气色好一点,等她不那么累的时候。
然后就是寒假。然后就是高三。然后就是她越来越频繁的请假,越来越苍白的脸,越来越勉强的笑容。
那封信一直在他的数学课本里。课本换了一本又一本,信封被压得有些皱了,但他始终没扔。
高三毕业那天,他把信带到了学校。毕业聚会结束,他在校门口拦住她,想说“我有东西给你”。但她先开了口:“高考后,我有话想跟你说。”他说:“我也有话想跟你说。”她笑了,说:“那你先说。”他看着她瘦削的脸和发红的眼眶,忽然说不出口了。
“你先说吧。”他说。
“我……”她张了张嘴,最后摇摇头,“算了。等以后吧。”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信封的边角。然后他松开了手。
“好。等以后。”
后来他才知道,没有以后了。
那封信他保存了一辈子。信封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但他偶尔会拿出来看一看。信里写的那些话,他后来在她面前都说过,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病房里握着她的手说“我喜欢你”,在她日记本上写“对不起,我爱你”,在三亚海边对着大海说“我喜欢你,从第一天开始”。
但她没听到。她已经睡着了。靠在他肩上,嘴角挂着微笑,像做了一个好梦。
他后来想,如果当年把信送出去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也许她会早点告诉他,也许他会早点发现,也许他们能多在一起一段时间。但也许,一切还是这样。
因为她是江晚星。她怕拖累他,怕成为负担,怕他记住她最难看的样子。所以她选择瞒着他,选择一个人扛,选择在最后的最后,只对他笑着说“谢谢你”。
他恨过她。恨她为什么不告诉他,恨她为什么一个人扛,恨她为什么连最后的机会都不给他。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恨自己为什么不敢说出口,恨自己为什么每次都在等“以后”。
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他后来补上了日期:2012年12月24日。平安夜。他跑遍全城买巧克力的那个晚上。
他在日期下面又写了一行字,是很多年以后:
“信没送出去。但你应该知道了吧。我在你日记本上写的那句话,就是这封信的全部内容。”
他把信重新放回信封,和那本星空日记本放在一起。锁在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每年平安夜,他会把信拿出来,读一遍,然后放回去。年复一年,信纸越来越黄,字迹越来越淡,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一个字。
七十岁那年,他把信捐给了南州一中的校史馆。馆长问他这是什么,他说:“一封没送出去的情书。”馆长问要不要标注他的名字,他说不用,只写了一行说明:
“2012年平安夜,写给一个叫江晚星的女孩。没来得及送出去。”
后来那封信被放在图书馆的玻璃柜里,和那本《听风说再见》并排陈列。很多学生经过时会停下来看,有人哭了,有人拍了照,有人默默走开。没有人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但每个人都能读懂那些字里的真心。
信的末尾,是沈听白后来补上的最后一句话:
“晚星,这封信迟到了很久。但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吧。因为风起的时候,就是我在想你。”
那封信展出的第一天,沈念星去看过。她站在玻璃柜前,读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对着展柜轻声说:“爸爸,她看到了。”
风从图书馆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了展柜旁的一盆绿植。叶子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