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巷的掌心痣》清明如

115、 妒意暗涌，横臂相拦 午后的

　　午后的天光蒙着一层薄薄灰雾，金陵长街上车马络绎不绝。
　　马车缓缓停在裕和商行的朱漆大门外，青石台阶被连日的潮气浸得微凉。

　　此行是为核对一桩旧案留下的账册线索，商行的周掌柜手握不少地下流转货物的记录，是撬开中层反派线索链极为关键的一环。

　　顾盼掀开帘子先一步踏出车厢，长衫下摆轻轻扫过石阶。秋日微风掀起他鬓边一缕碎发，眉目舒展，看上去清隽温和，一副极好相与商谈的模样。

　　沈砚辞紧随其后落地，玄色长袍衬得身形挺拔，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街巷，不动声色确认周遭环境有无潜藏的危险。他的视线落回顾盼身上时，下意识往少年身侧靠了半步，肩侧几乎若即若离贴上对方的臂膀，一个隐晦的护持姿态。

　　走进商行内堂，檀香混着淡淡的墨香萦绕在空气里。不大的会客房间隔逼仄，几张红木桌椅挨得很近，稍一抬手侧身，便极易与人发生碰触。

　　周掌柜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堆着圆滑客套的笑意。此人在商界沉浮多年，眼光毒辣，一眼便瞧出顾盼谈吐不俗，比起周身寒气凛然、难以接近的沈砚辞，显然更容易周旋拿捏。

　　茶水奉上来，青瓷茶杯落在桌面发出轻浅的磕碰声响。

　　刚开始交谈还算稳妥，围绕账目、货物流向徐徐铺开。可说着说着，周掌柜便有意无意绕开案情，话锋拐到了拉拢游说之上。

　　“顾先生这般聪慧通透，实在屈才协助官府办案。若是愿意来我商行做事，薪资待遇，保管令你满意。”

　　周掌柜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越过半张桌子朝顾盼靠近。距离骤然拉近，他的手肘几乎要挨到顾盼放在桌边的手背，脸上带着试探的笑意，目光直勾勾落在顾盼脸上。

　　顾盼微微蹙眉，下意识想要往后避让，可椅背已经抵住后腰，退无可退。

　　还不等他开口婉言回绝，一道黑影骤然横斜插进二人之间。

　　沈砚辞不动声色地往前踏出一步，一条手臂从容横亘在顾盼身前，宽厚的臂膀直接隔开周掌柜凑近的方向。他没有大幅度的动作，神态依旧平淡清冷，仿佛只是随意调整站姿，可这一道横起的胳膊，实实在在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狭小的空间之内，沈砚辞侧身而立，后背微微贴着顾盼的前胸。
　　温热坚实的后背抵过来，顾盼呼吸倏然一顿，鼻尖几乎蹭到沈砚辞肩头的衣料。两人紧紧贴在一处，身后没有多余空隙，他连稍稍侧移都要蹭上对方的躯体。

　　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沈砚辞的肩背布料上，细微的触感像是羽毛轻轻搔刮。沈砚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心底那股莫名闷涩的妒火，顺着血脉悄然蔓延开来。

　　他面上不露分毫，语调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掌柜，我们今日只为核对卷宗，其余闲话不必多谈。”

　　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周掌柜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转瞬便明白了其中微妙，讪讪地收回前倾的身子，收敛了方才过分热切的姿态。可此人并不甘心就此放弃，闲谈片刻之后，又寻着由头绕到顾盼身旁。

　　一侧的过道格外狭窄，仅仅容一人勉强通行。周掌柜假意要去取一旁架子上的账簿，侧身的时候，肩头径直朝着顾盼的胳膊靠去，意图借着擦肩而过的由头搭上肢体。

　　顾盼察觉到逼近的动静，下意识想要往旁边躲闪，可侧边就是沈砚辞。

　　下一瞬，手腕猛地被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攥住。

　　沈砚辞指尖牢牢裹住他的腕骨，稍稍发力，顺势将顾盼一把拽到自己的身后。顾盼脚步踉跄了半步，整个人直直撞进沈砚辞的胸膛。

　　坚实的胸膛抵住他的肩头，隔着两层薄薄衣料，清晰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密闭狭小的空间，两个人牢牢贴在一起，沈砚辞微微侧身，将顾盼完完全全护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他的手臂微微张开，一只手依旧扣着顾盼的手腕，另一只手肘轻轻虚虚抵在顾盼的后腰，没有用力箍紧，却杜绝了任何旁人可以靠近的缝隙。

　　周掌柜堪堪擦着沈砚辞的衣袖走过，没能碰到顾盼分毫。

　　擦肩而过的一瞬，沈砚辞眼尾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又掩藏于平静之下。

　　顾盼靠在他怀里，耳尖悄悄发热。周遭还有第三人在场，这般紧贴的姿态太过惹眼，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慌乱，指尖轻轻挣了挣，想要从沈砚辞的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腕。

　　可沈砚辞握得很稳，没有松开。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顺着皮肤渗进来，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他腕间细腻的肌肤，带着一丝隐晦的占有意味。他微微低下头，唇瓣离顾盼的耳廓很近，压低了音量，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嗓音低沉沙哑：“别动，这里路窄。”

　　借口冠冕堂皇，像是纯粹出于护佑。

　　顾盼僵了一瞬，停止了挣扎。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一阵细微的麻意顺着耳尖窜上后颈，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只能乖乖地半倚在沈砚辞身前，狭小过道之中，两人躯体相贴，分毫缝隙都难以寻到。

　　周掌柜取来厚厚的一叠账册，放回桌面，目光在二人身上飞快一扫，眼底划过几分捉摸不透的深意。

　　重新落座，椅子排布紧凑，两张扶手椅几乎紧挨。沈砚辞落座之时刻意往顾盼那一侧挪了挪大腿，膝头若有若无地擦过顾盼的膝盖。

　　一次触碰，转瞬分开。

　　可没过片刻，顾盼伸手去翻动纸面记录，胳膊抬起来的时候，外侧小臂直接贴上沈砚辞的手臂。布料相互摩擦，细微的触感清晰分明。

　　顾盼的动作一顿，飞快想要收回手臂。

　　沈砚辞却像是全然没有察觉到一般，依旧保持原先的坐姿，没有避让。任由两个人的胳膊牢牢贴靠着，肌肤隔着薄薄长衫紧紧挨在一块。

　　一行行枯燥的账目数字映入眼帘，顾盼却有些心神不宁。身侧源源不断传来属于沈砚辞的体温，那股热度像是带着魔力，不断扰乱他的思绪。

　　周掌柜一边解说账目，目光时不时落在顾盼身上，时不时抛出几句拉拢示好的话语，言辞恳切，许诺种种优厚条件。

　　每一次周掌柜的视线牢牢锁在顾盼脸上，沈砚辞放在膝头的手便缓缓收紧。潜藏在冷静外壳之下的醋意如同潮水，一下下拍打着心防，克制的躁动在胸腔里面来回翻涌。

　　他竭力维持表面的体面，不去做出太过出格的举动，可身体的本能早已先一步做出反应。

　　谈话进行大半，周掌柜忽然往前倾身，伸手就要去轻拍顾盼的手臂，一副熟络攀谈的姿态。

　　这一回，沈砚辞动作极快。

　　他直接抬起胳膊，横挡在顾盼身前，小臂稳稳隔在中间，直接截断对方的动作。与此同时，他的手掌悄无声息地落在顾盼的后腰，轻轻一揽，将人微微往自己这边带过来一点。

　　顾盼猛地往旁边一偏，肩膀直接靠上沈砚辞的上臂。

　　呼吸一下子乱了节拍。

　　沈砚辞侧过头，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距离极近，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深邃的眼眸沉沉地裹着顾盼的身影，里面翻涌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绪，拉丝的视线紧紧缠绕。

　　“掌柜，谈正事。”

　　沈砚辞的语气平淡，可里面裹挟的警告意味清晰明了。

　　周掌柜的手僵在半空，只得讪讪收了回去，不敢再随意做出亲昵的举动。

　　屋内的气氛微妙地僵持片刻，周掌柜收敛了多余心思，认认真真叙说账册之中记载的线索。

　　漫长的问询一点点走向尾声。

　　顾盼松了一口气，精神稍稍放松，微微侧身去拿桌边一份零散的单据。狭小的桌面空间有限，这一下大幅度的偏移，他半个身子几乎斜倚到沈砚辞的身上，一侧肩头完完全全倚靠在沈砚辞的胸膛。

　　沈砚辞的身躯微微一滞。

　　垂落在后腰的手掌，下意识轻轻收拢，极轻地揽住了那截柔韧的腰肢。力道很轻，像是无意识的滞留，没有强硬禁锢，却迟迟不愿松开。

　　顾盼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后颈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意。他飞快捏好单据，想要直起身子离开这过于亲密的依靠。

　　“稍等。”

　　沈砚辞低声开口，气息落在他的额角。

　　他没有立刻松手，就这样让顾盼半倚在自己身上，目光落在摊开的账本上，看似核对最后的几行记录。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股酸涩的妒意还未完全消散，贪恋着怀中人身上传来的温度，舍不得即刻便放开这份近身相依。

　　短短的数息时间，漫长得像是拉扯了许久。

　　直到确认信息全部记录完毕，沈砚辞才缓缓松开揽在顾盼后腰的手。可指尖离开的时候，指腹极轻地划过一寸布料，留下转瞬即逝的触感。

　　“线索大致清楚了。”沈砚辞抬眼看向周掌柜，“余下事宜改日再来核对。”

　　周掌柜连忙应声，将二人送至内堂门口。

　　踏出闷热逼仄的会客室，外面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一室凝滞暧昧的气流。

　　走到商行庭院的回廊之下，廊檐狭窄，只能容单人通行。沈砚辞先走一步，随后微微侧过身体，伸手，牢牢扣住顾盼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旁并肩而行。

　　廊壁紧紧挨着肩膀，每走一步，胳膊便相互摩擦。

　　顾盼偏过头，看向身旁神色沉静的男人，迟疑片刻，小声发问：“方才在里面，你好似……很提防周掌柜。”

　　沈砚辞脚步微顿，侧脸的轮廓浸在淡淡的阴影之中。他垂眸望向相扣的手腕，指腹缓慢地摩挲着顾盼腕间细腻的皮肤，眼底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暗涌。

　　“此人心思不纯。”他淡淡地回应，没有直白吐露心底翻涌的妒意，只用一句谨慎作为掩饰。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方才看着旁人不断凑近顾盼的时候，那一股几乎快要冲破克制的焦躁。

　　长廊曲折蜿蜒，两个人紧贴着，一步一步慢慢朝前走去。

　　秋日的风穿过廊下雕花栏杆，掀起长衫的衣角。交握的手腕没有松开，温热触感牢牢相连。

　　顾盼看着两个人挨在一起的手臂，心口轻轻颤了颤，说不清是慌乱，还是一丝悄然滋生的甜意，丝丝缕缕缠绕在胸腔深处。

　　走出商行大门，重新回到停放在街边的马车旁。

　　沈砚辞松开手，可就在顾盼抬脚准备登上车厢的瞬间，身侧的男人忽然伸手，扶在了他的腰后。掌心贴着后腰薄薄的衣料，稳稳地托了一把，借着搀扶的由头短暂地停留片刻。

　　贴近的那一瞬，沈砚辞微微低头，呼吸擦过顾盼的鬓边。

　　“往后，离旁人远些。”

　　一句低声的叮嘱，混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偏执，轻轻落进顾盼的耳朵里。

　　顾盼踏上马车，背脊微微绷紧，脸颊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街外喧嚣。狭小的车厢再次化作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天地。

　　沈砚辞跟着弯腰钻进车厢，坐下之时，刻意挨着顾盼。臂膀紧紧相贴，再也不需要任何借口，肢体安然依偎在一起，一路伴着轻轻摇晃的车身，向着归途行去。

　　金陵的风波才刚刚掀起一角，暗藏的妒火与缠绵的暧昧，已然悄悄在两人之间生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