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日子》》余额8位数

7、番外.高中的表白

　　六月，十七岁的夏天，蝉鸣不知疲倦的叫着。陈规啼靠在篮球场边的铁丝网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因为流汗，短发贴在额角，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刚打完一场球，热气还未散去，胸口微微起伏。

　　几个同班的男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重重拍了下她的肩，半是玩笑半是感叹：“规啼啊，你说你球打得这么好，个子又高，长得也帅，怎么就不是个男的呢？太可惜了！咱们班女生眼睛都往你身上瞟呢。”

　　另一个附和：“就是啊，你要是个男的，得迷倒多少小学妹啊！”

　　陈规啼没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抬手用袖子擦了把下巴，眼神冷淡。

　　这种话，她从初中听到高中，早就听腻了。一开始还会烦躁，会反驳，后来只剩下无所谓的漠然。她知道自己和其他的女孩子不太一样，但这并不代表她“应该”是个男生，或者“可惜”不是男生。

　　“喂，你们几个，很闲吗？作业都写完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陈规啼转头。

　　余落溪抱着几本刚领的练习册，从教学楼走出来。阳光落在她纤细的身形和柔软的马尾辫上，格外耀眼。她走到陈规啼身边，很自然地把怀里的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然后抬眼看向那几个男生，眉头蹙着，不是生气，而是不赞同。

　　“规啼就是规啼，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打球好是因为她努力练习，跟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你们再说这种话，下次我就不给你们作业抄了。”

　　几个男生讪讪地笑了。余落溪是学习委员，脾气好，人缘不错，但认真起来也挺令人头痛的，他们很快就散了。

　　篮球场边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的拍球声和蝉鸣。

　　“谢谢。”她低声说，拧开那瓶水的瓶盖，大口喝了一口，水滑下喉咙，才感觉自己的热气和喉咙的干燥被压下。

　　“你别听他们乱说。”余落溪转过身，和她并肩站着，盯着她的侧脸，“他们就是嘴巴闲，你打球的样子很帅，跑步的样子也很帅，做你自己的样子就最好。我很喜欢。”说完竖起了大拇指。

　　陈规啼握着水瓶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心脏某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酥麻酥麻的，她侧过头，看向余落溪。

　　“真的？”陈规啼问。

　　“当然啊。”余落溪眼睛弯了弯，像两弯月牙，“规啼就是规啼，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认识的陈规啼，不是别的任何人，更不需要变成什么“男生”。”

　　最好的朋友。

　　陈规啼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以往听起来很妥帖、很温暖的词，此刻却让她觉得……有点不够。哪里不够，她也说不上来。

　　但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她还是会和余落溪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啃难解的数学题，一起在体育课上偷懒躲在树荫下聊天。余落溪还是那个温和但对待在意的事情格外认真的女孩。可陈规啼看她的目光，渐渐多了些专注。

　　她会注意到余落溪思考时喜欢咬笔头，注意到她吃到喜欢的菜时眼睛会微微发亮，注意到她跑步总是很慢，但从不半途放弃。她会下意识地帮余落溪拎重一点的书包，会在拥挤的食堂提前占好位置，会在下雨天肩膀挨着肩膀，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

　　高三的试卷堆积成山，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教室里充满了焦虑和紧张。

　　某个晚自习结束后的夜晚，教学楼已经熄了大半的灯。她们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临近毕业，话题总离不开未来。

　　“你想考去哪里？”余落溪问。

　　“还没想好，可能留在本省吧，离家近点。”陈规啼说。

　　“你呢？”

　　余落溪笑了笑，有点不确定，“我不知道，可能也是留在这里吧，不过分数可能有点悬。”

　　“你可以的。”陈规啼肯定。

　　沉默了一会儿，余落溪轻声说：“规啼，我们会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吧？就算去了不同的大学，以后工作了，也会经常联系，对吗？”

　　陈规啼没有立刻回答。她停下脚步。

　　余落溪也跟着停下，疑惑地转头看她。

　　她看着余落溪，眼神里面翻涌着一些余落溪看不懂的情绪。

　　“余落溪。”陈规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

　　“嗯？”

　　“我不想和你只做最好的朋友。”

　　这句话说出来，余落溪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反应过来。

　　陈规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那些藏在心底的、从那个篮球场边的夏日午后开始悄然滋长的情愫，那些因为她的一句“我很喜欢”而变得不一样的心跳，那些在无数个并肩而行的日日夜夜里累积起来的、超越友谊的依赖和眷恋，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屏障。

　　她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能感受到对方因为惊讶而微微加快的呼吸和心跳。

　　“余落溪！我喜欢你！”陈规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没有任何犹豫和玩笑，“不是普通好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想要牵你的手，想要……以后的日子都有你的那种喜欢。”

　　风好像停了，蝉鸣也消失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

　　余落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呆了，嘴唇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规啼。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然后，余落溪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又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未退，但眼神渐渐变得清晰，坚定。

　　她伸出手，没有去牵陈规啼的手，而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抓住陈规啼校服衬衫的袖口。

　　“我……我其实，我也喜欢你！陈规啼！”

　　“嗡——”世界的声音一下忽然消失，脑子里只有嗡的一声。

　　不是我也觉得你很好。

　　不是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不是抱歉，我不喜欢你

　　而是我也喜欢你！

　　陈规啼悬着的心，轰然落地，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狂喜猛地席卷而来，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

　　她反手握住了余落溪抓着她袖口的那只手，握得很紧。

　　像握住了最珍贵、最明亮的宝藏。

　　余落溪没有挣脱，任由她握着。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路灯的光笼罩着她们。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在临近毕业的夜晚，在寂静的林荫道上，紧紧握着手。

　　未来还很模糊，充满未知。大学，距离，社会的目光，家庭的期望……可此刻的她们并没有想到那些。

　　此刻的眼里只有彼此，她们的手握在一起。

　　这就够了。

　　十七岁的喜欢就是这么简单、炽热、不计后果。

　　她们的故事，在十七岁这个闷热又明亮的夏天，正式开始。

　　“规啼就是规啼。”

　　“我喜欢你，就因为你是我认识的陈规啼，不需要变成男生”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