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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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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烟雨,总是带着几分缠绵的湿意。
沈寻戴着一顶斗笠,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走进了苏州城。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泽,路边的店铺挂着油纸伞,伞面上绘着江南的山水,透着几分雅致。
秦武率领的五百铁骑,早已换成了百姓的装束,分散在苏州城的各个角落。有的扮作挑夫,有的扮作商贩,有的扮作书生,他们的目光,却始终暗中留意着沈寻的身影,随时准备接应。
沈寻的脚步,停在了一家名为“济世堂”的药铺前。药铺的门脸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挂着的幌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幌子的右下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那是沈家旧部的暗号,只有沈家的人,才认得这朵海棠花的纹路。
沈寻推门走了进去。药香混杂着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这是他小时候,在沈家的药庐里,闻惯了的味道。
药铺里,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算盘珠子被拨得噼里啪啦响。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沈寻斗笠下的眉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放下算盘,脸上露出了几分客气的笑容:“客官,抓药还是看病?”
沈寻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海棠花开,故人归来。”
这是沈家的暗号,上一句是“海棠花开”,下一句是“故人归来”。只有沈家的旧部,才知道这两句暗号的含义。
中年男子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手指僵在了算盘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快步走到沈寻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公子?真的是你?”
沈寻点了点头,摘下斗笠,露出了那张清秀的脸庞。三年的时光,让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坚毅。可眉眼间的轮廓,却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模样。
中年男子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沈寻磕了三个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公子!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老爷和夫人!没能保护好沈家!”
他是沈家的旧部,名叫沈忠,是沈寻父亲的贴身护卫。沈家被抄时,他侥幸逃了出来,隐姓埋名,在苏州城开了这家济世堂,暗中联络着散落各地的沈家旧部。这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无时无刻不在盼着沈寻回来。
“沈忠叔,快起来。”沈寻连忙扶起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看着沈忠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心中涌起一股酸楚。这三年,沈忠叔也不容易。
“这不怪你。”沈寻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慰,也带着几分坚定,“是魏忠贤那个阉贼太狡猾,是靖元帝太昏聩。我们沈家的仇,一定要报!”
沈忠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沈寻,眼中满是欣慰。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公子,你长大了。也变坚强了。老爷和夫人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的。”
沈寻的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他知道,父亲和母亲,一定在天上看着他。他不能哭,他要坚强,他要报仇。
“沈忠叔,这些年,辛苦你了。”沈寻看着他,语气诚恳,“现在,沈家的旧部,还有多少人?”
沈忠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走到药铺的门口,看了看外面的街道,确认没有人注意这里,才关上门,转过身,沉声道:“三百一十二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都散在江南的各个州县。有做铁匠的,有做船夫的,有做商贩的,还有的入了镖局,当了镖师。虽然身份不同,但每个人都没有忘记沈家的血海深仇。每个人都在等着公子回来,领着我们报仇!”
沈寻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看着沈忠坚定的眼神,看着药铺里熟悉的药香,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后,有沈家的旧部,有江南的百姓,有和他一样,渴望着推翻魏忠贤的人。
“沈忠叔,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带领大家,为沈家报仇,为所有被魏忠贤迫害的人报仇!”沈寻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沈忠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对着沈寻,郑重地抱了抱拳:“公子,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在所不辞!”
沈寻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沈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魏忠贤在江南的爪牙的名字和罪行。从知府到县令,从税官到盐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罪状。
“这些人,都是魏忠贤的走狗。”沈寻的声音冰冷,像江南的冬雨,“他们在江南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我们要先把这些人除掉。一来,可以为江南的百姓除害。二来,可以削弱魏忠贤的势力。三来,可以震慑那些摇摆不定的江南士族,让他们站到我们这边来。”
沈忠接过纸,仔细看了起来。越看,他的脸色越沉,眼中的怒火越盛。他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这些狗贼!简直是丧尽天良!公子放心!我这就去联络旧部,制定计划!一定把这些狗贼,一个个除掉!”
沈寻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还有,魏忠贤肯定已经盯上江南了。我们的行动,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另外,那些支持我们的江南士族,也要尽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魏忠贤的东厂番子,手段狠辣,我们不能让他们受到牵连。”
“是!”沈忠恭敬地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公子不仅长大了,心思也变得如此缜密。
接下来的日子,沈寻便留在了济世堂。他白天跟着沈忠,一起联络旧部。他们会在茶馆里碰头,会在码头边相见,会在深夜的小巷里,交换着情报。每一个见到沈寻的旧部,都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他发誓,一定会追随他,直到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晚上,沈寻便在灯下,整理着收集到的魏忠贤的罪证。他会将那些罪证,誊抄在特制的油纸里,藏在药箱的夹层,藏在书架的暗格,藏在床底的木箱里。每一份罪证,都凝聚着江南百姓的血泪,也凝聚着他报仇的决心。
江南的旧部,得知沈寻回来的消息,都激动不已。他们纷纷从各地赶来,向沈寻报到。有的带来了魏忠贤爪牙的行踪,有的带来了江南士族的动向,有的带来了东厂番子的布防图。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一双双坚定的眼睛,沈寻的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他不是孤身一人。
这一日,沈忠领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走进了济世堂。中年男子面容儒雅,举止得体,身上带着一股文人的气息。他看到沈寻,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草民周文彦,见过沈公子。”
沈寻认得他。周文彦是江南的大士族周家的家主,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沈寻的江南士族。三年前,沈家被抄时,周文彦曾冒着风险,给沈寻送过盘缠。
“周先生不必多礼。”沈寻连忙扶起他,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快请坐。”
周文彦坐下后,脸色却凝重起来。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沈寻,沉声道:“沈公子,魏忠贤的东厂番子,已经到了苏州城。他们到处抓人,说是要抓反贼。很多百姓都被他们无辜牵连,关进了大牢。”
沈寻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魏忠贤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他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周文彦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也带着一丝愤怒,“魏忠贤的东厂番子,抓人需要证据吗?他们说你是反贼,你就是反贼。他们说谁是你的同党,谁就是你的同党。昨天,城西的张老汉,就因为说了一句‘魏公公不是好人’,就被东厂番子抓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沈寻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魏忠贤这是在杀鸡儆猴。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震慑江南的百姓和士族,让他们不敢再支持自己。可他越是这样,就越会激起百姓的反抗。
“周先生,你放心。”沈寻沉声道,语气坚定,“我已经制定好了计划。三日后,我们就动手。先除掉苏州城里的东厂番子和魏忠贤的爪牙。给魏忠贤一个教训!”
周文彦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对着沈寻,郑重地抱了抱拳:“好!沈公子需要我们周家做什么,尽管开口!我们周家,愿意倾尽所有,支持沈公子!”
沈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周先生,我需要你联络其他的江南士族,让他们暗中配合我们的行动。另外,准备一些粮草和钱财,以备不时之需。”
“没问题!”周文彦立刻道,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我这就去办!”
周文彦走后,沈忠看着沈寻,眼中满是敬佩:“公子,您真是越来越有老爷的风范了。”
沈寻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的烟雨,依旧缠绵。雨丝落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可他的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三日后,苏州城,必定会掀起一场风暴。
而这场风暴,将是他们复仇之路的开始